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这次也不例外,秦渊摆摆手说:“不见。”
贺骞犹豫道:“是……赵御史。”
上回小倌儿下药酒的账还没算,居然还敢送拜帖,秦渊皱着眉:“他又要干什么?”
贺骞摇头道:“不知。”
十一放下筷子:“既然是御史台的人,是否还是要去看看?免得落人口实。”
秦渊觉得有理,便说:“让他们去书房吧。”
这顿饭还没吃几口就被打断,十一也没了兴致,叫阿全将羹汤送去后厨候着,待秦渊聊完事,再热了送来。
交代完,十一躲进房间换衣服。身上这件太厚重,吃两口就出汗了。
十一再次出门时,穿着一件青白色对襟小袄,外面披着秦渊的鹤氅,当真如勋贵公子一般。
他等秦渊等得无聊,想到来访人是赵御史,忽然来了兴趣,走到书房前,不近不远地看着。贺骞也在,却没有拦他,也许是书房内并未聊什么秘密的事。
十一便胆子更大了,直接问贺骞:“今日赵御史为何造访?”
贺骞看热闹似的,抿着嘴小声说:“秦大人拜太尉的文书正式下来了,姓赵的估摸还惦记着往这儿塞人呢。”
十一“啊”了下,比划道:“塞什么人?”
贺骞很嫌弃地看着他:“这你都不知道,自然是房里人。”
十一皱了一下鼻子:“那秦大人能答应吗?”
“当然不能了,他房里不是有你了吗?”贺骞“嘁”了声,“再说了,御史台送来的人哪能要,万一是细作怎么办?”
十一恍然大悟似的,探耳朵进去,跟贺骞一起偷听。
只听赵复礼推搡着身边的年轻男子,谄媚道:“上回的小倌儿不懂事,莽撞,我已将他杖毙,特意又精挑细选了几个干净的,给秦大人送来。”
秦渊凉凉地问:“这次我要是再不收,这几个也要被你杖毙?”
赵复礼“啧”了声:“这是哪里话,我又不是李玉成。”
“别费心思了。”秦渊将几个发抖的年轻人叫起来,“我不喜欢男人。”
门外的十一与贺骞皆是一愣,十一攥了下拳头,但很快放开了。
赵复礼不解:“可我听说,你从李玉成那里带走的琴伎,就养在这里,你很是宝贝他����”
秦宅养琴伎的消息竟这么快就传遍京中,秦渊不由得心凉。
秉夜使的软肋,给皇帝说说便罢了,哪能真成了软肋?秦渊刀剑火海里走了这些年,别说是他不敢动真情,就是他敢,也断不可能有人肯收的。
“你也说了,只是一个琴伎。”秦渊闭上眼,没挣扎太久,“我这种人,刀尖上过日子,有今天没明天。感情之事,玩玩便罢了,难道还要当真?”
赵复礼与门外两位又是一滞,十一觉得有股酸水从胃里蔓延出来,他咬住下嘴唇,牙齿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白。
书房里,几个年轻男子不敢站,再次齐刷刷跪下,头抵着地面央求道:“秦大人,还望您给小的们一个机会……”
赵复礼笑道:“你瞧,他们都心慕你呢。既然都只是玩玩,那玩一个,玩两个,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渊转着茶杯,凉凉地看着地上人:“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赵复礼噎住,随后陪笑道:“秦大人,咱们伴君侧的,有时候不能太独了,得给圣人递一些把柄,否则君臣要离心的。”
秦渊想到皇帝交给自己的夜名册,想到那些死在自己刀下的人,还有皇帝在提起琴师时的表情,自嘲地笑了声:“赵大人这倒是体己话。”
“赵某见宦海浮沉多年,你就当赵某倚老卖老吧。”赵复礼作揖道,“秦大人留下他们,不但赵某好交代,就是秦大人自己,以后做事也能更方便些。”
秦渊放下茶杯,说:“既如此,这几个人就留下吧,劳烦赵大人替我给他们送去内城官舍。”
“为何是内城?”赵复礼不解。
秦渊问:“如你所见,外城已经有人了,我没有见人争宠的兴趣。”
赵复礼忙点头:“明白,明白!”
书房里的动静渐渐小了,十一拳头紧握,胸膛起伏着。
贺骞于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你放心,秦大人只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的。”
房中脚步声离们越来越近,十一拔腿就走,扭头离开。
赵复礼望着远去的背影,问:“疾步而去的那位,就是李玉成家里的琴伎?”
秦渊朝十一的方向看了眼,竟莫名心虚,咳了声:“嗯。”
赵复礼抚摸着胡子:“瞧着竟有些眼熟,不知赵某是否有幸得见?”
“不行。”秦渊转头对贺骞说,“举之,送客。”
十一忍着酸涩和胃痛,跌跌撞撞地跑回屋里,趴在枕头上,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起来。
门被敲响的时候,十一脸色苍白,看到来人,微微愣了下,随即撇过头:“看来秦大人跟赵御史聊完了。”
“你在书房外偷听?”秦渊倒打一耙。
十一垂下眼:“没有。”
“那最好。”秦渊走过来,高大的阴影将十一笼罩,“我还担心,你听到了什么会多想。”
十一表情冷清,坐在榻上抬眼:“大人就没什么别的话要说?”
秦渊静了一会,慢慢走到他面前:“方才我告诉赵复礼,我对男人没兴趣,叫他别白费心思。”
竟然还在自己面前重复,十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秦渊一字一顿,杀人诛心:“对他们是如此,对你也是。你伺候我欢愉,我给你富贵,至于旁的,你不必有什么期待。”
十一盯着秦渊许久,才输出一口气,冷笑着比划:“放心,我自幼便知道自己斤两,从不奢求真情,更不会与别人纠缠不清。”
秦渊忽然被刺中似的:“你还想有别人?”
“那怎么了,你能给的富贵,别人也能给。”十一反唇相讥,“反正都是假情假意,给谁都一样,大人何必在意这些?”
秦渊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谁在意了。”
十一与他周旋累了,也编不下去,说自己困了要午睡,然而秦渊捏住他的后颈,忽然吻住他。
喜怒无常,煞鬼阎王!十一在心中痛骂,却没能离开温热的嘴唇。
其实秦渊的话也不假,他们一时冲动,稀里糊涂滚到一起,而十一本就位卑言轻,做了见不得光的玩物,还妄谈什么感情。
一个狗官,一个骗子,逢场作戏才是最好的结局。
十一心中憋闷,闭上眼,照着秦渊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十一就这样在心里来了一段骂人的贯口
第22章 提刑
秦渊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他吃痛地喊了一声,下意识放开手。十一便狠狠踩了他一脚,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阿全正好站在院子里,见十一走出来,恭敬道:“来得正好,饭菜你刚没用几口,我又热了热,再用些吧。”
十一心里有事:“我没胃口。”
阿全正要劝说,身后忽然传来秦渊的声音:“没胃口也得吃。”
十一瞪他:“不想吃。”
秦渊面色已经很难看,阿全觉得十一骄纵太过了些,无论如何也不该忤逆主子的意思。十一却敢掉头就走,秦渊黑着脸,握着他的手腕,扭送到前厅。
阿全瞧着二人,满眼稀奇,不得不跟着前厅伺候。
席间,十一一言不发地戳碗里饭菜。
秦渊知道他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怄气,专心舀蛋羹,致力于舀出圆形,终于舀出正圆,较为满意,将它放进十一的碗里。
十一冷冷地看着碗里:“干什么?”
秦渊说:“食不言,寝不语。”
十一被气笑了:“我都不能说话!”
“但你心里在骂我。”秦渊竟道,“骂得还挺脏。”
十一无言以对:“腹诽要是算言语,那我这哑病可算是好全了。”
秦渊回敬:“谁说不是呢。”
十一不再同他争辩,戳烂碗里圆溜溜的蛋羹,用勺子把它搅碎,拌在虾仁中埋头苦吃。
正吃着起劲,贺骞敲门来禀,手中拿着一叠文书,说是公廨传信过来。
秦渊放下碗筷:“进来。”
贺骞上前,想对秦渊耳语,秦渊抬手:“大点声,无妨。”
贺骞愣了下,扭头看正在戳蛋羹的十一,顿了顿,禀报道:“提刑司那边,来信了。”
秦渊平静地擦好手,站起来:“去看看。”
十一跟着站起来:“非要我陪你用膳,结果自己却走了。真有意思。”
“公务紧急,就不吃了。”秦渊从贺骞眼前经过,恢复平日的严肃,“举之,你留此守卫。”
贺骞领命:“是。”
十一听见秦渊要去提刑司,想到柳忆桃的信,忽然警铃大作,拽住秦渊的袖子,问:“你去干什么?”
秦渊打量了他一会:“怎么,关心我?”
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折辱人,十一忍了忍,将桌上摆着的几块花糕包起来,塞进秦渊怀里:“怕你饿死了,就没人给我富贵了。”
秦渊接过花糕,就当这是跟十一和好的台阶了,搓了一下十一的脑袋:“你还不算白眼狼。”
十一低着头,没有回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渊将花糕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转身离开,走之前还交代贺骞,仔细看顾着宅中。
十一看着秦渊的背影,忽然很想叫住他。
但十一的嗓子连出声都很困难,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目送秦渊,走向幽深的陷阱。
戌时,乐间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