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日色落进窗格,他双目下垂,瞥见阳光自衣袍打下的影子。
如巍峨天柱…
萧远滚了滚喉结,头也不回地走出北院小屋。
巡逻的护卫见着将军,正欲汇报近日事宜,却见将军摆了摆手,形色匆匆。
“将军怎地这般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晓得…”
余光追随之间,将军并未离府去军营,而是回了主院。
短短一段路,萧远汗湿的布衫贴着前身后背。
他抬起颤抖的手,裹着衣袍揉了一把。
剑眉皱起,掌心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萧远深吸一口气,抽出枕下匣子,取出细绢。
他纠结着面色,最终,细绢隔着衣袍裹上。
骨节分明的掌心收拢。
萧远想着北院里的人,一边暗骂自己,一边禽兽不如地揉着细绢。
【作者有话说】
将军又给他自己整上好的了…
努力加更。ing
谢谢大家[墨镜]
第43章
病去如抽丝。
林竹的身子一时好不利索, 神色总是消靡闷闷。
为此,萧远连日照顾,亲自遣人煎药, 药汁不间断地吊着,又佐以膳食细细滋补。
此番仍不够,林竹这间北院小屋皆翻新重置,器物已全数更换。
柜子、案几换了沉木打的, 架子上置满书坊新出的话本。
被褥枕头都用丝滑缎面织就, 填上精细棉絮, 阳光晒过,摸起来细腻松软。
连全身的行头也备了几套新的。
凡眼前见着的, 能换的,萧远都让人更换, 东西从库房里出。
如此精细养护,林竹卧床几日后, 总算有力气踏出房门, 沿着院子转几圈。
起初,将军在府中陪了他四天, 待林竹热症退散, 见人还在身边,便轻声催赶。
若萧远不走,他就倾过身背对人躺下,任男人如何呼唤,始终闷闷的,不吭声。
怕他闷坏身子, 萧远便如往常那般去了军营, 傍晚前抵回府中。
这天夜里, 墙外响起三下梆子声,三更刚至。
林竹低垂的眼睫隐隐一抖,在昏暗中睁开双眸。
夏夜多虫鸣,他迷迷糊糊听了会虫叫,忽闻这杂乱虫音中多了一丝平稳的气息,再细嗅,空气中飘着浅淡的微苦气。
与他服药的苦不同,而是……
林竹拢了拢被褥,遮着脸往另一边侧,眼眸幽幽的,果然看见床畔坐着高大人影。
蒙蒙月色透过窗格落在对方肩背之处,将军沉默端坐,如同一尊雕像。
他难掩诧异,从鼻腔哼了哼,嗓音不复白天时的清润,带着绵哑:“将军…你怎还在此守着?”
萧远没料想林竹中途转醒,低声道:“吵着你了。”
林竹摇摇头,四下漆黑,他道:“点灯吧,太黑了。”
萧远顿了一瞬,起身将烛火点燃。
林竹看清男人的脸,神色怔忪,好半晌才又开口。
“将军几时来的?”
萧远原本可以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对上少年那双澄澈如水的碧色浅眸,话到嘴边,如实道出。
“从书房离开后就过来了。”
“为何…”
萧远说:“这些日子你身子不好,想多看看你。”
林竹垂眸。
他默然许久,想着将军为何夜里还要守自己,这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亦或更甚?
短短时间,思来想去的,想不明白。
只得喏喏道:“让将军费心了。”
萧远还是问:“为何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将军不必挂心,过两日就能回田曹当差的。”
将军给他告了几日的假,林竹心里过意不去。
如今已能下地活动,自是想去田曹帮忙。
萧远道:“等身子养好也不迟。”
烛火映出二人面容,两两相对,于这漫长深夜中,突然无言。
还是萧远打破沉默:“夜还深,继续歇息吧。”
林竹性子温顺,自是应下。
可他一时半会睡不着,睁着眼,直直对着男人的方向。
萧远心念微动,低声问:“可想听故事。”
林竹摇摇头,嘴唇嗫嚅着:“时辰不早,将军早点歇息才好。”
萧远说:“等你睡了我就走。”
过一会,林竹依旧毫无睡意,眼眸清澈明亮,还起身捧了杯水喝。
见状,萧远迟疑数息:“小竹,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林竹攥着茶盏,眉眼低垂,一缕发丝落在衣襟前。
“还请将军指示。”
“此事关乎你的身子…”萧远斟酌着,细心观察少年的神色,“若你愿意,我找机会带你回一趟京都,请宫里的太医令给你诊治一番。”
萧远并不介意林竹这副…有别于普通男儿的身子,可他在乎那活不过三十年的寿数。
无论寿数之说真假虚实,凡有一线治愈的希望,他都不想错过,更怕错过。
宫里有最好的太医和药材,还有庞大的医书典籍藏馆,说不定能治好漠西秘药遗留的隐患。
萧远目不转睛望着少年:“我既要照顾你,自当想办法治好你的病,可若叫太医诊治,你…身子自是不可隐瞒。”
“所以我来同你商量,看你愿不愿意?”
林竹用尽办法藏着自己,定然不想被人知晓他的异常。
萧远一顿:“如若不愿,我…不勉强,可我希望能替你治好这些伤,无论身上还是心里的伤痕。”
林竹怔怔,似想开口,却又默默无言。
萧远补充道:“此事不急在一时,更不必抱着负担。等你想清楚,不管作何决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若是反悔,也可随时与我说。”
说罢,他暗暗捏紧掌心。
方才所言,话虽如此,可若对林竹寿数有所损耗,萧远便是不计手段,也要带林竹去皇城求医。
这些话,放在心底没说出口。
怕说出来吓着人。
林竹松开杯盏,余光掠过将军,又落向挨着墙的柜子上。
半晌,听他轻声道:“容我考虑一段时间…”
将军带他治病,自是感激。可要把这副身子展露给旁人知晓,林竹到底还有些慌乱。
他没做好准备,当初在将军面前把自己交出去,已是他能尽到的最大极限了。
他思绪如麻,不住想起方才将军所言。
将军说要照顾他…
唔,他何时需得这般照顾呢,将军又不算他血缘至亲。
思来想去,没琢磨出个结果,不敢多问。
许是看他心神飘忽,男人的大手覆在他眉间来回轻抚。
“小竹,别多虑。”
林竹呆茫茫眨眼,额头贴着那只大掌轻轻一蹭,算作回应。
将军此举,叫他又不合时宜地记起往昔,多了份说不清的依赖。
“阿父和阿爹从前也会摸摸我的脑袋,”又指了指眉心,眼皮:“宽慰时还亲亲我。”
浅色异瞳眨巴眨巴,含着羞怯,可意思却明显不过。
萧远喉结一滚,缓慢俯身,把少年单薄的身子放倒在床榻。
柔软稠密的发丝如云披散,细细端详,瞥见林竹颤抖的眉睫,欲念与私心交织作祟,萧远捧起那张小脸,薄唇极轻地触上去。
林竹的眉心,两边眼皮都得到一吻,仿佛蜻蜓点水,虚幻得不似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