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淳于昭站在小船上,也没上前,如果人已经死了,他也不想让自己冒险。
虽然喜欢,可这么短的时间,哪里有多深的感情,只是明明捷径就在眼前,结果说没就没了?
喜欢也是真喜欢,毕竟无论是身份还是模样,都是他喜欢的。
“查出来是谁约的他吗?”淳于昭咬牙切齿,他不傻,护卫们不敢撒谎,那只能说明今晚的所谓约见是一场阴谋,是有人故意想害死对方。
护卫们头垂得更低:“贵人没说……”
就在这时,一道语气怪异的声音响起:“不用查了,他今晚要见的人,是我。”
淳于昭扭头看去,发现不远处搜救的小船上,赫连公子站在船尾,不知道站了多久,显然把刚刚的一番话听了进去。
不等淳于昭责问,赫连公子道:“是他主动约的我,我只是应约。”
“哈?他主动约的你?你是不是还想说他想陷害你?用自己被烧死陷害你?”淳于昭怒极反笑,讥讽出声。
赫连公子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害死的他?”
“不是吗?这段时间你想干什么?和老二老三走的这么近,难道不是想换个合作人?所以你看不惯我有个助力,一不做二不休……”
“淳于昭!”
赫连公子冷着脸喊出声,他想说自己压根没有做这种事,想说对方约见自己动机不纯,可人死了是真的,还是死在面前,他当时也看到了,西域王子的确在里面。
对方如果真的是豺狼,怎么会蠢到把自己烧死?
所以他从始至终都误会了,也许那个西域王子真的是小白兔,是以为他们产生误会,专门来劝和?
可偏偏背后不知道什么人借机害死了对方,嫁祸给自己,打算离间他和淳于昭。
赫连公子想了很多人,最怀疑的就是他那几个王兄……
可惜自己竟然真的中了招,还百口莫辩。
赫连公子为了证明这件事不是他干的,带人一同在画舫搜查,让随行的护卫冒着危险攀上还没彻底熄火的画舫三层。
很快,护卫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进入画舫三层的护卫发现里面并没有贵人的骨架尸骸,也许对方看画舫着火跳水跑了出去;
坏消息是从画舫失火这么久,岸边四周都是人,如若贵人还活着,不可能没人看到,那只能是贵人没被烧死,但因为跳水不会泅水,所以……依然死在了这湖里。
还有一件对赫连公子不利的坏消息,赫连公子的护卫没敢当着大公子的面说,但私下里还是告知赫连公子。
画舫虽然烧得差不多,但能烧这么快,最开始他们就怀疑是有人在里面放了火油才能烧这么快。
而进入画舫后,他们的确嗅到还没散尽的火油味。
但这时候如果说出来,怕是大公子更加坚信事情是六王子干的。
淳于昭听着禀告脸色愈发铁青,死死盯着赫连公子咬牙切齿道:“给我找,就算是把整个湖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赫连公子知道如今淳于昭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挥挥手,让随行保护他的护卫一起打捞。
不过赫连公子是全程看着画舫烧起来的,他觉得那位西域王子活着的几率很小。
与此同时,淳于昭和赫连公子在湖边打捞的时候,黎丰岚已经在画舫烧起来时传送到小将军近处。
黎丰岚上一刻还在火光中,下一刻就出现在城外的杂草堆里。
他翻了个身,大口喘气,但没发出声音,怕小将军就在附近。
一旦这时候就上前遇到,他怎么解释上一刻自己还在湖边演戏,下一刻就能出现在城外?
更不要说当时他压根没和他们一起从密道出城。
左右黎丰岚不着急,他能直接传送到小将军近处,只需要天亮前再来一次,到时候直接能把他送到他们赶了一夜路的地方。
黎丰岚没忍住脸热,毕竟别人辛辛苦苦一晚上,他只需要一秒。
但没办法,别说他骑术一般般,这个节骨眼让他上哪儿找匹马去?
不过为了防止被发现,黎丰岚观察一番四周,决定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算了算时辰,这时候估计淳于昭已经得到消息,画舫被他泼了这么多油烧起来再快也要半个多时辰,等能上画舫会发现里面没有他的尸体。
接下来就看淳于昭对于自己的命有多在意,在怀疑自己没烧死、可能在湖里的情况下,肯定会让人打捞。
这也就是预示着,只要打捞不结束,淳于昭就不会发现昭月楼地下二层人跑了。
这么多天的“感情”,虽然利用居多,淳于昭也要演一下吧?
所以黎丰岚觉得估计也要打捞一两个时辰。
黎丰岚决定就休息两个时辰,在发现前再传送一次,到时候离天亮也不远了。
不过黎丰岚没想到的是,赫连公子为了洗刷这事不是他干的,也带来不少护卫打捞。
淳于昭一开始的确是震惊加上心痛,当然,心痛西域王子这个助力死了是一回事,更大心痛是自己最初的计划全都落空。
他这么多天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这在父亲眼里,自己是不是更像一个笑话?
外人怎么看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如今坊间已经有了《西域王子和城主公子的两三事》话本子,还有什么《城主府秘事》,胡说八道他和奴隶十一号是一对,不知道怎么惹怒了自己,被他惩罚参加狩猎游戏。
结果在擂台上西域王子对奴隶一见钟情,至此三人陷入三角恋。
淳于昭看完气疯了,偏偏上头,他还看完了。
这导致他不想去昭月楼,除了学西域情话,也是怕过去第二天会出现新话本……结果他没等来新话本,先等来西域王子死了。
淳于昭和赫连公子较劲,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打捞一夜的湖水几乎被翻了一遍,却毫无收获。
偏偏就在这时候,昭月楼换班的护卫终于发现不对,匆匆跑来。
只是淳于昭还在湖中指挥,护卫急得不行,只能找到近卫,压低声音道:“快去禀告大公子,就说属下有要事禀告!”
“什么要事?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那位贵人更重要……”近卫哪里敢这时候触霉头,他怕大公子一怒之下砍了他。
护卫气急:“比那还重要!就说昭月楼出事了,宝贝丢了!”
他将宝贝两个字咬得很重。
对方的急切与不安终于让近卫重视起来,他是近卫,自然知道淳于昭不少事,昭月楼能有什么宝贝?
除了最近出现的西域王子这个“宝贝”,自然也就是不久前被秘密送到那里的“宝贝”实则奴隶。
近卫意识到出大事了,丢了,丢了多少?
是一个还是全部?
很快淳于昭知道这事,他难以置信拽着近卫的领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近卫慌得不行,依然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
淳于昭脑子嗡嗡的,猛地看向赫连公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你故意害死他,引我来这里……而你则是派人把那些人带走了是不是?”
除了赫连公子怎么可能有人知道他们藏了那些孩子?
赫连公子皱眉:“你在说什么?”
淳于昭却是顾不上,指挥人往湖边划,赫连公子拽起近卫,等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样脸色大变。
他想的比淳于昭更深,难道是哪位王兄知道自己做的事,这是打算一箭双雕?
不仅害死西域王子嫁祸给自己,同时弄走那些孩子,越过自己和淳于昭与崔家人合作?
另一边,这一晚季大郎他们过得相当刺激,怕淳于昭发现追上来,他们压根没敢睡觉,一路往前奔。
眼看着天快亮了,所有人的心提到心口,既怕身后的追兵,又怕前方会出现北戎兵,万一察觉到他们这行人不对盘查,一查一个准。
好在经过一夜的赶路,现在离边关只剩小半日的路程,也许很快就能遇到接应他们的人,到时候即使真的遇到盘查的人也不怕。
接应他们的人肯定准备好了衣服等东西,只需要稍加装扮成西域商队,安全很多。
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季大郎这一晚抿着唇一言不发,驾着马车死命赶路,后面马车里庆王控制着另外一辆,至于第三辆则是暗卫。
庆王担心瞧着前面不要命往前赶的马车,他知道对方心口憋着一口气想早点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同时也是担心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先生。
庆王心里也很害怕,他怕先生出事,万一……先生没有他自己说的有什么办法呢?
万一,先生只是用自己一个人的牺牲换来这些孩子的活路呢?
庆王不敢想,只能拼命甩着马缰往前赶。
直到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升起地平线带来光亮,却照不进季大郎此刻荒芜一片的心。
急躁、害怕、不安……所有的情绪积攒在一起人,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现在就返回去单枪匹马去找人。
可他忍住了,他答应过先生,正午之前……
可是以目前的速度,到时候岂不是已经要回到边关?
先生是不是在骗他?
等到了边关大将军在那里,怎么可能还会允许他回去?
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突然其中一个暗卫从身后唤他,季大郎猛地回头,慢半拍把暗卫的声音听了进去,缓缓停下马车。
“小将军,你终于停下了,就算人不休息一下,这马也要吃点东西。”赶了将近一夜的路,再不停下歇一会儿,他觉得这几匹马要活活累死了。
好在小将军听了进去,否则他真的要飞过去替小将军勒住马缰。
季大郎虽然将马停了下来,却坐在车前没下来,也没吃东西。
庆王和暗卫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摇头。
他们很清楚奉山先生在少主子心目中的重要性,此刻先生生死未卜,少主子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很快暗卫拿出准备好的干草和豆子、水把几匹马喂得饱饱的,等差不多了,对上少主子黑漆漆看过来的目光,知道少主子这是催促。
他们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如果可以提前赶到接他们的人,到时候估计少主子想尽快返回去接先生。
暗卫手底下的动作更快了,就在差不多要再次启程的时候,旁边突然有细微的动静传来,顿时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
季大郎翻身下来,庆王以及暗卫让其余人全都躲在马车里不要出现,随着��������的动静加大,接着就是大喘气的声音越来越近。
季大郎原本还在警惕,等听清楚是什么,一直黑沉沉的眸子突然慢慢恢复神采,已经快一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眼底带着惊喜。
“这……”庆王刚疑惑问了声,下一刻就看到季大郎已经拨开小道一侧齐人高的杂草,将一人捞了出来,并大力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