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74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卫承安是大理寺寺卿,人送“神探”,他挺直了背,神色清正,轻轻地摇头:“待三司会审,一切公平公开,自然可知真相。”

“看来,卫大人是不愿意改卷宗了。”人影低低笑了声,“再给一次机会,也不想要?”

卫承安冷冷地哼了一声:“恕难从命。”

下一瞬,寒光乍亮。

长刀利落出鞘,干脆,决绝,穿过卫承安的身体。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泼洒在他们身后的帘幕上,布料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画面骤然切回现实。

沈砚睁开眼,抬步走到帘幕前。

眼前的布帘干净厚重,是规整的朱红色,没有什么血迹。

沈砚放下帘子,昏暗的月光将他的脸与黑夜割开。

他在屋里仔细查看一番后,弄懂了机关所在。拧开机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沈砚睁大眼睛,骤然与瑟瑟发抖的姜艾四目相对。

“啊啊啊����”姜艾尖叫着蹲下来,仿佛看到了黑白无常。

沈砚冷着脸,沉下声,学着脑海中那个人影的语气,问:“你看到的帘子,是什么颜色?”

姜艾眼神游离,断断续续地说:“粉的……桃花……粉的……”

沈砚再次闭上眼,想到方才的画面。

桃粉色的帘子被鲜血染透了,卫承安怒目圆睁,直直地趴了下去。

行凶的人影却很淡定,轻轻用卫承安的衣服擦干净刀,再将刀插回卫承安的鞘中。

只是,这满帘桃花被染了色,怎么看,都有些碍眼。

凶手轻轻笑了声,提着刀,叫人赶紧进来,把粉帘换掉,换成朱红色。

沈砚再次睁开眼,来到现实中的卫府。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这间屋子不可能没有血迹。

他避开帘幕,俯身仔细搜查桌子周边和墙角缝隙,耐着性子一寸寸地找,终于在高墙的缝隙里,找到一块暗红色的血痕。

然而这个出刀喷血的高度很高,不是李玉成能够到的。

会是他派的杀手吗?

也不对,这血迹不像是打斗造成的。卫承安武科举出身,杀手如何能进他卧房如履平地?

沈砚的思绪很乱,几乎没法思考,所有的线索都缠成一团,像是怎么都剪不开的线。

这个凶手能一剑让大理寺寺卿毙命,应当与卫承安是旧相识。他能安排绿篱进东宫,能自由出入卫府,不会是普通人物……

这人的个子与位置都很高,压得下中书卷宗,还能随意替换官宅的器物。

中书省做不到,李玉成做不到!

沈砚忽然张大了眼睛。

方才他脑中最后一个画面,定在那个人影的脸上。

那人站在朱红色的帘幕中央,与巍峨朱红宫墙之下,一身龙袍的身影缓缓重合。

他的身姿非常挺拔,缓缓地回过头。

那是九五之尊。

是当今的皇帝!

沈砚心神巨震,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拔出来的剑也握不住,哐当一声落地。

皇帝为什么屠村灭口?难道也是为了沈砚的身份?如果皇帝知道沈砚是假的,还要大费周章封锁消息?

为什么?

沈砚飞速思考着……

还有哪里不对……

等等!

沈砚忽然想到,是了,利益。

皇帝当初想纵横世家与寒门,当时李玉成和沈砚还有大用。而皇子流落已成定局,执意捅破还会造成天家丑闻,所以皇子是谁,根本不重要?

那么,那么,如果皇帝真的知道一切,他会对秦渊做什么?

沈砚想起今晚的班师宴,心头一惊,立马拔腿朝门外跑去。

贺骞还在院里守着,见沈砚急成这样,忙问:“殿下,你去哪儿?”

“去昌国公府,借先帝的令牌!”沈砚一边飞奔,一边说,“快,你立刻回清夜台,速点两百精锐入宫,一定要快!”

第81章 逼宫

宫城里的灯接连亮起,华灯溢彩,君臣同乐。

秦渊跟在曹全身后,正要赴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渊奇怪地扭过头,曹全听闻也跟了过来,问:“袁公公?”

袁公公低着头,转身对曹全说:“曹将军,陛下已设好宴席,还请您移步。”

曹全心道我本来就打算移步,做什么还要拦住我特意提醒,面上笑了笑,拱手道:“谢了。”

秦渊也要跟上,却被袁公公拦住。

“陛下的意思,是请曹将军一个人先去。”

秦渊奇怪道:“那我呢?”

袁公公躬身道:“您且随老奴来。”

秦渊半信半疑,下意识想摁住腰间的剑,可它早在进宫时就已经被卸下。

曾经赞拜不名、剑履入宫的赏赐,何等荣光,说收也就收回了。

这一年浮浮沉沉,恍然一场梦似的。

秦渊跟着袁公公一路走,见四周景象越来越熟悉,竟像是去往皇帝寝殿的路。

秦渊放慢了脚步,又问:“袁公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袁公公站在原处,向屋里比了比:“陛下在天坤殿等您。”

“等我?”秦渊万般不解,不知这皇帝卖的什么药,只得跟着袁公公进去。

天坤殿比秦渊印象中少了许多人气,可能是蜡烛点得少了的缘故,整个殿里有些昏暗。

皇帝斜斜地倚着,正看着窗外愣神。

袁公公快步走过来:“陛下,人来了。”

听到声音,皇帝缓缓坐起来,拍了拍袖子:“赐座。”

袁公公将秦渊领到座边,上了壶茶,倒好了便退下去。

秦渊坐下来,没喝茶,审慎地打量着殿内。

以前秦渊经常来这里陪皇帝下棋,如今冬去春来,皇帝也变了样子,时常摁着太阳穴,不知是否是头疾又有加重。

皇帝清了清嗓子:“在羌西可还习惯?”

秦渊惜字如金:“还好。”

皇帝习惯他这样,也知道从他这问不出什么,干脆开门见山:“砚儿去羌西,是为了找你吧?”

秦渊沉默不语。

皇帝也不生气,兀自道:“朕知道他的性子。他就是任性惯了,越难的路他越要走,没人能管得了他。”

秦渊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似乎什么都知道,偏偏又非要从秦渊这找到答案:“朕罚你去羌西送死,你可曾怪过朕?”

秦渊说:“不敢。”

“那就好。”皇帝站起来,慢慢走下台阶,在秦渊面前站定,“此番西行,是惩罚,更是历练。朕对你的良苦用心,希望你能明白。”

说着,皇帝又咳嗽了两声。

秦渊跟着站起来,看到皇帝鬓边已经白了,恍然想,皇帝确实老了许多。

皇帝摁住秦渊的肩膀,忽然问道:“此番你在羌西立大功,朕想让你做朕的节度使,可好?”

秦渊惊诧不已,忙拒绝道:“臣经沙场不过一年,经验尚不足,恐怕难当此重任。”

“你迅速崭露头角,大家都很赞赏你的能力。曹全也向我举荐,说你是个将才。”皇帝叹了口气,“以前让你做秉夜使,道是朕耽误你了。”

秦渊拿不准皇帝这话是真是假,没接,只说自己的资历还不够封节。皇帝摇摇手,打断他,意思是这世上没什么配不配的,只有愿不愿意。

说着,皇帝递给秦渊一个名册。

玄铁似的卷轴上刻着黑金祥云,从外面看,像是奇怪的机关。秦渊对它再熟悉不过,他曾经将它奉为圭皋,又差点死于它的主人的一声令下。

整个朝廷,只有皇帝与秉夜使,知道夜名册的解法。

“只要你像以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上面这个人,朕能让你,得到你想象不到的荣华富贵。”皇帝将夜名册平举着,像过去很多次那样,等待秦渊接走。

秦渊默了一会,没有如皇帝所愿,反而退了半步:“臣已非秉夜使,名册的事,恕难从命。”

皇帝扬了扬眉,握紧了名册:“那朕要是让贺骞那小子来坐这个位置,你愿不愿意?”

秦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贺骞,难道是江陵之事,还有贺骞的身份,都暴露了?他低下头,语焉不详:“举之年少,怕不能服众。”

皇帝仰起头,哈哈大笑,笑得令人心凉。过了会,皇帝收起笑容,又问:“你这次回锦杭,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砚儿?”

秦渊淡淡地回:“为了大景。”

皇帝冷笑:“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