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死对头买回家 第243章

作者:羽蛇 标签: 宫廷侯爵 强强 穿越重生

  他当然想得明白,带兵过承天门虽足以被扣上反叛的罪名,可他相信那些人一定会为他奔走,只要肯让皇上见他一面,他便有翻身的希望。

  可是还有曲沉舟……

  在皇上看来,他拉拢了这位备受皇上信任宠爱的近臣,与他里应外合,一起谋划了这场叛乱,若不是有南北衙和锦绣营的浴血奋战,已经杀至承天门的他便是胜利在望。

  他曾经嘲笑慕景昭是蠢货,却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步了宁王的后尘。

  慕景延顺着栏杆滑跪在地上,将脸埋在双手中,无声呜咽。

  直到阵阵寒意一直搔到了骨头里,他才渐渐清醒,四周黑得看不见影子,自己竟这样歪躺着睡过去。

  叫醒他的不光是寒冷,还有在上层走动的脚步声。

  好几个人的脚步,而且这个时辰过来,必然不可能是送饭的狱卒。

  慕景延一个骨碌爬起来,没等台阶上的铁门洞开便放声高喊:“什么人!是不是来接我出去的!我要见皇上!让我见皇上!”

  缓慢的脚步声从台阶上下来,提着马灯的人走在后面,将为首那人的影子一直拉长到越过栏杆,将慕景延整个吞下去似的。

  “柳……”慕景延的呼吸急促起来:“柳重明……”

  墙上的烛火被点亮起来,将扶刀而立的那人照得更加清楚,他几乎是看着柳重明长大,却从没觉得这张面孔看起来会如此令人胆寒。

  站在略靠后一些的,是凌河。

  慕景延仿佛看到了一点光亮,忽然厉声高喝:“凌河!本王知道你清正廉洁,公正不阿!本王是冤枉的!我没有起兵反叛,是白石岩派人杀我!我才不得不逃回京的!你让我见皇上!你让我给皇上上书伸冤!”

  凌河仿佛例行公事似的向他点点头,看着狱卒先去一旁的牢室里,将曲沉舟扶出来。

  三人就这样站在紧闭的牢门前,受审的人,只剩下慕景延一个。

  “凌河!你竟敢偏帮柳重明……”

  他脑子里一团糊涂,更是恐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站在柳重明身后的。

  “奉皇上旨意,”柳重明这才出声,打断他的呵斥:“送王爷一程!”

  有人端着托盘上前,半蹲在牢门外,木盘上放着一杯酒。

  慕景延的目光刚一触到那杯酒,便仿佛被毒蛇咬了似的,腾地向后退去。

  “不可能!皇上不可能连面都不见!是你!是你们假传圣旨!都是死罪!我要告你们欺君罔上假传圣旨!”

  几名狱卒仿佛没长耳朵一样,对他的尖叫恍若未闻,径自打开牢门,按住了他的手脚。

  “柳重明!”慕景延犹如牢笼困兽,挣扎到极致竟放声大笑起来:“我死了,曲沉舟也一样活不成!”

  那杯酒被灌入他的喉咙,辣得仿佛一团火一直灼烧下去,他想哀声惨叫,却只是徒劳地张着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牢室中陡然安静下来,只能见到挣扎的安静,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想死吗?”

  柳重明缓缓开口:“随随便便就让你死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凌少卿可以作证,我没有假传圣旨。王爷祭祖途中带兵返京,意图谋反,皇上气得吐了血,怎么可能召见王爷。”

  “王爷死心了吧。”

  “皇上令我二人前来赐你毒酒一杯,我只是把毒酒换成了我锦绣营的哑药而已。”

  “我算是救了你一命,是不是还应该感激我?”

  “今夜过去,这世上就再没有慕景延这个人。”

  “正好我的欢意楼里常有些兴趣古怪的客人,往日里总是舍不得拿谁出去招待,今后倒是找到了得意的人。”

  慕景延停了片刻才想明白这话中的意思,突然张嘴一咬,却被狱卒眼疾手快地塞了麻布在口中,后颈上受了用力一击,蓦地扑倒在地上。

  自他这一次的晕倒,世上便再不会有慕景延。

  也不会有人知道,今后在欢意楼日日承欢的哑巴,会是曾经的怀王爷。

  直到狱卒将人拖出去,柳重明的目光仍落在面前空空的牢室里,他不敢向别处看,生怕无法维持住脆弱伪装的冷静。

  打破寂静的人是凌河,叫的是他最想听又最怕听的名字。

  “曲沉舟。”

  曲沉舟的目光跳过柳重明,落在凌河身上,却见凌河后退半步,肃然单膝跪下,向他行了一礼。

  “凌河……”

  在去往清心居的路上,他都能心中平静坦荡,如今却见不得凌河在柳重明面前对自己的一拜。

  即使他受得起。

  他本来是可以保全自己的。

  在未进宫门时,白石岩和柳重明便足以剿灭包括怀王在内的区区数百人,太子之位也会落到岚儿头上。

  可即使慕景延身死,他身后那些鼠辈却没有根除,必然在暗中兴风作浪。

  即便柳重明有雷霆手段逐一铲除,落在旁人口中,也会是外戚柳家为小太子铲除异己、滥杀无辜之名,更别说之前还有怀王的血未干。

  到时岚儿就算登基也是名不顺言不正,朝中必然波澜四起。

  而皇上这边,无论是死在他手中,抑或是在他逼迫下禅位于岚儿,则更不啻于火上浇油。

  岚儿的帝位伴随的不止是永世的唾弃骂名,更是对这外强中干的太平的致命一击。

  这样一场浩劫动荡怕是要持续数十年之久,没有一个人能成为倾巢之下的完卵。

  以他曲沉舟一人献祭,将这歌舞升平托举维持下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凌河起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柳重明,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皇上尚在病中等你的口供,听九安传来的意思,要处死你,也就是这几天了。有什么想说的尽快吧。”

  牢室中只剩下罕见的沉默。

  曲沉舟看着熟悉的后背肌肉紧绷,双肩却无法克制地微微颤抖,他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柳重明像从前一样恨他怨他,也许还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重明,我走以后……”

  他努力鼓起的勇气被纸张抖动的声音打断,炭笔、白纸还有那本写满名字的册子,都丢在不远处的木桌上。

  “写吧。”柳重明的声音比他想象的冷静许多:“先把正事做完。”

  为了与柳重明区别开,他这两年在皇上面前刻意将字迹有了些许改变,是柳重明模仿不来的。

  曲沉舟将手镣上的铁链扯着,炭笔落在纸面上����罪臣曲沉舟罪不容诛,愿密告同谋之人,乞怜天恩……

  仿佛从前在书房里一样,柳重明耐心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写字,一边为他翻着册子,直到最后一个名字。

  柳重明看着他将手指咬破,按了血指印在上面,才慎重地将那纸折了几折,放在怀里。

  “重明……”曲沉舟的目光不知该不该抬起,只能轻轻叫一声。

  没有声音回答他,他轻咬下唇,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嘱咐。

  “怀王没了,多少人早晚都会盯着弹劾柳家外戚当权。但此事不能太急,岚儿和姐姐要坐稳那个位置,还要多多倚仗柳家和白家。”

  “重明以后要好好教导岚儿……”

  结实温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容纳了他,温热的呼吸和亲吻落在后颈。

  “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沉舟,”柳重明安抚他的声音温和轻柔,仿佛这里不是天牢,而是他们即将融为一体的洞房:“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句话?”

  曲沉舟克制着涌上喉间的哽咽,轻声问:“什么话?”

  “你说,哪怕你有朝一日死于途中,也不过是柴薪焚于炉火之中,物尽其用罢了。”

  他当然记得,那时他们仿佛两只刺猬一样,恨不能把对方扎得遍体鳞伤。

  可如今回想起来,那日子竟还有些甜。

  “我也说过,你以后做什么事,我都不会阻拦,但是我会……”

  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他强忍下去的泪珠不争气地滚出来。

  “我会接住你。”

  柳重明拥着他贴在栏杆上,用嘴唇摸索他的呼吸。

  “你做了你该做的,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沉舟的目的是岚儿平安无争议地登上帝位,而且目标不光是怀王,还有怀王身后的一干帮凶,用口供的方式,把所有人一起挖出来

第222章 梦回

  虞帝在自己撕心裂肺似的咳喘中醒过来,习惯使然地喊了于德喜。

  垫着脚跑进来的是新晋的大太监,虽然也是日常里熟悉的,伺候的也周到,可……到底不是于德喜啊。

  于德喜的死不单是眼前没了最可靠贴心的人,也不单是他刚愎自用地中了别人的圈套。

  而是现实明明白白地在嘲笑他,嘲笑他已经老了,无论是脑子还是体力上,都比不上后来居上的年轻人了。

  想当初,从来都只有他把玩别人的乐趣,什么时候会被别人戏耍在指掌之中。

  他伏在床边,呕了几口污秽黄痰,连喝了几口水,才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手颤颤地伸到枕头下面,将那枚木精捏在手中。

  四周冗余的镶嵌的珠子早被扔掉,已经没有心思把玩手串了。

  只有摸着这小小东西的时候,他才能获得无尽的安慰,刚刚被堵塞得窒息的呼吸也终于通畅起来。

  可这东西却让他无法不想起那个人。

  是他将曲沉舟从被人肆意凌|辱打骂的地狱就出来,可曾经在他面前那样谦卑忠心的一个人,背后居然包藏最龌龊的祸心。

  虽然曲沉舟的口供呈上来,姿态卑微乞求活命,甚至不惜供出一干密谋同党,可在清心居中被嘲讽背叛、被劫持无助的恨和耻辱不能忘。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明天了,明天日落之前,他要看到曲沉舟的人头。

  但那样一来,他从今往后的日子……又要回到从前那样,摸黑向前,再没有神仙一样的卜卦指点,再没有……

  可那样的叛逆之臣,怎么值得宽恕?

  虞帝的呼吸又粗重起来,手抖如筛糠,这么一晃神间,那枚木精顺着床前的台阶滚落下去,在地面上敲出咔哒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