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小商人 第16章

作者:爱看天 标签: 种田 甜文 年代文 穿越重生

  九爷在那边看机器的图纸,中途几次抬头看向他,笑着摇摇头。

  谢璟以为九爷喊他,站起身来打算过去,九爷摆手道:“没事,吃你的,我就是好奇,怎么会有人喜欢咸一口甜一口的吃,好吃么?”

  “好吃。”

  谢璟答的干脆,他是真的觉得好吃。

  没一会张虎威回来了,谢璟跟九爷告了一天假,俩人去搬家。

  张虎威这次来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还带了两个手下跟着一起过去,打算帮忙搬搬家具。但是进去一看,却发现谢璟家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硬要说大家伙,那恐怕就是门口灶间的那一口铁锅,另外就是谢璟单手拎着的那个小饭桌了。

  谢璟道:“张叔,咱们可以走了。”

  张虎威年近三十,谢璟这年岁和他侄子差不多大,对谢璟也多了几分疼爱,他让谢璟这么叫自己,已是拿他当了自己晚辈。瞧见谢璟家中一老一少,几个小包袱,一个小卓儿就搬完了,心里有些发酸,接过来丢给身后的两个手下,让他们提着,又自己做主,带谢璟去买了些日常用的家具。

  家具店里,张虎威挑了两只衣箱和一个衣柜,又挑了饭桌和几只小木凳,还要选别的时候,谢璟拦着道:“张叔,不用买这么多,我家里就我和姥姥,用不了。”

  张虎威道:“也是,过几日爷就要回省府,到时候你们一同去,多了也带不了。”他扭头对店家道,“把那衣柜去了,另外换两只结实木箱,要樟木的,另外小凳也去掉一只。”

  两只樟木箱子防虫防潮,板材厚实,到时候家里那些零碎东西都拢进箱子里锁了,就可以直接搬去省城,方便省力。

  只是樟木箱价格有些贵,张虎威在九爷身边做着卖命的买卖,银钱也多,直接自己买了送给谢璟:“你和姥姥搬家,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俩箱子当是乔迁贺礼。”

  一旁的寇姥姥推辞几下,见张虎威执意,就收下道:“我替璟儿谢谢您,常听这孩子提您,回头有空了来家里,老婆子别的不行,烧菜还可以,做桌酒席款待大家。”

  张虎威搓搓手,咧嘴笑着点头:“成,那就麻烦姥姥了!”

  他们这边搬东西上车,谢璟又道:“张叔,我还有件事,麻烦您一会再陪我去趟医馆。”

  张虎威问:“哪儿伤着了?”

  谢璟摇头:“不是我,是我这个朋友,他被鞭子打伤了。”

  跟在后面一瘸一拐慢腾腾走路的小李子一心看家具,冷不丁听见谢璟提自己,有些怯怯地抬头看过去,见谢璟招手,慢慢挪过去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般。

  张虎威忍不住皱眉,他最看不惯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做派,直接问道:“就他被鞭子打伤了?让我瞧瞧,若只是皮肉伤,医馆里的大夫都没我们手里用的金疮药好使。”他说着撸起小李子的袖管,对方却疼地大叫,张虎威想扶他一下,小李子缓缓蹲下身,好一会才苍白着脸站起来咬唇道:“对不起,我,我太疼了。”

  张虎威一时无语,他皱眉道:“每个人忍痛能力不同,怪不得你,等回去再看看罢。”他去前头牵马车了。

  谢璟扶着小李子爬到车上,因是他扶着,小李子没再吭声,只上了车倚靠着搬上来的木箱缩在那,大约是想找一点安全感。

  谢璟坐在对面,这回路上没有同他攀谈。

  他自认力气不如张虎威,但也绝对不小。

  张虎威刚才撸小李子袖子那两下,绝对不会伤到对方,而且他方才托了小李子手臂让他爬上车,也是在同一处用了力气,小李子一声没吭。

第21章 酒酿甜汤

  黄明游住的院子很快就到了,东厢房那边还有一个小角门,两边住着互相不影响。尤其是东厢房连着小街,出去走不多远,就是两家杂货店和菜摊,买东西很方便。

  张虎威帮着他们一老一少收拾了院子,家具尽数搬进去,他们东西少,显得整个房间干净敞亮。

  寇姥姥住在大房间,谢璟就住在隔壁,住了一个小单间儿,院子里还有一眼水井,瞧着木桶大半新的成色,都是能直接用的,不必换。老太太又去厨房转了一圈,之前张虎威一口一个“小厨房”,她只当真的很小,没想到比她们之前住的里间还大,窗明几净,灶台一旁的碗柜上摆满了刚买来的米面油盐,还有好些作料,以及一只罩在笼子里的小公鸡。

  小单间里,张虎威帮着谢璟一起扶小李子过去坐下,让他仰躺在床上,略微看了他胳膊上的伤。

  小李子胳膊上有瘀伤,也有一点鞭子的痕迹,极细的几条交叉而过,但是带着倒刺,刮下一层血肉,看起来很是可怖。

  小李子咬牙道:“我身上,都是这种……我不想脱衣服。”

  张虎威看了下,留了一瓶药酒和药膏,嘱咐谢璟道:“给他把伤口清洗干净,然后再涂抹上药膏,有淤血的用药酒揉开,我瞧着没伤到骨头,大约休养几日就能好了。”

  谢璟接过药,应了一声。

  院子里,寇姥姥系了围裙出来,热情留他们吃饭,“我不知道你们准备的这般周全,东西齐着呢,大家伙留下一起吃顿饭吧?”

  张虎威笑道:“不了,我还有事,得回九爷那去。”他是九爷贴身护卫,轻易不会离开。

  寇姥姥不知这些,还在留客,张虎威就让身边俩人留下。这两个汉子身形高大,跟张虎威是同乡,平日里叫他一声师傅,俩人今天没出多少力气就白吃谢家一顿饭,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寇姥姥热情招待,给他们先煮了酒酿甜汤,东西不多,但味道好,几个人喝了都夸。

  中午吃得丰盛,厨房那只小公鸡留着没什么用,寇姥姥加了一大把木耳蘑菇,拿青辣椒爆炒了,炖了一大锅小鸡炖山蘑菇。另外还炒了一道木耳鸡蛋,还有一盆炖白菜豆腐,都是家常菜,饭也是一大桶米饭,量大实惠,管饱。

  寇姥姥做饭手艺没得说,几个人吃了都夸好,尤其是那道小鸡炖山蘑,里头汤汁特别入味,鸡骨头都酥了,辣乎乎的汤汁拌饭,大米饭的香气和鸡汤的浓香混在一处,吃得人满嘴生津,嘴上油光锃亮,几个人一直把整桶饭都吃光了才罢手。

  等人走了,谢璟去给小李子上药。

  小李子那边小桌上也放着一份饭,跟他们吃的一样,提前盛出来给他的。

  只是米饭换了米粥,寇姥姥特意给他煮了一份,担心他身子弱,克化不了。

  谢璟来给他上药的时候,小李子瞧着有些闷,脱了衣服趴在那,露出遍布伤痕的后背,除了脸上,身上哪儿都被拿细鞭子和木棍打过。小李子闷声道:“谢璟,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谢璟没听懂,问道:“什么?”

  趴着的人却不肯再开口了。

  小李子只让谢璟给自己处理了后背的伤口,其余的藏在棉被下面,没让谢璟来,坚持要自己擦。

  谢璟也不多让,把药递给他,就起身出去了。

  他本身也不是多热情的人,乱世数年,已经把他的性格都磨平了,如果说如今心口上还有一点热血,还能有一点回应,那也只针对身边最亲近的人。

  小李子给他三枚铜板,这是“恩”,但恩并不代表“情”。

  恩可以回报,人情却很难还清。

  青河白府,东院。

  张虎威回去把事情一五一十跟九爷汇报了一遍,他惜才因此对谢璟格外关照,忍不住皱眉道:“爷,那个小戏子有些问题,他跟谢璟说是近日打的伤,但我瞧着,伤口陈旧,不像是新伤,应该有些日子了。至于露了皮肉的,那鞭子却是奇怪,半个手指肚那么细,带着倒刺,要我说倒像是……”他声音小了下去。

  九爷问:“像什么?”

  张虎威道:“像是暗门子里常用的手段,但也没见打得这么狠的伤。”

  九爷翻了一页书,看了一会,缓声道:“盯着点,他年纪小,不懂那些。”

  张虎威答应了一声,领命下去了。

  下午,谢璟提前回了东院。

  九爷显然没想到他能提前回来,招手过来问了他家里情况,又逗他道:“听说中午的酒酿甜汤不错?”

  谢璟道:“我一会就去带一小罐回来,等晚上温热了,爷也尝尝?”

  原是逗弄的话,但小谢认真,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听到心里去,一双眼睛澄澈如初,眼底不瞒任何事。

  九爷手指尖握着的笔动一下,笑道:“好,晚上一起尝尝。”

  晚上的时候,小厨房果然端上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酒酿甜汤。

  九爷不爱吃太甜的东西,略尝了两口之后,就都给了谢璟。

  谢璟一天吃了两顿酒酿,尤其是晚上这一大碗,吃下去肚子里暖暖的,大约是吃饱了太高兴,嘴唇忍不住地上扬,瞧见什么都露笑,走上两步又觉得怪,好像脑袋发沉,略微有些想瞌睡。

  九爷喊他一声,谢璟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眼神迷茫。

  九爷招招手,谢璟慢慢走过去,差点一头栽倒在九爷膝盖上,勉强撑住了半跪半坐在九爷脚边,扶着他膝上,抬头懵懵懂懂看过去:“爷?”

  九爷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吃吃笑道:“你喝醉了?”

  谢璟跟着重复:“醉了?”

  九爷觉得有趣,捏他脸一下,脚边的小谢反应迟钝,被捏了之后反应了片刻,慢慢把脸贴在九爷手心上,轻轻蹭了蹭,抱着他的腿闭眼睡了。

  外头守夜的人进来,瞧见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就瞧见主座上的九爷拿手指比着“嘘”了一声,又指指谢璟,低声道:“拿条毯子过来。”

  守夜的人连忙去了,拿回来之后,也不知道该给谁用,老老实实递给了九爷。

  九爷顺手给脚边的小醉鬼盖上,这人睡着了还紧紧抱着他不放,生怕他跑了一样,方才他不过是起来拿了本书,谢璟立刻就要爬起来跟着,按都按不住。

  守夜的人等了一会,小声道:“爷,那要不要我帮您把小谢搬到床边去?”那边好歹有个木台,铺厚点盖个毯子就能睡。

  九爷使唤他去给自己拿了一摞书过来,一边翻看,一边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睡。”

  “可是……”守夜为难,这里就一个罗汉塌,比床铺差远了。

  大约是听到声响,脚边睡着的人“唔”了一声,挣动一下,九爷单手拿着书继续看着,伸手过去轻轻安抚了一把,被呼撸了脑袋的小孩儿就又挨挨蹭蹭地继续睡了。

  空气里还有酒酿的甜味儿。

  守夜看了一会,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特别想乐。

  小谢平日里不苟言笑,做事儿特认真,没想到喝醉了之后跟只小狼狗似的,蜷缩成一团睡得还怪招人疼。

  谢璟睡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未亮就醒了,他只是喝了困倦,多少还记得之前的事儿,脸上涨红一片,爬起来就想走,没留神被毯子绊了一下弄出了声响。

  罗汉塌上睡着的人发出轻微鼻音,带着笑意道:“这会儿想走了?过来,给爷暖暖。”

  谢璟慢慢蹭过去,不好意思地叫了他一声。

  九爷掀开一角,让他进来:“外头还冷,在地上睡了一夜累不累?”

  谢璟钻进去,觉得自己身上比对方还热一些,摇头道:“不累,爷房间里铺着厚绒毯,挺软和的。”他把九爷的手放在怀里,给他捂着,“爷还冷么?”

  九爷笑了一声:“还行,比那天在雪窝子里暖和些。”

  谢璟心里升起一股怜惜,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九爷比他高大,比他厉害,比他强上许多,他心里就控制不住地升起一种想疼他的想法,特别想为爷做些什么事儿,什么都好。

  谢璟捧着九爷的手哈了口气,揉了两下,又认真揣进怀里。

  白容久借着微微发白的天光看他,低头瞧见小孩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做什么大事。他挠了挠小孩下巴,逗他道:“在家也这么给姥姥暖手的吧,还挺熟练。”

  “嗯。”

  “姥姥平日里叫你什么,可有小名?”

  “叫我璟儿。”

  床榻上的人安静一会,慢慢开口喊他:“小璟儿,以后爷也这么喊你。”

  谢璟鼻尖发酸,点点头,“嗯!”

  一连数日,谢璟都在东院当差,除了偶尔应付跑来惹事的白明禹,大部分时间都跟九爷过得平静安宁。

  九爷放他出去玩儿,谢璟只摇头。

  他跟白明禹不一样,他不喜欢在外头疯跑,也不爱惹事,他最珍惜的就是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九爷的时候。

  九爷闲了,也会教他写字念书,发现谢璟颇为聪颖,也对算术并不排斥,就慢慢带他一起看账册,手把手教他一些。

  起初是无心插柳,但教了几天,九爷觉得这学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