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属下晓得。”贺骞趁空挡抓紧用膳,大咧咧地咬下一口肉,话接上回,“说起来,属下方才来时还看到瑾王殿下的车从西街经过呢。”
秦渊听他这么说,语气略有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身子刚好,夜里风大,出去也该多带些人。”
贺骞笑着应道:“是啊,不然凭空叫咱们大人担心。”
秦渊“啧”了他一声。
贺骞不怕死地继续打趣:“哎,你说说,老天也太会安排了,居然让大人去瑾王府‘贴身’守卫,这与红娘有什么区别?”
“举之。”秦渊不咸不淡地打断他。
贺骞这才住嘴:“放心吧,殿下身边跟了一些侍从,都是台里的高手,无碍的。”
秦渊这才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清点人手,你也看着些时辰。”
贺骞点点头,火速吃完烤饼,擦了下嘴巴:“属下与您一起去!”
入夜后的锦杭,被灯火染得暖意融融。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从街头连到巷尾,暖黄的光漫过青砖石面,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秦渊一身深色常服,带着几名亲随,沿着长街缓缓巡守。
街上人声鼎沸,男女老少都戴着各式面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盈盈。年轻男女并肩走着,低声说些情话,指尖悄悄相扣,孩童提着花灯在人群中奔跑。
亲随跟在秦渊身后,低声禀报着各街口的情况,秦渊偶尔点头,偶尔回应,偶尔抬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腊八那次,他与沈砚也是在这样热闹的街上,看着流光溢彩的烟花。
沈砚是不是也在这人群中,是不是也戴着面具,是不是也看到了今夜的烟火?
轰然一声巨响,焰火在高空炸开,金红相间的碎光倾泻而下,像漫天星火坠落,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纷纷驻足仰望。
贺骞扭头看着天上的烟花,感慨道:“这次的焰火真好看啊,好久没放过这么大的烟花了。”
秦渊轻轻“嗯”了声,问他可还有其他事要禀报。对面摇摇头,说今夜风平浪静,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是好事,秦渊把披风往自己肩头拢了拢,有些无聊地沿着大街走。
两旁叫卖的商贩很多,有人在卖好看的灯。
秦渊没有停下,他有些失落,觉得此时站在这的,应该是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一些和好前的拉扯暧昧期
第67章 和好
忽然间,一缕清淡的、熟悉的甘松香,顺着晚风飘过来。
秦渊的脚步一顿,他猛然回头,搜寻的目光堪称是急切。
人群流动的速度好像变慢了,不远处,灯下立着一个戴面具的青年。
素白的面具遮去他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男子身形挺拔,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在漫天灯火中,显得格外清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看过来,静静站在那里,像个寻常看灯的游人。
可秦渊就是知道,那是沈砚。
街上人多口杂,秦渊只能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沿路看着叫卖的灯,走到沈砚面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砚勾了一下嘴唇,冲他点点头。
秦渊则与贺骞继续巡着街道,经过沈砚身边时,他放慢了脚步。
二人擦肩而过,周围人声嘈杂,因此没人注意到,沈砚悄悄伸出左手,很快、又很轻地,在秦渊的掌心捏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在湖心。
秦渊悄悄收紧掌心,装若无事地继续向前走着。
巡街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灯笼也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在夜色中摇曳。
贺骞松了口气,笑着说:“还好,一切安稳,没出什么乱子。各街口的兄弟都安排妥当,秦大人可以放心了。”
秦渊点点头,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面具。
贺骞好奇,小声凑到他耳边:“诶,这不是殿下送你的面具吗,你带出来了?”
“路上捡的。”秦渊说。
贺骞“哦”了声:“谁品味这么好,丢的面具跟殿下亲手画的居然一模一样。”
秦渊作势要肘击贺骞,又被贺骞躲了过去,他将面具藏起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对其他人下令:“好了,巡夜的事交接金吾卫,我们可以撤了。”
一众人齐声道:“是!”
护城河安静地流淌在夜色里,清夜台的人解散后,秦渊独自沿着河,慢慢走。
河的对岸,那个戴面具的身影还在,正安静地立在桥头。
秦渊愣了一下。
街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灯笼燃烧的噼啪声。
人多眼杂的地方,秦渊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带上面具,远远地朝那人点了点头。
对面也笑得很温柔,手里捧着一盏灯。
秦渊会意,也买来莲花灯,放在河畔的石阶上,细细写下一行字,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灯中。
沈砚从桥上走下来,将手里的灯放进水里,轻轻用力,将它推得稍远一些。
两个人的莲花灯沿着护城河漂了下去,在河中心相遇,打了个圈儿,挨着彼此,一起缓缓漂远,穿过了桥洞。
街角静悄悄的,方才还空荡荡的巷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衣人影。
他只露出一双冷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河两岸遥遥相望的两人。
*
秦渊是次日清晨回王府的,手里拿着两盏灯。
沈砚夜里就到了,等了一晚才等到人,在梁上见到秦渊也不算奇怪,负着手问他:“怎么又把莲灯拿回来了?”
秦渊说:“想知道殿下这次又写了什么。”
沈砚歪了一下脑袋:“你猜不出么?”
秦渊拂了拂墨袍,翻身从梁上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沈砚面前:“猜不出。”
沈砚向前迈了一步,试探地伸出手,碰到秦渊的手背,手指一路顺着秦渊的指节向下滑,直到将莲灯取回来。
“我写的是……”沈砚一边拆灯,一边仰起头,嘴唇离秦渊的耳边很近,声音轻得近乎于呼气,“海晏河清。”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了。
秦渊接过沈砚手中已经被河水浸润的纸,只见上面写的是,“海晏河清,情深不渝。”
秦渊的眼神动了动,又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沈砚直勾勾地看着他,问:“你呢?”
秦渊把头偏到一边:“沉冤昭雪。”
沈砚不信,一把从他手中抢过来莲灯,也打开了。
微微泛黄的纸上也有水渍,写的是,“沉冤昭雪,相守白头”。
沈砚笑了:“秦大人,怎么骗人呢?”
“跟你学的。”秦渊笑说。
沈砚只当这是个台阶,顺着就下了,两手把着秦渊的手臂,一边摇晃着,一边仰起头索吻。
秦渊下意识躲开了,但沈砚实在穷追不舍,秦渊只好低下头。
沈砚的嘴唇有点凉,在秦渊的脸上贴来贴去,最后贴上柔软的双唇,响亮地亲了一口。
秦渊的表情不太能崩住,他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沈砚又问:“你现在消气了么?”
秦渊摇头:“……殿下别再问了。”
沈砚不解:“为什么不让问,我就要问。”
秦渊投降:“我根本没有在生气。”
沈砚“啊”了声,嘟囔着“真的假的”,又觉得有点希望,抬头望着秦渊,眨了眨眼睛:“那是不是可以亲了?”
秦渊觉得好笑:“都亲了还问我?”
沈砚便换了个问法:“能赊账吗?”
一张巧嘴张张合合的,像柔软又有淡香味的雪莲花。
秦渊被气笑了,低下头,继续吻他。
沈砚有点懵,愣了一会才张开嘴巴,有些动情地回吻。
伸舌头的时候,秦渊尝到沈砚身上有股药味,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沈砚每天总是喝这么多药,秦渊想,李玉成真的该死。
日上三竿的时候,皇帝也醒了。
他最近头疼得厉害,晚上睡不着,清晨又得上朝,只有趁着下朝后能小憩一会儿,补补精神。
皇帝捏着额头打哈欠,袁公公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捧着一幅卷轴,弓着身子呈至御座前:“陛下,这是二殿下呈上的画儿。”
日光映得画中景致清晰可见,护城河畔,灯影摇曳,戴素白面具的青年立在桥头,对岸的男子身着常服,目光灼灼。
皇帝抬眼扫了扫画,问:“什么意思?”
沈嘉站在台阶下边,行了个礼:“画上画的,是皇兄与秦大人。”
皇帝觉得脑袋更疼了,不耐烦地问:“你皇兄的行程,如何进的这画儿里?”
沈嘉还当自己献的画起效果,令皇帝对沈砚生气了,忙解释道:“儿臣命画师记下的。”
皇帝冷笑了一声,捏着拳头慢慢走下来:“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你皇兄身边安排细作?”
二皇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会意错了,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摆手,解释道:“儿臣不敢!父皇明察,昨夜万灯齐上,儿臣去也去看灯,发现桥头有两人瞧着有些熟悉,于是命人绘了此画……”
皇帝一个字儿都不信,语气严厉:“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