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一丛密密麻麻的杂草下果然有块界碑。
界碑很旧, 上面尽是风雨侵蚀的痕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此间有主，过客速速退离，擅闯者死。】
“有人设了结界，此处应该就是入口。”喻焚道。
李执闻言飘了过来, 伸手戳了戳界碑，嗤笑道：“好大的口气。”
“要进去么？”
“滚����！”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还伴着凶兽的吼声。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只虎妖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奔来。
虎妖看着也修炼了不少时日，约莫有筑基巅峰的修为，它身形也大得离谱，震得地面都在摇晃。
“滚远点。”虎妖口吐人言，目露凶光，像是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们撕扯成碎片。
李执跟喻焚沉默不语。
他们在内境里见的修士无不是化神起步，前不久甚至还跟剑尊这样超凡的大能打了数个来回。
……换而言之，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弱的对手了。
两人刻意收敛了气息，虎妖瞧不出他们的能耐，只当他们不堪一击，龇牙咧嘴地说：“听不懂么，滚远点，别来惹你虎大王，小心我咬死你们。”
李执：“这界碑是你立的？”
“关你什么事。”虎妖暴戾得很，“不想死就滚远点。”
“我们确实还不想死。”李执拉长语调，“不过也不知该如何‘滚’，不如虎大王先来演示一番？我们保准仔细学。”
虎妖露出森森长牙：“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专程来找死的，等下了地府可别怨我。”
说罢，它纵身一跃朝李执扑了过来。
它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只是还没挨到李执近前，空中忽地寒光一闪，一把血剑凭空出现贯穿了它的身躯。
虎妖一怔，身躯猛地坠落，气焰顿时烟消云散。
等落在草地上，它才后知后觉身上疼得厉害，四肢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李执在它面前蹲下，随手捡了跟木棍戳着虎妖流血不止的腹部：“这是哪一招？真是稀奇，叫人大开眼界啊，虎、大、王。”
虎妖哪里还敢托大，连忙忍着痛开口：“二位大人，二位尊者，叫我小虎、叫我小虎就好，嘿嘿。”
“哦？”李执好笑，“这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简直太合适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位前辈，还请海涵。”虎妖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执的脸色，“小的愿将家当全部献出，只求饶过小的一命。”
“你那点三瓜两枣就自个留着罢。”李执收回棍子，“那界碑是怎么回事，结界里面有什么？”
“回大人的话，这是位大妖修的牢笼����他专干劫持人质、勒索钱财的营生，里面关着的都是他从外面抓来的人质。”
“里面人质很多？”李执问。
虎妖费劲想了又想：“小的也没进去过，说不好里面究竟有多少人质，但他隔三差五就会外出抓些新面孔回来，拢共算起来应该是不少的……”
“他这营生可还景气？”
虎妖愣了半响，始料未及李执会问出这样的话，仿佛他也想掺和一脚似的：“这小的真的不知……小的也是被他抓来看守界碑的，旁的事实在不敢多问多看。”
李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来是赚得盆满钵满的，唉，真是让他找了个好门路����我辛辛苦苦摆摊、费尽口舌才赚几个钱，远不及他随心所欲。”
说着说着，李执真情实意地愤恨起来。
喻焚：“……”
虎妖缩了缩肩，不敢接话，它目光不断在这两人身上徘徊，无论如何也认不出这两位高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喻焚问：“他这样为祸一方，竟没人来除了他？”
旁的门派他不清楚，但在青冥派修行时，只要青州有乱，无论大小，青冥山上定有人下山平乱。
“此处比邻妖界，人妖本就不和，人修鲜少来此，就是来了也没什么人愿意沾染麻烦，免得惹出更大的冲突来。”
喻焚微微皱眉。
上古宗门林立，远比他们所处的时代昌盛，妖修如此无法无天，附近的门派竟也视而不见。
“旁人权衡利弊，有几个像喻郎这般一根筋的。”
李执随口一说，又踢了踢虎妖的后爪问：“你修为这么低，他怎么让你看门，不怕失了守？”
虎妖忍气吞声，只当没听懂李执的鄙夷：“他并未指望小的顶多大作用，只是给了小的一块玉佩，让小的见势不妙便捏断玉佩，他自会知晓。”
“你对他倒是尽心。”李执幽幽地说。
虎妖被吓得汗毛倒立，差点哭了出来：“小的打不过他，小命被他拿捏，不敢不从……”
说着，它又手忙脚乱从毛发里摸出一枚玉佩交给李执。
李执接过玉佩在手中把玩：“那位大妖修呢？”
他还特意加重了“大”字的发音。
“昨日出去了，还未回来，小的也不知具体去了何处。”
“你觉得是我们二人厉害，还是你那大妖修厉害？”
“这……”虎妖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避重就轻，“小的愚昧，见识浅薄，难以判断，但看二位仙风道骨，英姿飒爽，必然是叱咤一方的人物……”
李执颇为耐心地听着虎妖瞎扯，等它实在无话可说才话锋一转问道：“若是我们进入结界，你会向那大妖修通风报信么？”
虎妖连连摇头，几乎要将头颅摇掉：“绝不，大人敬请放心！”
“这怎么行，允诺别人的事岂能违背，如此不是损害了你虎大王的因果么。”
虎妖愣住：“？”
“你如实告诉他就是。”李执随手将玉佩捏得粉碎，“来都来了，还是热闹点才好。”
山风一吹，玉佩碎屑便滚落在地，混入土粒之中，隐了踪迹。
虎妖目瞪口呆，实在拿不准李执的意思。
李执拍拍手，拉着喻焚头也不回地跳入结界之中。
一把断剑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等人影彻底消失，虎妖长舒一口气：“呸，真是倒霉，差点就死得不明不白的……”
他运转灵力，连忙给自己疗伤，身后蓦地多了道身影。
虎妖汗毛倒立，察觉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它连滚带爬，只可惜还没挪开几步，一只脚就重重地踩在了它的伤口之上。
“真是让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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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结界，足尖还没落地，李执跟喻焚就闻到了一股恶臭，熏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李执两眼一黑，差点一脚踩空，扶着喻焚站好，他才屏住呼吸放眼看去。
结界约莫半亩田地大小，边缘是泛着黑水的墙壁，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物件，有的只是层层叠叠的人。
残缺的死者遍地，交错着铺了一层又一层。
最下面是零散的白骨，一半埋在泥土之中，一半被上层腐烂的肉泥覆盖。
还活着的人无处落脚，只能压在死者上面，三三两两缩成一团。
这些活人身上脏得不成样子，看不出染的究竟是泥还是别的。
看到有人进来，他们被吓得颤抖起来，有低声哭泣的，也有神志不清下意识求饶的。
“别吃我……”
“我、我家中定会赎我，不管是丹药还是法器都会寻来的……”
“救命……”
混乱的人群之中还有个清醒的，他低声呵斥：“别嚎！看仔细了，他们是人，不是那只妖！”
李执循声看去，对方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着还不到二十。
他大概是修过一些入门的功法，身上有练气初期的修为。
也难怪他还算镇定。
男人艰难地拨开周围慌乱的人，费力挤到李执他们面前：“敢问二位是？”
他的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期待，他虽看不出这两人的修为，可直觉他们绝非寻常，下意识盼着他们是来救人的正义之士。
沉默许久，李执才道：“与各位一样。”
希望破灭，男人一下子萎了下去。
“别想了，那些狗屁修士是不会来救我们的。”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中传来，“没有人交赎金就只有死路一条，你早些死心。”
说话的是个老妪，她半边身子都已经腐烂，靠着墙壁才能勉强坐起来。
“不会……这样的恶事，一定会有修士管的。”男人语气笃定。
老妪嗤笑一声：“那些修士骗人的话，原是全让你一个人听了进去。”
“你不信就罢了，何必冷嘲热讽。”
“实话实说而已。”
“你！”
老妪声音洪亮，铿锵有力地回荡在结界之中：“那妖怪也是个蠢的，掳人之前也不挑一挑。”
“你这样穷苦的孤儿他要掳，我这样被儿孙扔进山里自生自灭的老婆子他也要掳，也不想想谁会赎我们，真是可笑。”
男人一下子没了声响，挺直的腰也塌了下去。
过了会，男人重新振作，又没事人似地说：“二位莫要慌张，那妖修为非作歹，正道修士绝不会袖手旁观，要不了多久就会救我们出去，再忍耐忍耐就是。”
呜咽声与腐臭味塞满不大的结界，沉得难以负荷，男人的话又轻得毫无分量，实在无力驱散这份沉甸甸的压抑。
李执静静地盯着他，过了几息才道：“如此，我们知晓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