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扑通”一声,二皇子双膝着地,浑身瑟瑟发抖,带着哭腔说:“昨夜乃天下有情人相约之吉时,皇兄却戴着面具,与秦大人隔桥相望,远超同侪情分,恐怕,在镇邳之前就早有渊源!”
皇帝瞥了他一眼,像是不耐烦,又像是深思,竟然没有打断他。
沈嘉愣了愣,连忙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试探地回话:“儿臣……儿臣只是担心皇兄与秦大人私交甚笃,违背超纲,一切都是为了皇兄、为了您着想,绝无其他心思啊!”
皇帝盯着画又看了片刻,语气平淡:“知道了。”
沈嘉既不敢起身,也不敢多言,只能死死低着头,手心沁出冷汗,猜不透父亲的心思。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有些疲惫似的:“你自己回府,抄经百遍,下不为例。若再敢私下搬弄是非,朕绝不轻饶。”
沈嘉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谢父皇恕罪!儿臣遵旨,再也不敢了!”说罢,连滚带爬地退出天坤殿。
皇帝背着手,看着沉沉的天光,觉得头疼不已,叹着气,用力捏着自己的额角。
袁公公识相地端来一杯茶:“陛下,这是曹贵妃特意烹的清心茶,可平心静气,缓释头痛。”
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用了。”
袁公公“诶”了声,作势要退下。
“等等。”皇帝又叫住他。
袁公公低着头又转回来:“陛下。”
“你拿着这幅画,去趟外城。”皇帝将画递给袁公公。
袁公公没太明白:“外城?是去找秦大人?”
“去乐间坊。”皇帝说,“问问那里的人,可曾见过画上的人。”
“殿下和秦大人怎么会去过乐间坊?”袁公公低头看着画上人,忽然想到,秦渊府里曾养过的那个奇怪的琴师,恍然大悟,又不敢置信,“您的意思是……”
“管好你的嘴巴。”皇帝淡淡地说,“多一个人知道,你的脑袋就不用留了。”
第68章 细作
乐间坊不是什么难找的地方,到了夜里仍旧灯火通明,琴声不绝。
一个琴师喝了酒,从后门歪歪倒倒走出来,跑去墙根解手。
忽然,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捂住他的嘴,抓着他的头发,猛地往墙上撞。
“啊……”那人疼得跪在地上,被撞晕过去,慢慢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昏暗的房子里。
黑色的绣着暗纹的鞋缓缓走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琴师揉了揉脑袋,抬起头,看向黑暗中走来的男子。
袁公公蹲下来,抓着琴师的头发,逼迫他仔细看自己。他打开一副画,危险地问:“你可认识这个人?”
画上人美极了,只要见过他,就一定忘不了他。琴师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不认识。”
袁公公扬起眉毛,又换了幅画:“这个人呢?”
秉夜使的画像,琴师哪能不记得,当初这人带着一众差役大闹乐间坊。但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人跟坊主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以至于坊主下了命令,不许对外声张秉夜使的事情。
琴师颤抖着摇摇头:“不、不认识。”
袁公公“哼”了声:“来人。”
登时,琴师的周围多了两个差役。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到下令的人云淡风轻地说:“把他指甲拔了。”
“啊啊啊����”琴师吓得开始挣扎,铁链叮当作响。
袁公公抓住他的后脑勺,将头抵住他的前额,半安抚半恐吓地说:“你们弹琴的,这手最是金贵,受这些苦,咱家也难受呢。”说完,袁公公放开琴师,“再说说看吧,可曾见过画上人?”
“见过!”琴师被吓破了胆,趴在地上求饶,“饶命,大人饶命,我见过……我见过!”
袁公公挥挥手,叫施刑的人走开,凑近了问:“怎么说?”
“左边这个,是清夜台秉夜使,曾经带人围过乐间坊,好像说是……为了救走什么人。”琴师说完,看到另一幅画,忙说,“对对对,就是为了救他!”
袁公公略有迟疑,露出非常古怪的表情:“你是说,秉夜使去乐间坊,是为了救这个人?”
“没错!”琴师肯定地说,“是他!大人你相信我,是他没错,你放了我吧!”
袁公公觉得匪夷所思:“你可知这人是谁?”
“我知道!他很神秘,都是坊主亲自见他,是个琴师,”琴师为了保命,伏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好像叫……十一!”
*
晨光透过窗纱,漫过铺着锦缎的床榻,沈砚正蜷缩在被褥里,睡得香甜。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鼻尖微微泛红,褪去了瑾王的锋芒,居然洁白如玉,令人无端联想到端午时的糯米粽子。
秦渊早已醒了,侧身躺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沈砚的睡颜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
许是被他的触碰惊扰,沈砚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迷茫地看向秦渊,声音沙哑:“今日不走了?”
秦渊“嗯”了声,温热的气息扫过他,叫人痒痒的:“晚点有值勤,一会再走。”
沈砚浑身一软,往被褥里缩了缩,脸颊蹭了蹭枕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困,昨夜又没睡好。”
秦渊笑:“怪我?”
沈砚哼了声:“折腾到那么晚,不怪你怪谁。”
秦渊觉得他可爱极了,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带着几分戏谑:“瑾王在朝上那般厉害,这点折腾,想必能受得了。”
说着,他又在沈砚的后颈轻轻吻了一下,指尖顺着他的腰侧缓缓摩挲,动作温柔,带着几分克制的亲昵。
沈砚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又舍不得推开,只能任由他抱着,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声音瓮瓮的:“再睡会儿……”
秦渊问:“我要是不让呢?”
沈砚笑着爬起来,在秦渊耳边说:“那求你了。”
秦渊哪儿受得住这些,笑着应下,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
“我一会得回清夜台。”秦渊说。
“干什么?”沈砚枕在秦渊的身上问。
“姜艾那边一直没开口,我想亲自去审审。”秦渊说。
“她犯了癔症,你去逼问恐怕适得其反。”沈砚提醒道。
“我知道。”秦渊解释,“所以我打算叫上肖安,叫他帮忙看看,能否缓解她的症状。”
“这是个主意。”沈砚说完,笑着窝回秦渊怀里,轻轻合上眼睛,继续睡下。
秦渊与他相拥而卧,没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深沉而平稳。
忽然,门外就响起拍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殿下,秦大人!醒醒,宫里来人了!”贺骞敲门道。
沈砚一下子清醒了,直直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有点懵:“嗯?”
秦渊翻身下榻,很快穿好衣服,没一会儿,又是那个肃杀冷漠的秉夜使了,一身黑衣地站在一旁。
沈砚也将外袍披好,打了个哈欠。
宽大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沈砚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秦渊就不见了。
“请袁公公进来吧。”沈砚确认整理好仪容,正襟危坐道。
贺骞应了声“好”,没一会,袁公公走进来。
沈砚摆出挑不出错的笑容:“袁公公,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袁公公远远站着,不似平常恭敬,脸色阴沉地说:“秦大人不在么?”
沈砚说:“秦大人提调王府安全诸事,自然是在的。不过每日轮值人并不一样,我也不知他会在哪。”
袁公公清了清嗓子:“陛下有旨,还是请瑾王费心,把他叫回来吧。”
沈砚一副自己也没办法的样子,回头问贺骞:“小贺大人,那劳烦你去知会一声?”
贺骞“诶”了声,迅速跑走。
沈砚看着贺骞的背影,问袁公公:“不知父皇今天有什么事,如此急着唤秦大人。”
袁公公冷笑了一声:“恕老奴无可奉告。”
“哦?”沈砚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说话间,秦渊从二人身后冒出来。
沈砚看到他,礼貌地点点头。
秦渊也致意回去,面无表情:“袁公公叫我?”
袁公公仰着下巴说:“陛下有旨,命你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沈砚正要说话,袁公公忽然面向他,说:“另外,请瑾王殿下也一同前往。”
第69章 死罪
午后的御花园内,艳红的桃花盛放,香气袭人。
皇帝站在桃树下,手中把玩着玉佩,神色阴沉,侍立的公公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砚与秦渊一前一后走进御花园,见皇帝身边那树盛放的桃花,感慨皇帝还是这么钟爱红色。
“来了?”皇帝头也没抬。
二人参见,皇帝没有让他们起身,依旧在树边站着,把玩着红彤彤的花瓣,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二人:“过来。”
沈砚心中微微一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抬头,试探着开口:“父皇急召儿臣与秦大人入宫,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帝将一幅画狠狠扔到二人面前。
画轴落地,展开是万灯会那夜,他们在河畔隔桥相望的模样,灯影身形清晰可辨。
沈砚咽了下唾沫,摁住自己的左手。
“朕竟不知道,”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们二人,何时变得如此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