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
“嘭!”
不知哪里来了个黑袍男子破窗而入,剑光如电,直刺领头黑影咽喉!
领头人猝不及防,下意识横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他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三步,狠狠撞在身后立柱上。
其余五名黑影反应过来,齐刷刷的转过身来,挥刀围攻黑袍人。
刀光交错间,黑袍人竟然以一敌六,剑法沉稳凌厉,每一招都封死对方退路,却又留着分寸。
黑影们招招致命,狠辣无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可无论如何冲击,都近不了黑袍人身前。
来回十余回合,黑影们渐渐落入下风,招式开始慌乱。
黑袍抓住空隙,剑脊横扫,狠狠砸在一人后背,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紧接着旋身一脚,踹飞另一人,手腕轻抖,剑尖精准点在第三人穴道上,瞬间动弹不得。剩下三人见势不妙,不敢恋战,转身想逃。
“举之,记得留活口。”床上传来清淡的声音,冷静极了。
黑袍闻言,剑势一变,挑飞兵器、封住对面的穴道,片刻之间,六名黑影尽数被制,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前方。
黑袍收了剑,缓缓扯下脸上蒙面。
沈砚这才慢慢掀开被子,坐起身,冲他点了点头:“谢了,小贺大人。”
“言重。”贺骞抱拳道,“殿下果真料事如神,今夜竟真有人偷袭!”
沈砚的眼神清明锐利,静静看着地上的杀手:“你们,是赤月的人?”
几人相视看了一眼,忽然,头一歪,靠在墙上没了动作。
贺骞反应快,立刻抓住其中一人的下颌,用绑带将他的嘴巴打开,将牙齿与舌头分得很开。
“啊……啊!”那人忿忿挣扎着,一心求死,却什么也做不了。
“没用的。”沈砚轻声说,“就算你真自尽了,我也有办法知道你的雇主是谁。”
杀手倏地不敢动了。
沈砚冲贺骞使了个眼色。
贺骞会意,上前一步,向沈砚禀报:“殿下,你让我找的药,已经查到了。它确实出自睹货逻,是会让人体虚乏力的单方,不在药市流通。最近一次的买家出手很大方,上来就给了药铺三块金饼。”
贺骞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块金饼,递给沈砚。
金饼的样式虽因锻造时间有所差别,但贺骞手中的这块,色泽明亮,印刻清晰,竟像贤王府的私藏。
先是下药,再是撤防,今夜又来了赤月的刺客……
沈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没来由地笑了下。
杀手被他笑得心里发凉,恶狠狠地盯着他。
沈砚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不急不缓地说:“本王的这个好弟弟,就这么想让我死在瑾王府里?”
杀手的呼吸短暂地顿了一下。
看这个反应,沈砚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砚冲贺骞抬了抬下巴:“把他们带回清夜台吧,别真让他们死了,还得审呢。”
贺骞会意,将他们团团捆住,又命几名亲信前来接应。
等人都送走了,沈砚才松了口气:“多亏你救驾,王府才逃过一劫。日后我会在陛下面前举荐你,升任新的秉夜使。”
贺骞哪有心思管这些,提醒道:“今晚之事干系重大,殿下不即刻进宫禀报陛下吗?”
沈砚看着跪在地上的杀手,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先不必了。”
贺骞一愣:“为何?”
“刺客是清夜台抓的,我要是反应比你还快,反倒显得咱们一直有联系似的。”沈砚解释完,将金饼扔回贺骞手里,“再说,刺客又没松口,我如何告状?”
贺骞觉得有理:“那等清夜台审完,我一并禀报。”
“有劳了。”沈砚话音刚落,竟是将拐杖扔到一边,稳稳地站在地面上,走了两步,“不过,我倒真想谢谢这些刺客。我早想出趟城,正愁没机会呢。既然今日遇刺,不如我就勉强受些惊,出城静养吧。”
沈砚站在那长身玉立,君子端方,哪还有半点病弱的模样。
居然连病体都是装的,贺骞有些惊讶,但被骗这么多回也习惯了,面色很快恢复如常,他点了点头:“殿下要去哪儿?”
沈砚弯了下眼睛,举起食指,放在自己嘴边,是让他噤声帮忙保密的意思:“羌西。”
*
“废物!一群废物!”沈嘉将案上青瓷盏骨碌碌全部摔到地上,“几次出手,连个病秧子都杀不死,本王花这么多金子找你有何用!”
面具人垂首:“属下无能。”
“你是无能!”沈嘉大吼道。
面具人叹了口气:“清夜台的人踪迹难测,一直暗中护他左右,实在不好下手。”
“那是你的事,”沈嘉指着他的脑袋说,“我只要结果!”
面具人沉声道:“属下打探到,瑾王已向陛下请旨出城静养。”
沈嘉猛地抬眼:“父皇同意了?”
“是,陛下准了。”
“凭什么?”沈嘉倏地拔高声音,“他罪责未清,父皇亲口下令禁了他的足,怎么如今刚解禁就放他离京?他若是去找秦渊,再做出辱没皇家之事,谁来承担?”
“殿下,您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沈嘉喘着气,“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据眼线来报,是往西边去了。”面具人回复道。
“不可能。”沈嘉冷笑了一声,“孤这个好哥哥一向行事谨慎,不可能坐自己的马车招摇过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怒,“传令下去,所有人,往东南方向搜。”
面具人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但拿人手短,他也不敢说什么:“是。”
沈嘉遣散了身边人,背过身,轻声问:“我听说这次你们有人被俘,那些人的嘴稳不稳?”
面具人笃定:“赤月只可杀不可俘,嘴很严,殿下放心。”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有人高声传报:“陛下有旨,宣贤王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沈嘉脸色骤白,回头瞪着面具人:“你不是说他们的嘴很严吗?”
“赤月绝对没问题。”面具人语气平稳,“殿下稳住心神,未必为此事而来,切勿自乱阵脚。”
沈嘉咬了咬牙关,拂袖而出。
御书房的青烟慢慢升起来,混合着檀香和甘松的味道。
沈嘉走进去,所有人都被皇帝撵了出来。
门刚合上,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沈嘉的脸上。
沈嘉被打得耳里嗡鸣,半边脸都麻了。他踉跄跪倒,额头抵地:“儿臣知错,求父皇恕罪!”
皇帝居高临下,沉沉的问:“知错?你知什么错?”
沈嘉没有抬起头:“儿臣不知究竟犯了什么错,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儿臣甘愿受罚。”
“不知?”皇帝嗤笑,“在朕眼皮底下,给砚儿下药。沈嘉,谁给你的胆子?!”
“儿臣冤枉!儿臣从未做过此事!”沈嘉急声辩解。
皇帝从怀里掏出三枚金饼,狠狠砸向他。
一枚砸中沈嘉的肩膀,钝口砸破皮肉,鲜血立刻溢出来,浸透了衣料。
“这药引、金饼均出自你王府,你敢说自己不知?”皇帝指着地上的物证,气得食指发抖。
沈嘉看了眼地上,着急忙慌地又磕起头来:“儿臣……儿臣真的没有动用过府中金饼啊。”
“那你刚才为何慌张?”皇帝问。
沈嘉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来人,把他拖下去。”皇帝稍稍抬高声音,叫袁公公进来,“杖责三十。要是还没死,就扔进宗祠思过。”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上前架人。
沈嘉一听要打板子,吓得连连磕头,大声求饶道:“父皇!儿臣冤枉啊!父皇!”
皇帝置若罔闻,叫袁公公把门关上,自己坐在椅子上喝茶。
没一会儿,外面已经开始打了,沈嘉不像沈砚能扛,挨一下就开始呼天抢地,喊得震天响,隔几条街都能听到。
皇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烦着,又听见袁公公通传,说曹贵妃来了。
皇帝哪里肯见,挥了挥手,叫袁公公把人打发走。
袁公公守在原处半天不肯动,皇帝这才问:“又有什么事?”
“回、回陛下,”袁公公低着头,“不光是曹贵妃,还有一众大人,都在外面候着。”
“哦?”皇帝扬眉,“朕平日倒是小瞧了曹贵妃。”
沈砚实打实挨三十下廷仗的时候,没见文武百官来求过情,如今沈嘉就喊了两声,竟是连柴恒都来了。
皇帝说:“叫他们进来。”
曹贵妃一身素衣,领着柴恒与十几名文臣,乌泱泱跪倒一片。
“陛下!求陛下高抬贵手,饶过贤王殿下!”
皇帝缓步走下台阶,扫过众人:“你们这架势,是来逼宫?”
柴恒磕头叩首:“老臣不敢。只是瑾王刚遇刺,朝野人心未定,此时重罚二皇子,必会引起流言猜测,动摇朝局安稳,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立在廊下,不说话。
柴恒再磕一个响头:“陛下,如今羌西战事吃紧,漕运旧案刚清,天下都在看着宫中。百姓会说皇室同室操戈,世家会说陛下凉薄寡恩,边将更会心生不安。臣恳请陛下,以朝局为重,以天下为重!”
曹贵妃哭着膝行上前:“陛下!嘉儿年幼无知,受人挑唆是真,但绝无弑兄之心啊!求陛下留他一条性命,给皇家一个体面!”
几名武将也相继出列跪地,甲胄撞地有声:“臣等恳请陛下息怒!皇子受罚,军心易乱,请陛下三思!”
其他文官也纷纷附和,声音整齐划一:“恳请陛下息怒,以朝局为重!”
乌泱泱一片人跪在殿前,皇帝依旧沉默,目光从武将扫到文臣,最终落在曹贵妃惨白的脸上。
袁公公在一旁垂首,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