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家的替嫁小夫郎 第67章

作者:林下躲雨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成长 日常救赎 古代架空

严世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娘说得对,若真没考上,也不要气馁,家里人不会怪你的,我们都在家等你回来。”

心里的期盼归期盼,可他们都知道举人不是那么容易考上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的到老到死都还只是个秀才。

“你们放心,我不会钻牛角尖的。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我会好好考的。”

严逢安面上表现得很平静,实则看着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一大家子,心中好像压了几个千斤重的秤砣一般。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拼命考上。

想说的话严家人都已经说完了,闻溪也没什么好叮嘱的,他别无所求,只盼望着严逢安此去一切顺利。

他上前整理了一下严逢安的衣襟,轻声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话:“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严逢安低头看着他,认真道:“我会的。”

正说这话,后头赶来的方沐天朝着他招了招手:“严兄。”

严逢安同样朝他挥手示意,他们书院今年参加乡试的一共有五人,除了他跟方沐天外,还有王子清,赵子诚,周勉。

县里所有考生都陆陆续续来了,眼看着时辰差不多后,严逢安拜别家人,背着箱笼上了船。

站在船舷边,他转身朝着岸边看了一眼,朝着闻溪他们挥手再见。

闻溪也举起手朝他挥了挥,船慢慢离了岸,船帆扬起,顺着水流往下游驶去。

岸边的人影越来越小,河上的船也渐渐模糊成了一个小点,直到彼此的视线里再也没有对方,两人才各自转了身。

船是县衙和城里的几个乡绅花钱租的,比起一般的客船要宽敞舒适一些。

不过再舒适的船,对于没走过水路的人来说,也是煎熬的。

船在小河上行驶时,速度很慢,严逢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的。拐进大河时,船面陡然宽阔起来,水流也急了很多,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整艘船也在水浪中颠簸。

“严兄……”一旁的方沐天忽地抓住严逢安的手臂,脸色发白道:“我怎么觉得……我有点……有点,想……”

话没说完,他猛地捂住嘴,踉跄地站起身,跑到船头,扶着船舷边,哇哇地开始吐了起来。

他这一吐,就像一根引火的棉絮,引得船舱里的考生们接二连三的都开始吐了起来。

严逢安原本只是胃里有些翻涌,喝了两口水压下去后,本来还能忍住的,可听到这些人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扶着船舷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掌舵的艄公叼着烟袋,回头瞥了一眼趴在船舷上的考生们,乐呵呵道:“头一回坐船是这样的,熬过头三天就行了。”

这样的惨状他见得实在太多了,如今看着只觉得好笑,再生不出什么怜悯的心肠来。

河风带着水腥气扑在严逢安脸上,他一手扶着船舷,一手顺着自己的胸口,听着旁边的王子清断断续续地抱怨:“早知坐船这么狼狈……我就该听我娘的……走旱路……”

另一个考生接话道:“谁说不是呢……租个……就算只租辆骡车,也比这玩意强啊。”

旱路比水路花费的时间长,走水路十天能到,走旱路起码要十五天,真要让严逢安选,他还是愿意走水路。

毕竟刚才那个艄公说了,只要熬过前三天,就不会有这么难受了。

不过光是这三天,也把人折磨得够呛,头一天,各个考生还有力气抱怨,到了第二天,大家都只能哼哼了,到了第三天,考生们横七竖八的躺在船舱里,手脚软得不像话,别说吐了,连站起来都没力气。

大多数的人也并不像艄公说的那样,熬过三天就会适应,一直到下了船好多人都没缓过来。

严逢安比他们稍好一些,前面五天他跟大伙一样难受,后面五天,他的身体就慢慢适应恢复了。

他们五个人里,方沐天和王子清的症状要强烈一些,到了府城的码头,两人手脚仍是软的,下了船,他俩一屁股坐在码头的石阶上,捂着肚子喘着粗气道:“先缓缓,先缓缓。”

严逢安他们三人帮着把行李从船上拿了下来,等两人稍微缓过来些,严逢安道:“先去找个便宜的落脚点吧。”

“唉,甭管便宜的还是贵的,只要能吃能睡就行,我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就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都已经上了岸,王子清却觉得自己整个还是飘着的。

严逢安道:“你们坚持片刻,我先找人打听打听贡院怎么走,咱们最好在贡院附近找个客栈住下。”

正四处张望想找人问路,一个干瘦的汉子便凑了过来,殷勤地搓着手:“几位是来赶考的吧?我知道贡院在什么地方,还知道附近哪家客栈最便宜,要不要我领你们过去?”

严逢安也不是那等不上道的人,他道:“怎么收费?若是太贵,那就算了。”

汉子道:“不贵不贵,按人头算的,每人五文钱,你们五个人给我二十五文就成。”

严逢安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同窗,见他们都猛猛点头,严逢安道:“你先带我们过去,到了地方我们再付钱。”

“行,几位这边请。”汉子看了一眼脚趴手软的王子清他们,又推销道:“咱们那边还有轿子,二位若是需要,我立马给你们安排,一位只需要二十文。”

方沐天不想在这些地方花费银子,摇摇头道:“不用。”

见他拒绝,王子清也不好再说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后,汉子在一家名叫“青云客栈”的房屋前停了下来,他熟门熟路的走近客栈,对着里头正在拨弄算盘珠子的人道:“徐掌柜,有考生住店,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你好生照顾着。”

等他拿着钱走了,严逢安道:“掌柜的,你们这住店多少钱一晚?”

徐掌柜道:“大通铺三十文一晚,单间一晚一百文。”

方沐天心里咯噔一下,嘀咕道:“一百文一晚,也太贵了吧。”

徐掌柜倒也没有因为他这话不高兴,语气和善道:“这个价在这周围都算便宜的,也是你们几位来得早,再过一阵,别说一百文,一两你们都不一定能找到落脚的地。”

几十个县的考生都涌到府城考试,秋闱时间越近,贡院周边的客栈越是难求。

这道理大伙都明白,严逢安沉吟片刻道:“我们人多,住的时间也长,掌柜的能否便宜一些?”

“大通铺不讲价,单间你们要住的话,我给你们算九十文一晚。”

严逢安没再讨价还价,转身对几个同窗道:“你们觉得如何?”

王子清已经没力气折腾了:“就住这儿吧,掌柜的赶紧给我们开间房,让小二弄点热水来,我们要先洗个澡。”

“好嘞,几位客官先在这边登记一下。”

先交了半个月的租子,一行人总算在府城有了个落脚的地儿。

第69章 考试

修整两日,方沐天就将自己的单间换成了大通铺。

他家里跟几位同窗没法比,还要在府城待上这么长的时间,银子自然是能省就省一些。

瞧着大家晕船的反应都过了,严逢安提议道:“咱们先去贡院那边摸摸底吧。”

徐掌柜给他们指了路,穿过两条街,拐过一座石牌坊,森然肃穆的贡院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贡院门口站着两个面容严肃的差役,不到开考时间,闲杂人等不许在门口晃荡。

把贡院周边的区域默默记住后,严逢安他们又拿着凌云书院院长的帖子,去拜访了院长当年的同科举人沈先生。

这位沈先生在府城一家书院做主讲,因着跟院长的那份交情,沈先生对他们几人态度还是挺随和的。

不仅请他们吃了饭,临别前还给了几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这是近几年乡试中拔尖的范文选集,你们回去之后有空就拿出来翻翻,看看人家是如何写立意如何破题的。”

几个考生如获至宝,拿回去的当晚就开始挑灯拜读。

严逢安也接过来翻了翻,发现有些题目的思路和他想的差不多,有些则截然不同。

至于谁好谁坏,他也说不清楚,写文章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主观的,谁能保证他想的方向就是错的呢?

见其他几位同窗拿着纸笔誊抄背诵,他好心提醒道:“大家看了能有些启发就是好的,不要死记硬背,考的时候也不要硬往这上边套。”

周勉誊抄的手没停过,嘴里接了一句:“严兄此话差矣,沈先生既将这些文章给我们看,自然有他的道理,若能将这些文章吃透,来日考试说不定也能省几分力。”

“也是。”严逢安笑了笑,没再争论什么。

随着秋闱的逼近,来府城的考生越来越多,严逢安他们刚住进来那几日,青云客栈还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七月一过,来客栈住宿的人便一波一波的涌了进来。

大通铺住满后,徐掌柜还在过道上添了几张床,整个客栈到处都挤满了人。

卯时刚过,院子里就有人捧着书本来回踱步,廊下也坐了好几个低头默背的身影,还有些考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互相议题。

严逢安的刻苦程度不比他们少,跟在书院的作息一样,每日天不亮,他就起床背书,上午光线好的时候,他拿出纸笔默写四书五经,下午写八股文,天色还早的时候,他也会拿出那本范文选集瞧一瞧,试着模仿别人的路子写一篇习作。

写完之后他认真瞧了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哪怕是同一个命题,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见解,若每一步都按着别人的思维来,岂不是鹦鹉学舌,邯郸学步?

严逢安摇了摇头,将写好的习作揉成一团,顺手丢到了旁边。

重新拿出一张纸,写上“破题”、“用典”、“收束”等步骤,吸取其他优秀考生的独特之处,再按心中所想,把所有不同题型该用的技法按自己的思路理了一遍。

除了偶尔跟几个同窗互相出题答题外,旁的社交他都没有去参与。一个人身处低位的时候,任你再会左右逢源,旁人也不见得真的会看得起你。想要受人尊重,还是得拿出几分真本事来。

到了八月,离乡试的日子不过只剩下几天,埋头苦读的严逢安反倒慢慢放松下来。

到了这一步,多看一篇经书,少写一篇文章都已没什么意义,这几日最重要的就是养精蓄锐,等着打最后的这场硬仗。

乡试一共有三场考试,分别在八月初九、十二、十五日。

八月初九那日天还没亮透,客栈便热闹起来,拥拥挤挤的考生把楼板踩得咚咚作响,有人在走廊上催同伴快些,有人翻来覆去地检查考篮。

严逢安仔细把自己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才提着考篮出了门。

贡院门口已经排起长龙,灯火在晨风中摇曳,照出考生们紧张不安的脸庞。方沐天站在严逢安前头,抿着发白的嘴唇,一言不发的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

到了入场的时间,立在贡院门口的大鼓发出沉闷的响声,排成长队的考生们,挨个开始接受衙役们的搜检。

轮到严逢安时,他解开衣裳让衙役检查了一遍,衙役翻了他的考篮和食盒,又捏了捏他的发髻,还将毛笔的笔杆都拆开来看了看,所有的东西都检查完毕后才挥手放行。

他走进去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不知道是谁夹带的小抄被衙役查了出来,衙役把人架着拖出了考场。

这种没入场就被查出来的,虽说不会被砍头,但最轻的惩罚也是革除功名,永远不能再参加科考,实在很不值当。

所以说动什么都不能动歪心思。

严逢安不再多想,拿着牌子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号舍被人打扫过,桌子虽然陈旧,灰尘倒是不大,严逢安将考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随即在床板上坐下。

参加院试已有多年,这几年他身量长了些,坐下来膝盖几乎要顶到对面的矮墙,想把腿伸直都难。

床板也很狭窄,整个人蜷在一块,估计才能勉强把他容下。

严逢安深吸了口气,不再抱怨考试环境的恶劣。

很快第一场考试就开始了,拿到试卷后,他先看了三遍题目,闭了一会儿眼,把之前琢磨过的思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才提笔。

刚写了没两行,隔壁号舍突然发出一声响动,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响了起来。

没过多久,严逢安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几个衙役过来问那哭哭啼啼的考生:“你还能不能考?”

等了一阵都不见考生答话,衙役们就将他架出了考场。

这样的事情,光是第一天就发生了好几回,场上的考生有体力不支晕倒被抬出去的,也有突然崩溃答不出题的,还有写到一半疯魔的。

那些动静隔着矮墙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这种压抑搅得严逢安头脑发晕,完全无法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