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谢谢。”秦渊婉拒,“我发现西城墙有问题。”
领队警惕道:“哪儿有问题?”
“墙根的土松了,这块墙面也不牢固。”秦渊随手一捏,砖土就散了,“最好斜坡下能埋些绊索,西侧哨兵也要再往前挪两丈,这样才能看到坡下的动静。”
领队愣了愣:“可校尉没下令……”
“真等他下令,你的脑袋就没了。”秦渊看向天边,“羌人刚丢了城,今夜很大概率会来偷袭,他们要是真从西墙这打了进去,校尉拉你顶罪,你怎么办?”
领队犹豫片刻,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说罢,领队在西墙留了一百人,一半儿派出去加固城防,一半儿潜在两侧土坡之后,又留了少数哨兵照常走动,露出松懈之态诱敌。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天已经黑了。
秦渊回到自己的营帐,草草处理了一下渗血的伤口。刚闭眼,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帐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哥!羌人真的来了!从西侧斜坡摸上来了!”
秦渊立刻抓起身边的长剑,快速穿好铠甲,起身往外跑。
夜色漆黑,坡下传来很轻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羌人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小心翼翼往上摸。刚到墙根,前脚便踩进设置好的绊索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划破夜空。
“放箭!”
伏兵齐出,箭矢如雨,羌人猝不及防地乱作一团,本想冲上来厮杀,却被木桩铁索挡住去路,进退两难。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来偷袭的羌人竟是被清剿小半,剩下的狼狈逃窜,兵器盾牌丢了一地。
“报����!”
消息传到主帐,锦杭阵营中只有两人轻伤,无一阵亡,伏兵以少胜多。
镇北大将曹全,是祖总督的亲传弟子,如今在羌北鏖战已近一年。听说城楼上的旗竟是个新兵插上的,这人还玩儿的一手好伏击,不禁来了兴趣,赶忙派人来叫秦渊。
帐中灯火通明,曹全左右打量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今夜羌人偷袭,我军未卜先知,在西墙提前设好埋伏。听说,这是你的注意?”曹全半信半疑。
秦渊点头道:“是。”
曹全颇为赞赏,好奇更甚:“当初有个无名小卒以一敌十,顶着羌人的箭雨,把大旗插上城楼还全身而退。那个人,也是你?”
秦渊平静地说:“嗯。”
“你小子,有点胆识啊!”曹全走到他面前,眯起眼,“我查过你。”
秦渊早就预料到,没什么反应。
“你身家干净,父母双亡,籍册上说,你是从锦杭来的,从军之前是个镖人。”曹全背过身,缓缓抽出剑,烛火将剑光投射到帐上,“可是,我托镖局的朋友问过。整个锦杭镖局,没有你这样的人。”
唰地一声,曹全猛的将剑架在秦渊脖子上:“你到底是谁?”
秦渊看了眼脖子上的剑,剑背对着自己,不是有杀意的样子。他轻轻把剑拨到一边:“曹将军既然查到镖局,也应当能查到,是谁帮我做的籍册。”
曹全略微挑眉,把剑收起来,了然地笑出声:“这么说,你果然是昌国公的人。”
曹全久居边关,对朝堂知之甚少,秦渊想了想,没给自己找不痛快:“……算是吧。”
“你从锦杭来,有昌国公傍身,胆识身手都绝非常人,却跑到这个地方,连个小小的校尉都做不上。”曹全绕着他走了一圈,一边打量,一边问,“是犯什么事儿了?”
秦渊平视着他:“曹将军还是不知道的好。”
“哈哈哈!好!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还真是有点意思。”曹全仰天大笑,拍了拍秦渊的肩膀,“既然昌国公敢为你作保,那只要你不作奸犯科,你过去的事,本将军不问!”
说罢,曹全转身走到自己座位上,翘着二郎腿,问他:“吃过没?”
秦渊回礼道:“暂未。”
“来人,”曹全叫人进来,“赐座。叫人做点牛羊肉送来。”
*
一行人端着酥山进屋,盘中冰碴上冒着些许冷气,最上头点缀着一颗樱桃。
沈砚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时不时轻轻咳嗽一声。
那三十廷仗确实伤了根本,沈砚养了小半年,终于勉强能下地,却还是行动不利索,即便是热天里也常常冒冷汗,一天三顿药地补着,却总不见好。
年轻的侍从自一行人中走出来,将精致的玉盘放在案上,又端上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殿下,今日的药煎好了,趁热喝了吧。”
药碗刚递到近前,沈砚便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放那儿吧。”沈砚轻声说,“太苦了,本王先吃点别的。”
男子将酥山往他面前推了推:“天也热起来了,奴才听说您喜甜食,便买了些酥山过来。您要是觉得药苦,可以先尝尝这个。”
沈砚摆摆手说:“哪有喝药前先吃冰的?”
男子颔首道:“是奴才唐突了。”
沈砚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三个月前进的府,王府上下护卫早已被换过三遍,沈砚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这位年轻的侍从,便是宫里出来的。
沈砚叫他先下去:“都放着吧,我歇一会儿再说。”
侍从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好房门。
沈砚将剩下的人也都打发走了,直到屋里空无一人,这才端起药碗,嗅了嗅。
味道偏涩,不太对。
沈砚冷笑着,手腕一倾,黑漆漆的药汁尽数倒进手边的花盆里。
他轻轻将碗放回原处,抬手在窗边敲了三下。
窗棂微动,黑袍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落地。
“殿下。”贺骞拱手行礼。
贺骞得秦渊亲传,如今穿上披风,竟有几分他老师的样子,擅长隐匿行踪、避开耳目,藏在暗处也无人察觉。他是秦渊的学生,沈砚也曾答应过秦渊照顾他周全。于公于私,沈砚都待贺骞极好。有时贺骞还似从前对“十一”那般没礼数,沈砚也不会恼。
“怎么突然叫我来?”贺骞问,“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沈砚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走到贺骞面前。
贺骞手足无措地护着他,怕他摔了,又不敢碰他。
沈砚拄着拐杖,在案旁坐下,仔细写了一个药方,递给贺骞。
“宫里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近日怕是要行动了。我想拜托你去做两件事。”沈砚将声音压得极低,“第一,看看京畿附近药铺,有没有人买过这味药。第二,我给你写张方子,你帮我悄悄熬好送来,别让护卫们察觉。”
贺骞双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你怀疑有人想下药害你?”
沈砚点头:“不是怀疑,是肯定。”
贺骞应下来:“好,我这就去。还有别的吩咐吗?”
沈砚笑着说:“谢了。我府中的兵器、药草还有银两,你都可以随意拿。”
贺骞晃了晃手里的纸:“放心,看在秦大人的份儿上,我不会跟殿下客气的。”
沈砚重新拄着拐杖,慢慢走回软榻,靠坐下去,闭上眼,一副虚弱不堪,昏昏欲睡的样子。
贺骞有些担心:“你身体看着不太好,要请袁公公叫太医来吗?”
“请他来,就更好不了了。”沈砚闭着眼,气定神闲地说,“放心吧,论药理,还没人能害得了我。”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各自打怪
第72章 出城
宫城偏殿里,几个管事太监凑在一起,围着一张小桌剥花生,小声闲聊。
“袁公公,咱家这阵子日日守着瑾王府,殿下身子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好利索?”
袁公公慢悠悠剥着花生,丢进嘴里:“当初廷杖时陛下吩咐咱家特意留了力,不然三十杖下去,他早就没命了。不过,养了这几月,虽是捡回一条命,身子却也亏空得厉害。”
“可我怎么听底下人说,殿下的身子反而越养越差了?”另一个太监压低声音,“到现在还不能下床走路,整日躺着,连汤药都喝不进多少,看着……像是撑不了多久。”
“胡说八道!”袁公公猛地一拍桌子,花生壳散落一地,眼神阴鸷地扫过全场,“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奴才知错,奴才再也不敢了。”
其余人也都噤声不语,气氛瞬间沉闷下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来了个人,他跌跌撞撞走进来,没站稳,歪了一下。
袁公公“啧”了声:“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小太监扑通跪了下去:“干爹,陛、陛下传令了。”
袁公公看了眼桌边的人,招招手说:“好了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少给咱家添堵。”
一行太监四下散了,袁公公这才叫传话的小太监起来:“陛下说什么?”
“陛下说,瑾王殿下禁足期已满,王府内外守卫可以撤了,各归建制便好。”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问,“干爹,当初廷仗可是您监的刑,现在瑾王能出门了,他不会重新获得圣恩吧?”
袁公公先是一愣,随即慢慢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神色,重新拿起一颗花生,慢慢剥着。
“解了禁好啊!”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给旁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之前王府护卫森严,这病秧子还能保个平安。如今守卫一撤,里外松散,瑾王府……可就不安全了。”
小太监心头一寒,没敢接话,只低着头,假装忙着手里的事。
当夜,月黑风高,乌云遮月,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六道黑影如同鬼魅,翻墙而入,落地无声,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狠厉的眼睛,腰间佩刀泛着幽冷的光。
王府守卫撤走后,仅剩的一批门卒根本不堪一击。黑影们悄无声息近身,手起刀落,连声呼救都没留下。
院子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领头的黑影打了个手势,六人分成两队,左右包抄,悄无声息摸到主卧房门前。领头人伸出两指,轻轻一挑,门栓无声落地,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
沈砚在床上侧躺着,呼吸浅弱,床边靠着一根木质的拐杖。
黑影们对视一眼,眼神冰冷,缓缓举刀,刀尖对准床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