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些安抚:“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我们门派有特殊的保命手段,但这些不能和你说,这是师门的秘密。”
黎丰岚把这些都归结到师门,总归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师门到底是哪个。
听到这,季大郎凝重的脸色终于恢复一些,他想到自从认识以来先生拿出来的药,每一样都是能震惊所有人的程度,难道真的如同先生说的那般,他当真能全身而退?
他何尝不知自己的身形压根无法扮演先生,可他不敢想先生如果被抓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季大郎对上先生认真温和的目光,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对方,但也有个前提条件:“先生,大将军已经安排一部分将士守在边关附近,只要我们赶到那里,自会有人接应。所以我会在途中等先生,由庆王带着那些孩子朝接应的人赶。如若先生没有赶上来……我会回去找先生。”
即使冒险,他也不愿意先生独自承担危险。
这原本是他们将士的责任,不应该让先生牺牲。
黎丰岚愣在那里,显然没想到对方只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施以援手,愿意和他同生共死。
“你……”黎丰岚当初救人的时候,只是不想看到好人活不长,谁知道,竟是换来一腔真心。
他心头一时间涌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想说话,却发现只是一个音节,喉头像是堵了什么,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他怕季大郎会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低下头,缓和一番情绪,这才故作玩笑:“还回来找我?你可别乌鸦嘴了,别到时候还需要我再去捞你!”
季大郎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庆王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插嘴,他觉得自己一个需要被救的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氛围有些古怪。
三个人的谈话,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余的那个?
黎丰岚最终以强硬的态度把接下来的安排定下来。
至于小将军要一个确定的时间赶上他们,黎丰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先让人离开阁楼,他才询问系统:【如果我从统戎城的画舫直接传送到小将军身边,还是同样的时间吗?】
黎丰岚担心万一到时候不能传送,直接答应下来,不就坑了小将军?所以这是需要提前问好。
系统的声音很快传来:【可以。】
黎丰岚这才放了心,如果需要他先从统戎城传送回虎崖村那边,时间点可是好多天之前。
系统既然这么说,没多久,黎丰岚单独把季大郎喊过来:“咳咳,我想了想,你如果非要一个时间,那就明天正午时分前怎么样?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出现,你就回来。但在之前,你不许胡闹,也不许贸然回来。能办到吗?”
季大郎原本没得到肯定的答复,一直觉得先生是在哄他,是真的想冒险。
此刻听到这,他眼底一热,先生是不是怕他得不到准确的答复会途中冲动行事,所以这才专门破例告知的吗?
“先生,抱歉……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他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明明事情已经这么危机,他还非要先生给他一个答案。
黎丰岚将心比心,面对这个全程都在为他着想的小将军,生不出半分不耐,他抬起手臂拍了拍季大郎的手臂:“这有什么?如果是你冒险,我也同样会担心。”
人是很复杂的,理智和感性有时候总会出现矛盾,所以他并不觉得小将军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毕竟怎么看都是因为小将军在意他,把他当真正的朋友才会友情超过理智。
季大郎看着因为安慰他靠得很近的黎丰岚,脸莫名热了热,也因为得到确切的答案知道先生是真的有退路,这才彻底放心。
以防夜长梦多,他们是打算今晚就行动。
胎记护卫失踪一旦被察觉,淳于昭说不定会怀疑。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动手,出其不意,才能制胜。
天黑后,黎丰岚让季大郎的暗卫送给赫连公子一封信,私下邀请他前往统戎城最大的一处画舫。
他们已经把画舫包了下来,所以此刻画舫是空的。
赫连公子收到信后的确很意外,毕竟这位西域王子自从出现接触最多的就是淳于昭,这段时间淳于昭和他关系渐行渐远,他能猜到是因为西域王子。
这个节骨眼,对方却私下里约他见面?难道是劝和?
还是说……
赫连公子瞳仁里有异光闪过,难道这个西域王子并不如表面上看到的这般单纯,实则也有野心?
从淳于昭那里或者别的途径知道自己六王子的身份,所以……这是想越过淳于昭和他接触?
赫连公子笑了起来,淳于昭啊淳于昭,你以为你谋算的是个小白兔,实际上也许是个豺狼也说不定。
不过有利益可言,赫连公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如果西域王子当真选中他合作而不是淳于昭,他可以顺坡下驴,先假意接受,再把消息透露给淳于昭,到时候这两人必定决裂。
他可以再次将淳于昭拉拢过来,等时机差不多,再把受挫的西域王子私下里拿下,到时候他才是那个最终赢家。
想到这,赫连公子亲自写了一封回信,表示自己会去,附赠回去的还有一份礼物。
是一把镶了蓝宝石的匕首,以示诚意。
暗卫把匕首送到黎丰岚手里,他表情古怪盯着匕首,神色变来变去。
季大郎在一旁不解道:“先生,这匕首有什么问题吗?”
“匕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六王子这人。”
黎丰岚没想到自己只是邀请他见一面,赫连公子能脑补这么多,普通关系可不会随意送匕首,这可是兵器,更不要说还是镶嵌贵重宝石的匕首,这代表一种身份以及诚意。
他把自己猜到的说了出来,听得季大郎沉默下来。
该说不说,六王子会脑补好啊,有了这匕首,反而省得他们离开时还要故意说出是赴约六王子,万一护卫提前禀告出去,会坏事。
但现在有了匕首,什么都不说,把东西留在阁楼,事后淳于昭发现是去见六王子才出事……或者看到这会怀疑是不是六王子故意想害死黎丰岚重新让他支持六王子才下杀手。
黎丰岚再次换上酒红色的西域袍子,留下匕首放在一旁,仿佛只是随意搁置,再把回信烧了,销毁是自己主动邀约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走出阁楼,吩咐阿亚图和庆王留在这里,他则是带着淳于昭留下的护卫出行,用的借口自然是他听说统戎城的画舫夜晚很漂亮想去看看,又怕遇到危险,所以带着他们。
护卫们自然不会怀疑,他们的目的原本就是跟着西域王子,以防对方出事,当然也是怕对方离开。
只要守好这位大公子最在意的贵人,至于楼上的那个奴隶,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黎丰岚坐着轿子去了湖边,等到了地方,他让护卫们留在岸边,只说自己玩乐时不喜欢旁人瞧着。
护卫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不愧是任性的贵族王子,这喜新厌旧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可惜那个奴隶,说不定过几天就会被抛弃。
画舫里的舞姬和歌姬自然比男子要更惹人怜爱,贵人这是男女荤素不忌啊。
护卫们虽然不许跟着,却也一直盯着黎丰岚真的上了画舫,瞧着三层画舫驶离湖边,这才放下心。
他们只需要守着出口,不担心贵人会被人带走亦或者离开。
而直到画舫到了湖中间,黎丰岚让船夫和舞姬乘坐小船离开,说是约了人,要单独见面。
小船载着人摇摇晃晃回到岸边,护卫们上前询问,得知是约了人,疑惑难道是哪个更出名的美娇娘?
但这不是他们需要管的,查看返回的几人里的确没有贵人,挥挥手放行。
黎丰岚这边和赫连公子约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也是故意约的这时候,能多留出时间让季大郎他们把人带走。
另一边,季大郎和庆王从黎丰岚离开后,丝毫不敢耽搁,速度很快回到各自的房间,换上夜行衣,招来留下来的暗卫,开始行动。
至于之前的商队,已经提前离开统戎城,回到接应的队伍里,随时准备救援。
计划很顺利,除了他们将一切安排妥当外,也是淳于昭这些年在统戎城过得太顺,以为完全掌控统戎城,也不会怀疑有人能悄无声息知道密道的存在。
一个多时辰后,季大郎一行人带着三十多个被绑来的富家少爷和孩子们,通过出城的密道,终于来到城外。
三十多个大人孩子全程保持安静,这几个月他们无法想象是怎么度过的,也很清楚一旦再次落入北戎人手里,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和更残忍的折磨。
更不要说其中几个差点就要在狩猎游戏里被野兽撕碎,恐惧让他们咬着牙,即使没穿鞋也咬着牙跟上去。
季大郎他们没敢提前买鞋和衣服,尤其是大批量孩子的,会引起注意,以防消息泄露,只能让所有人忍一忍。
好在吃了这么多苦,他们都很乖,也知道这也许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其中十几个是定州府官员家的孩子,自小耳濡目染,此刻负责其余更小的孩子,所有人有条不紊进行着,比预期还要早半个小时离开统戎城。
到了城外一处隐蔽处,那里早有提前出来的商队留下马车和马匹,迅速把所有人挤在三辆马车里,季大郎庆王他们装扮一番后,开始驱马拼命往前赶路。
另一边黎丰岚算着时辰,觉得差不多是赫连公子快到的时候,他从空间拿出灯油和食用油,再兑换一些酒精,开始在画舫各层泼洒。
为了防止赫连公子会提前来,黎丰岚在约定的时辰还有一炷香的时候用火折子点燃画舫。
所以等岸边的护卫突然觉得四周亮起来,下意识朝湖中一看,看清是贵人在的那艘最大的画舫突然着火,吓得脸色惨白:“不好!快救人!”
他们立刻跳上小船,就要拼命往湖中游,这时候赫连公子跳下马车,看到护卫这般着急慌乱,皱眉:“你们怎么……”
只是这话刚问到一半,抬眼也看到湖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燃烧起来的画舫。
这么大的画舫,结果在这么短的时间三层画舫竟然全都轰的一下燃烧起来。
不仅如此,因为习武视线好,他看到三层的甲板上,被火舌隔着的船舱里,竟是探出一人,酒红色的袍子与火舌融为一体,正朝这边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求救。
因为有段距离听不清是什么,但画舫里的人……的确是那位西域王子。
赫连公子脑子嗡的一下,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验证这一切,本来就烧得速度很快的画舫,再次轰得一下火舌吞噬整个画舫,冲天的火光让四周惊叫成一片,乱糟糟的。
已经划出十几米的护卫们自然也看到那个朝他们求救的身形,结果下一刻眼睁睁看着冲天的火光把人吞噬掉……
完了,全完了。
“为什么?怎么突然就着火了?这下怎么办?火怎么会这么大?烧得这么快?”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救人!”
“那位死了我们全都活不成!”
只可惜湖中太远,等他们游过去时大火已经吞噬掉整个三层画舫,滚烫的热意让他们靠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画舫被烧得只能看见漫天的红。
映得湖面仿佛绚丽的霞光,一如贵人今晚走出昭月楼时身上那酒红色的西域袍子,此刻怕是只剩一捧灰。
护卫们数次想靠近,却最终被冲天的火光逼回去,最终一咬牙,这事根本瞒不住,要赶紧通知大公子。
等淳于昭知道的时候以最快速度赶过来,却只看到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画舫,湖边围满了人,还有不少小船在四周打捞。
即使知道三层画舫船舱被封住,当时贵人在三层刚好被困在船舱里是他们亲眼所见,压根不可能逃掉,可无论有没有机会,都要搜一搜。
“大、大公子……贵人他说今晚有人约了他来此……”
护卫们灰头土脸跪在那里,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交代对方怎么赶走舞姬和船夫、画舫怎么突然烧起来的、贵人刚好在三层被困在船舱里……他们火刚起来就跑去救人,结果火烧得太快也不正常……
“大公子,这不是我们不救,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整艘画舫,像是瞬间烧起来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泼洒了火油,三层是一起燃烧的……”
护卫们即使知道活不成,却也想争取一下,真不是他们失职,这火烧起来奇怪,速度也快到离奇。
没说出来的意思很明显,怀疑是有人故意算计纵火,是专门想烧死贵人。
淳于昭死死盯着此刻已经只剩一个架子的三层画舫,因为时不时还会爆破一下,护卫们根本不敢让大公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