作者:林下躲雨
闻溪眼眶也有些发酸,以前他在闻家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他好,好像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一样。
大好的日子想那些晦气的人做什么,闻溪吸了吸鼻子,把不开心的事都抛到了脑后,美美地欣赏起自己的银镯子来。
家里另外几个收到银镯子的人心情跟他差不多,皆是又高兴又感动,尤其是陈兰芳。
那十两银子本来是她用来补偿老大老二这两年受的委屈和辛苦的,没想到两个儿子这么会做事,给媳妇儿买了镯子就罢了,连她这个老婆子都有份。
如今三个儿子都孝顺有出息,这些年的苦啊累啊,好似全都化作了甜,让她心里畅快极了。
明明是件高兴的事,可陈兰芳却没忍住趴在严世昌怀里大哭了一场。
几个屋子的人各有各的心酸要讲,以致于坐在一块吃饭时,大家的眼睛都红红的。
谁也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饭吃完严逢安和闻溪就开始准备明日摆摊的事了。
在王阿婆的传话下,他写对联的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村子。下午些时候,天上出了点太阳,趁着这会儿还没人来,严逢安让两个哥哥给他搬了张大的八仙桌放到廊下,然后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了起来,这样等他去摆摊的时候,其他人就可以直接来家里买对联了。
严逢安写对联时,闻溪又把何锦和李婉做的东西搜罗起来,打算明天都带到镇上去卖。
他们一直做着绣坊的单子,偶尔还要干家里的活,自己手上做好的绣品并没有多少,三人加起来不过就做了七个荷包,三个香囊,还有十条绣了花的素色手绢,如意结和双钱结也不到二十个。
货源不多,好在这些东西的材料都是他们做活攒下来的,只要卖一个就能净赚一个的钱,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闻溪怕自己记混淆,借了严逢安的笔墨,把每人做的东西都写了下来。
上回严逢安说的那句“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他记得很清楚,虽说大嫂和锦哥都不是小气的人,他也不能不知分寸,为了几文钱伤了大家的和气。
将自己的小布包收拾好后,他一并放到了严逢安装东西的竹箱里,第二天小两口起了个大早,带上摆摊用的东西一道去了镇上。
到了地方,纸墨店正好开门,周掌柜一看严逢安就道:“昨日托严秀才的福,店里来了好多客人,都在问我门口柱子上的对联是谁写的,我说了之后,大家都嚷着要来找你写呢。”
严逢安拱手道:“怕是要叨扰您几日了。”
昨日离开前他就同这掌柜的说好了,要借他门口的地方支个摊子,周掌柜也痛快答应了。
“不叨扰不叨扰,有你在这摆摊,倒是变相的给我招揽生意了。”
寒暄两句,严逢安借了方桌和凳子,摆在纸墨店外的空地上。
闻溪帮着把他的毛笔和砚台摆好,又把裁好的红纸一沓一沓的码齐,等严逢安的东西摆放好了,他又把自己的小布包打开,在两条合并成一字的条凳上铺上一块粗布,然后将自己的荷包手帕都摆在了上头。
这会儿集市的人还不算太多,严逢安让闻溪看着摊子,他去早点铺子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回来,等会儿忙起来怕是没时间吃饭,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煎饼果子吃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昨日找严逢安预订对联的人,也早早的来了,看见他就眼放精光,问他有没有把对联写好。
自然是写好的,严逢安把对联交到这几个人手中,一看到他那方正饱满的字,大伙心里就觉得舒坦又喜气,十分爽快地付了钱。
书坊门口的对联就是他的招牌,加上有这群人口口相传,来写对联的人很快就多了起来。
闻溪数着人头,他的荷包还没卖出去一个,严逢安那边差不多已经赚了一百多文钱了。
他观察着那些写对联的人,遇到那种穿着比较体面一些的,他也鼓起勇气给人推销自己的东西。
严逢安也在一旁帮腔:“都是我夫郎自己做的玩意,大家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买荷包香囊的话我这边还免费送个福字。”
听了这话,旁边一个住在镇上的夫郎拿起一个石榴形的香囊看了看,问道:“这个怎么卖?”
来之前何锦就跟闻溪说过,年前是年货销售旺季,街上的东西都会比平时贵一些,绣坊的棉布也比普通人用的更好,香囊荷包这样的,至少比平时卖得贵上十文才行。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人问了价格后都会再压压价,于是闻溪在本来就涨了十文的基础上又添了五文。
哪曾想那夫郎是个爽快人,一听香囊要五十五文一个,他也没讲价,只让严逢安多送他两个福字。
这样一来倒显得闻溪是个奸商了,他面皮本来就薄,要了高价总觉得在坑人,旁人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先脸红起来。
严逢安送了福字后,他又给那位夫郎送了个如意结和双钱结。
这种单结价格便宜,一个只需要三文钱,买两个算五文,送出去闻溪也不吃亏,还能减轻他心里的负担。
得到赠品的夫郎心头也觉得舒坦,又多买了条手绢。
这倒阴差阳错的让闻溪找到了一个卖高价东西的法子,将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当做搭头送出去,买东西的人掏钱都会掏得心甘情愿些。
按照送福字和单结的方式,荷包和香囊很快就卖了出去,不论卖手绢的钱,光是荷包和香囊就卖了五百五十文。
再看严逢安那边,一上午笔杆子都快写冒烟了,才挣了不到三百文。
趁着没客人的时候,闻溪握着严逢安的手腕揉了揉,心疼道:“辛苦你了,相公。”
“只是写几个字而已,没什么辛苦的。”严逢安反倒捧着闻溪的手哈了哈气,“手这么凉,是不是很冷?你的东西卖完了,不如明日就让我一个人来好了,省得遭罪。”
闻溪摇了摇头,小声道:“我陪你。”
跟严逢安在一块,他的手虽然是凉的,心里却是暖呼呼的,再也没有比待在他身边更让人安心的了。
严逢安笑着又往他手里哈了哈气,这时,一个妇人牵着个小丫头来到两人摊上写对联,那小丫头五六岁的模样,闻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小姑娘除了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可爱,最惹眼的还属头上那两根串了珠子的头绳。
小姑娘见闻溪在看她,还故意甩了甩自己的小辫,串了珠子的头绳在她的甩动中还发出了些声响。
在孩子面前闻溪没那么紧张,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开口道:“小妹妹,你这头绳可真好看,哪买的啊?”
小丫头也不怕生,摸着头绳笑嘻嘻道:“我爹从城里给我带回来的,要好多钱呢,哥哥你也想买吗?可能会有点贵哦。”
妇人将孩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和气道:“小孩子不懂乱说话,这玩意是用木珠子串的,没有多贵,一根红绳串两颗珠子,只要十文。咱们镇上应该也有卖的,夫郎要是喜欢,收摊了可以去逛逛。”
“好的。”闻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样的头绳他也会编,主动开口只是想问问价,就算珠子要去沈良那里买,一根头绳卖十文,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
手上的东西卖完了,闻溪正愁明日没事做,看到小姑娘扎的头绳,他心里又来了主意。
中午吃了饭过后,集市上来往的人渐渐少了,冬日天黑得早,过了申时,严逢安和闻溪就将桌子板凳还给了周掌柜,收摊回了家。
今日严逢安一共写了三十一副对联,共赚了三百一十文钱,去掉摊位费,还有纸墨的耗损,净利润应该有二百四十五文左右,这个价格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天的工钱,算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
闻溪带的绣品荷包和香囊一共卖了五百五十文,十条绣花手绢卖了二百文,加起来一共七百五十文。
这么多铜钱,荷包都放不下,幸好闻溪准备了两个大的布袋子。为了不混淆,他把两人挣的铜钱装进不同的布袋子里,然后一起放进严逢安的竹箱,这样既稳妥人也轻松些。
卖绣品的七百五十文不是闻溪一个人的,回家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出门前写的纸条,掰着手指头默默算着该怎样分账。
大嫂做了两个荷包一个香囊,两条手绢,共得二百零五文,锦哥做了三个荷包一个香囊三条手绢,共得二百八十文,减掉他二人应得的铜钱,剩下的就是他的。
闻溪嘴里碎碎念着,还没算清楚,严逢安就道:“你得二百六十五文。”
“对对……”闻溪尴尬地冲着他笑了一下,“数字太大了,我有点算不过来。”
而且还绕来绕去的,害得他算错了好几回。
严逢安牵着他的手道:“没关系,熟能生巧,以后多摆几回摊子你就知道怎么算了。”
闻溪嗯嗯两声,又开始念念有词:“二百六十五文加上二百四十五文,咱们一共挣了……”
这回严逢安没提醒他,闻溪算了一阵,突然开心道:“一共挣了五百一十文呢。”
闻溪也不是头一回挣钱了,可每次无论挣多少,都让他很高兴。
而且这回还是他和严逢安合力挣的,这让他心里更觉得快活。
作者有话说:
别说小溪,算半天我脑子都要乱了
PS:上一章有宝宝问可以拿银锭找人做首饰吗,答案是可以的。
古代银子可以当钱花,当料用,自己拿银子去打可以定制款式花纹,还能刻字,不过这种应该要去找专门的银匠或者银楼,而且还要给加工费(文里直接写拿纹银买也是图方便)这是我了解到的,如果评论区有大佬也可以一起探讨,还挺有意思的
第42章 分钱
小两口在镇上摆摊时,家里人也忙得热火朝天,严家院子大,收拾起来也累人。好在家里人多,干活时也没人偷闲,除了严逢安和闻溪那屋,家里家外的灰尘都被擦拭干净了。
闻溪和严逢安回家时,正好有村里人过来买对联,挣钱的事不好在外人面前声张,闻溪先将严逢安身上的竹箱卸下放进屋里,转身又去厨房打了盆水,准备把两人的卧房也收拾收拾。
李婉把清洗好的碗擦干后一个一个往柜子里放,看着闻溪她关心道:“这么晚回来,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们煮碗面条?”
闻溪摇头,微笑道:“谢谢大嫂,我们在镇上吃过午饭了,这会儿还不饿。”
想了想,他又道:“今天辛苦你们了。”
李婉不甚在意道:“都是惯常干的活,有什么辛苦的,今日你收获如何?”
闻溪往门外看了一眼,跟她靠近了些:“都卖完了,一共卖了七百多文钱,咱们和锦哥每人都能分到两百多文呢。”
声音虽小,那话里的喜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真的?”李婉脸上也露出笑意,“七百多文可不少呢,能卖这么多,小溪你真厉害。”
她们做绣品赚的钱陈兰芳从来不会沾染,眼下快过年了,自个儿兜里又多了两百多个铜板,谁能不高兴。
在乡下这两百多文钱的购买力可不容小觑,不管是买肉还是扯布都完全足够。有了这些钱,回娘家给爹娘买东西,还有给侄儿侄女包红封,都可以不动她之前攒的私房钱了。
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李婉开心地摸了摸闻溪的头,夸他道:“你可真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说着她又往闻溪接了冷水的盆里掺了瓢烧开的热水:“天气冷,别冻着手,锅里专门烧了热水,别舍不得用。”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闻溪虽被夸得不大好意思,可心里那股暖烘烘的劲儿却一直没下去。
严逢安回了家也没能好好歇一会儿,镇上的写完了,村里还有人等着呢,一见他回来,大家都陆陆续续来了严家。
大部分的人为了省钱,都自己带了红纸,红纸看起来半新不旧,估计也是之前剩下的。
写起来不顺滑倒是小事,最怕的就是洇墨,一旦洇墨,这张对联就算是毁了。
好在来的人都不是不讲理的,自己带的纸不行,严逢安换了新纸,他们也不会抱怨。
大过年写春联也是图个喜庆,谁也犯不着为这几文钱不痛快。
没一会儿,村里的里正赵耕年也来了,严家之前虽然跟赵大河家打过一架,跟他这个里正却没什么冲突。
他来了之后,严世昌也笑呵呵的迎上去同他寒暄了几句。
赵耕年来严家自然也是写春联的,严逢安考上秀才后,不知是觉得自己身份不同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就不干这事了。今年他又重操旧业,本就欣赏他那手好字的赵耕年怎可能不来凑凑热闹。
作为里正,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他要的对联可跟普通人要的不一样。
严逢安用的普通丹红纸他不怎么瞧得上,知道他可能没有准备,赵耕年自带了几张不一样的红纸。
闻溪正在擦拭卧房的大门,见家里人都围在严逢安跟前说什么,他也跑过去凑了下热闹。一看才知,原来大家都是被赵耕年的红纸吸引过来的。
他带的红纸跟普通的不一样,颜色要稍微暗一些,上头带着零星的金箔屑,看起来又喜庆又富贵。
赵耕年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得意道:“这是我在镇上专门买的洒金红纸,就这两张,就花了我二十多文。”
严家人又不是没见过市面,二十文能唬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