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52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我去找颜和谦,做了乐间坊背后的主人,借助教坊收集百官癖好,继而,我发现李玉成在与羌西通信,我把密信交给父皇,以此投诚。”沈砚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棋盘的边缘,“可父皇还是没有原谅我,他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把我撵去岭州,叫我自生自灭。”

曾经风光无限的废太子,竟在秦渊面前袒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秦渊有点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是过往纠葛有千斤重,压得两个人都抬不起手。

沈砚深吸一口气,苦笑着问:“你可知我在南方看到什么?”

秦渊摇摇头。

“炼狱。”沈砚一字一顿地说,“地狱降魔变,不过如此。

“才一岁大的孩子,饿极了要去跟野狗抢食,如果没抢过,就会被咬得血肉模糊。

“村里还活着的人把野狗杀掉,将狗和小孩的尸体都烹熟,一起吃掉。

“那些被洪水冲烂房子、砸断腿的人,他们没钱医治,整条腿流脓化蛆。

“还有生病的,腿脚不便的,在最缺粮食的时候,甚至会被同村人杀掉,充作其他康健的村民的粮草。

“水患多逢大疫,我也染上过,差点死掉。还好,我懂一些药理,配的方子治好了一些人,但病死的人还是堆成了山。我去处理尸堆,那些染上疫病的遗体都要放火去烧,黑烟五日都散不去。

“可是……锦杭呢?锦杭又在做什么?”沈砚压抑着哽咽声,肩膀微微发颤,“在党同伐异,用这个势力制衡那个势力,见天平压不住了,又去打压这个势力。

“赵家监察工事,李家督管水道,这帮人就从义仓偷走赈灾粮,再一千五百文一斛卖给百姓!

“我����沈砚,一个皇子����却连查个案子都要低三下四!就因为他们姓赵、姓李,就因为他们百年传世!”

咣地一声,药碗被拂到地上,砸碎了。

沈砚剧烈地喘息着,嗓子因激动而隐隐作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世家想要联手架空皇室,父皇想要大权独自在握,寒门想要更多的官职和声望。大家都在斗,斗了几百年也没个结果。

“清夜台也好,御史台也罢,都是斗来斗去的产物。

“那么多人死在水牢里,死在你的剑下。你,秉夜使,权势滔天,令人闻风丧胆。

“可是天子一句话,滔天的权柄就能收回,这就是为什么他敢如此重用你!”

沈砚提到清夜台,秦渊没有反驳,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砚说的一点都没错。

沈砚凄然笑了,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和苦楚:“而岭州人……那些淹死的、病死的人……他们根本不想知道皇位上坐的是谁,他们只想知道,谁能让他们吃得饱饭!”

一字一句,都是剖心般的难受:“阿渊!”

沈砚带着哭腔,恳求道:“我想让他们吃饱饭。”

秦渊的身体僵了僵,他想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何尝不知道,这盘棋是为了拉他入局。

江陵山火悬案在前,十一隐姓埋名在后,秦渊拿什么相信眼前这个人,又有什么能赌的筹码?

秦渊偏过头,看向亭外,缓缓地站起来:“瑾王殿下,夜深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沈砚同他一起站起来,用力握住他的手腕,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阿渊……我,沈砚,能让他们吃饱饭。”

沈砚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

如果皇位上的那个人不能,我能。

第一次,废太子的眼睛里写满了明明白白的野心。

秦渊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彻底松垮下来,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沈砚,念叨着说:“名册之外……”

“你师父是如何死的,我一直记得;你不愿做离群的雁,不愿囚于庙堂,这些我也记得!”沈砚向前迈了半步,“我发誓,我可以帮你让聂大人沉冤昭雪,也能许你封狼居胥!”

秦渊看着沈砚发红的眼睛,下意识往前挪了挪,又硬生生顿住。

沈砚紧紧攥着秦渊的手:“今日,我不是以沈砚或是十一的身份,而是以瑾王、代中书侍郎的身份,请求你……”

“我过去做错过很多事,所以,我不敢奢求你与我站在一边,但至少……”沈砚顿了顿,嘴唇微微颤抖着,“你不要站在我的对面。”

端方如玉的瑾王,此刻像受惊的野猫,看着好不可怜。秦渊也弄不明白他,好好的金枝玉叶,怎么老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秦渊放轻呼吸,转动食指上的玉扳指,有些自暴自弃似的,轻声问:“殿下该不会以为,说些凄惨的身世和一些大义凛然的话,我就会动容吧?”

沈砚愣住了,有些悲伤地看着他。

秦渊不留情面,抽回手,苦笑道:“我连老弱妇孺都能杀,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你觉得我会在意流民的命?”

沈砚痛苦地摇头,重新握住秦渊的小臂:“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认识的秦晦深,会为每个死去的人立碑,对花草尚且怜惜。‘人命,关天’,这是聂大人教你的!”

听到师父的名字,秦渊猛地甩开沈砚的手。

劲风带过,将亭里的蜡烛弄灭了,廊亭变得一片漆黑。

秦渊忽然捏住沈砚的手臂,将人抵在柱子上。

薄纱飘动着,夜间昏暗,从外面已经完全看不不出亭里景象。

秦渊攥着沈砚未受伤的一边肩头,二人距离猛然拉近。

这么久没接触过彼此,只要碰上,身体就如有记忆般做出反应。

沈砚下意识仰头,嘴唇离秦渊的下巴很近很近。秦渊再也忍不住,捏着沈砚的下巴,逼他张开嘴,手指摁在唇角。

“殿下这些话,我一句也不想听。”

沈砚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下想求我?好啊。”秦渊作势要扯开沈砚的外袍,“正襟危坐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沈砚被秦渊吓了一跳,亭外虽有纱幔遮挡,可这毕竟是院里,而且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一团乱麻,他用力挣扎起来:“放开……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秦渊冷冷地说,“我要殿下像从前一样叫我的名字,我要你穿着紫袍在我身下低喘,我要你蹲下来……”秦渊用虎口抵住沈砚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取悦我。”

作者有话说:

好凶但是好那个…

第57章 借人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落在沈砚耳中,与羞辱无异。

沈砚周身的冷意散了大半,只剩无措与酸涩:“你一定要这样折辱我吗?”

秦渊并不比沈砚好受,他提这些要求,也不知道是在折磨沈砚还是折磨自己。从前在秦宅那些亲密,如今竟都跟刀子一样被反刍,割烂肺腑。

秦渊定了定神,拇指来到沈砚的唇边,用力挤了进去。

沈砚皱起眉,努力吐出来,无果,一边咳嗽一边流眼泪。楚楚可怜的样子,与当初十一倒是有八分相似。

秦渊擦干他唇角的水光:“折辱吗?可我看瑾王好像很享受。”

沈砚含糊不清地问:“你夜夜与馨儿同游,现在又想同我做……做这些。阿渊,你把我当什么了?”

秦渊的眸子倏地变冷:“我早就说过要与殿下一刀两断,可殿下还是一次两次地招惹过来,又是把我当什么了?”

沈砚睁大眼睛,不停摇头。

秦渊继续用力,摁着沈砚的唇角:“瑾王不是想找下官借人?怎么,这点牺牲都不愿做?”

沈砚从不认为同秦渊欢好是牺牲,可欢好本应是两情相悦,而不是如今烂账一堆还外加胁迫。

做么?沈砚不想让原本美好的,也许有一点瑕疵的回忆,变得令人恶心。

不做么?沈砚却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能被秦渊看上做个交换。

今夜连月亮都没有,沈砚垂手想了许久,忍了忍,还是单脚后撤一步,跪了下去。

他伏在秦渊的腿边,脖子梗得僵直,眼里都是泪水。

“……”秦渊没反应过来,震惊地低下头。

沈砚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了秦渊的玉带。

秦渊没想到他真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难道同自己欢好,真就如此难以忍受?

这么难忍,可沈砚还是做了,看来他为了庙堂之高,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秦渊握着拳头,隐忍地呼吸着。

沈砚仰起头,鼻子离秦渊的腿‘间近在咫尺。

“够了。”秦渊闭着眼睛,沉声道。

沈砚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没明白什么意思,仍要继续。

“我说够了!”秦渊抓着沈砚的头发,让他站起来,又看到沈砚湿漉漉的眼尾,涩然地说,“够了……”

沈砚垂下头,大口喘着气,像是要被羞耻和煎熬折磨到窒息。

秦渊将沈砚摁回石桌:“为了达到目的,殿下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沈砚把头埋得很低,秦渊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抽动。

秦渊自嘲地笑了声,舔了舔后槽牙:“行。我答应帮你。”

沈砚魂不守舍地靠着柱子,大口喘着气。

“条件呢?”他问。

既然方才的条件没作数,那以秦渊恨他的程度,一定会提出一个更难的条件才是。

秦渊看着他,压抑着怒气:“殿下这么想送下官东西,连身体都能给,倒显得下官不识抬举了。”

沈砚痛苦地打断他:“不要这样说……”

“我要江陵案的卷宗。”秦渊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沈砚却像松了口气似的,是了,这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交换与利用才好开口:“好。不过江陵案是陈年悬案,卷宗在大理寺封存,我要弄出来得花些时间。”

秦渊冷声:“希望殿下说到做到。”

风将帷幕吹起来,带着石桌上的棋谱,一页又一页翻过。

灯笼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灯笼后面,是隶书写的三个大字:临江县。

一队黑衣人将义仓团团围住,几把长枪指着地上的掌事,地上人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们干什么?!”

“清夜台,”为首的露出令牌,“查案。”

北坝县,李家私仓。

护院被精兵踹翻在地,一众长枪对着院子里锦衣华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