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34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秦渊与十一说起休沐时,十一正在研磨花根。

年轻的琴师穿一袭月白色的狐裘,领口围着风毛,矜贵清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小小的石磨转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脚踩在雪地上。

秦渊上前,拍了拍十一的肩膀。十一抬起头,将手擦干净。

“研出半月的药量,带上。”秦渊说,“要在外地过节。”

十一奇怪地指了指自己:“我也一同?”

秦渊眯起眼,语气变得危险:“怎么,你还想回乐间坊过年?”

“……不想。”十一忙回房收拾金银细软,还有换洗的衣裳,抱着大大的布袋子走出来。

眉眼如画,巧目盼兮。

秦渊看得有些呆了,回过神时,心道颜和谦定然说了谎,世上不存在什么顶美的人,谁还能比十一更好看。

月色西斜时,秦渊叫阿全烧了两次水。

十一泡在宽大的木桶里,里衣近乎透明,浑身被热气熏得粉红。

秦渊从后面箍着他,水波一下一下荡漾开来。

十一跪不住,沉了下去,又被秦渊捞起来,支在木桶的边缘。

秦渊吻他的耳后,将他湿透的头发拨到颈后,轻声说:“雇赤月杀人的凶手已经伏法,他被陛下极刑处死,你朋友的仇已经报了。”

十一说不出话,双手被他摁住,也动不了,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秦渊低下头,闻他的脖子和肩膀:“现在,李玉成的死,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十一从他手里挣脱,转过身,与秦渊面对面。

热气弥漫在二人之间,十一看不清秦渊的表情:“李玉成是我杀的。”

秦渊并不惊讶:“怎么杀的?”

十一伸出食指,在秦渊左肩的伤口附近轻轻刮着写字:“我潜入李府后,就地取材,用书房里的寻音毒杀了李玉成。情急之下,李玉成也朝我洒药自保。但我体内有千金毒,因此没丧命,只是致哑。后来我本打算逃走,没想到遇到清夜台围府,只好将错就错,跳窗逃走,扮成被困在地窖的样子。”

秦渊问:“梁上那枚脚印也是你的?”

“嗯。”十一点点头,“我怕被人认出来,就与程松石借了行头,用他的衣装拜访李相。”

秦渊凑近了,隔着温热的水流,掐住他的脖子:“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被李玉成从乐间坊带走的,你去李府,就是为了杀他。”

“是。”十一承认,“乐间坊都是我们的人,所以你问不出异样。”

秦渊冷冷地看着他,手间力气变大了:“为什么杀李玉成?”

十一仰起脖子,淡然自持:“这是贵人的意思。”

“瑾王?”秦渊不解,“李玉成是他的老师,他与李党休戚与共,怎会想要杀李玉成?”

十一眼底有很深的难过,但他笑了一下,指着秦渊的手:“你弄疼我了。”

眼里水灵灵的,眼尾微红,秦渊一下子忘了生气,放开十一的脖子。

十一抚摸着被掐的部分,放下手,缓缓抱住秦渊。

“你会与陛下告发我吗?”十一问。

秦渊没有回答。

十一知道,他大约是会的,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秦渊与瑾王的目标一致,因此很多事不会说与皇帝听。但若是哪天,赤月的事水落石出,或许秦渊就会翻脸算账了。

十一很难想象,与秦渊反目成仇的那天,会是什么场面。

“水凉了。”十一不愿再想下去,拍了两下水,转过头说。

秦渊看着他的脸,有许多话想说,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在十一的脸侧抚摸了一下:“凉了就起来,去榻上暖暖。”

十一不跟他客气,光着走出去,披上宽大的袍子,两节白藕般的腿荡来荡去。

“明天就要出城了,早些睡。”秦渊将他的衣服拢好,说。

秦渊休沐出城轻车从简,只带了十一、贺骞和车夫跟着,阿全阿树等人留在老宅看家。

秉夜使低调,没用他那辆宝马香车,去东市租了新马车。

新车空间不比从前,十一与秦渊对面坐着,动不动就能碰到对方的膝盖。

十一将腿往回收了收,但秦渊一点也不讲究,依旧大马金刀地坐着,剑柄会蹭到十一的小腿。

在第五次躲避未果后,十一索性不躲了,将两腿往前一伸,右腿插‘进秦渊膝盖的缝隙里。

秦渊正看着书,终于被他引去注意,轻轻扬了扬眉。

“又怎么了?”秦渊问。

十一不明白这个“又”是哪儿来的,不解的看着他。

“一直瞎蹭,还以为你中了春‘药。”秦渊说。

十一知道这是嘲弄,把头撇到一边。

“过来。”秦渊下令。

十一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坐下。”秦渊拍了下身边空座。

十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着眉,半天没动。

秦渊说:“别让我说第二次。”

十一忍了忍,坐下。

没等他坐稳,秦渊就抓住他的头发,很放肆地吻他。

十一下意识往后躲,因为车里空间非常小,离车外的贺骞只有几步之遥。他看了眼窗外,很快推开秦渊,又被摁着脑袋捉回来。

秦渊一边与他接吻,一边含糊不清地讲话,声音很小,仿佛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怕什么?外面又听不到。”

十一的抗议被秦渊堵在口中,半密闭的马车内,空气渐渐升温,手心出汗,被抓过的窗帷变得湿漉漉的,十一的脸颊也慢慢烫了起来。

这个吻与从前截然不同,秦渊几乎称得上是在啃噬,一点没留力气,肆意而暴戾,十一很难分清此时的秦渊和偶尔温柔的秦渊,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十一不会说话,在绝对的压制面前更没法反抗,只能这样被咬着,张开嘴被侵略。

秦渊得寸进尺,大手在他的背上摩梭,一路来到腰后,把玩凹陷又突起的曲’线。

最后,秦渊终于松开他的嘴唇,却没放开他的身体。

“都是从哪儿学的?”秦渊问。

十一被亲得晕晕乎乎:“什么?”

“撒娇,勾.引。”秦渊忽然用力掐着十一的腿肉,薄薄的肌肤从十指中溢出,“腿这么长,还不老实。”

十一咬着下唇:“没有。”

秦渊来到他的耳朵附近,轻声问:“是没有撒娇,还是没有勾.引?”

“都没有。”十一低着头。

秦渊低低笑了声,继续亲他。

十一也不再躲,只好闭上眼承受。

第37章 镇邳

二人如胶似漆之际,马车忽然停了。

贺骞掀开帘子:“大人,咱们到����”

十一吓得猛地推开秦渊,一时没收住,秦渊的后脑勺磕在马车上。

贺骞也吓一跳,目瞪口呆地望着二人:“我……那个……抱歉!”

帘子重新关上,秦渊揉着后脑勺,盯着十一语气不善:“与我相好,就这么见不得人?”

与男子亲昵毕竟有违纲常,十一臊红了脸,只摇头,没说话。

秦渊将他捞回怀里:“那你刚刚躲成那样。”

十一顾左右而言他,窝在秉夜使的怀中,比着手语问:“我们是到了吗?”

秦渊“嗯”了声。

十一探头瞧窗外,有些惊讶:“这里不是镇邳吗?”

镇邳不是什么有名地方,这里离城门也还有很远,按理说十一不会认识才对。秦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嗯,我老家就在这里。”

十一还想问些什么,但秦渊没看到他的手势,先行下了马。

这一路舟车劳顿,涉水越滩,历经两日终于到达县外。此前因“械斗”之事,惊动中军在此把守。如今案子已破,御史落马,兵马便撤走了一部分。

镇邳县外有客栈,秦渊带着十一进去落脚。客栈不大,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非常执著于推荐自家的清酒。秦渊婉拒了店老板的推荐,叫上一壶热龙井、一盘清炒菠菜、一份烤羊排、一盆山药肉圆汤和两份花糕。

十一带了半月的药量,上菜前,先灌了大口药。

最近十一的气色比起从前更差,可能是药效太劲儿的缘故,但嗓子却松快不少。有些时候,他甚至能蹦出简单的音节。

但十一没在秦渊面前开过口,他觉得恢复期的声音喑哑难听,时常自己偷着练嗓,想等到恢复了,给秦渊一个惊喜。

趁秦渊去要酒,十一仍在小声练习双声诗,锻炼久不得用的唇舌:“栖息消心象,檐楹溢艳阳。帘栊兰露落,邻里柳林凉……”

在念第四遍的时候,秦渊拎着酒回来了。

十一噤声,坐好瞧他。

秦渊将酒坛放在十一面前,贺骞接过去,给自己和秦渊各倒一杯酒。十一巴巴地看着,没等到,指了一下自己:“没我的份儿吗?”

贺骞尴尬地笑了笑:“秦大人说了,您喝着药呢,不宜饮酒。”

十一有些馋,又回头瞧秦渊。

秦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瞧也没用,酒不是好东西。”

十一眨了眨眼,眼睛湿漉漉的,像梅花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