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父在上,朕错了 第26章

作者:墨墨Lin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年下 穿越重生

  萧归瞧了瞧远处的大山,虽然此时隆冬季节,但是城外山里未尝没有藏兵,便不再多言。

  大兵压境,萧归却格外淡定,这份淡定让底下的士兵们都跟着淡定起来,从容不迫地加强城防、加固各个城门。

  要说有一件恼火的事,那就是他相父居然连信都没回了。

  萧归一整天都阴沉着脸,瞧得李凌莫名其妙,只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胡虏在城下驻扎了三天,不动声色,也没有发起进攻,也没有阵前挑衅。

  就在城外十里处扎了营,天天耗着。

  萧归纳了闷了,便让人仔细着城墙底下��,时时刻刻让人轮流着趴在地上仔细听,别让人打通地道从城墙下面钻进来了。

  不过萧归想太多了,就像他自己说过的,城墙底下的地基那么深,又哪里是那么好挖的。

  李凌道:“他们地处西北,向来就是墙头草,要么帮大梁打北燕,要么帮北燕打大梁,谁给好处就打谁。奴婢估摸着他们这是拿了北燕或者宁王的好处,却不敢来打,故而在这里装模作样。”

  萧归猜的也是如此,便整天优哉游哉地在城墙上巡视,淡定得不得了。

  第四天,那群小骚达子终于憋不住,跑到城墙底下叫骂挑衅。

  “出来啊!你们这么没用的孬种!”

  “躲在城中是要生孩子吗?”

  “一个个跟娘们似的。”

  ……

  萧归不为所动,这些小骚达子就是想要激怒他,引他出去外面作战,好趁虚而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自己完全无所谓,也不许底下的士兵跟他们对骂。

  有那个力气,不如留起来,还可以省着碗米饭。

  那群人在城门下叫嚷了好几天,萧军中人都被激得火冒三丈了,个个都恨不得冲下去大战一场。偏偏皇帝不许,于是个个都憋着气无处使。

  胡虏见萧归完全无动于衷,于是不再辱骂将士,改成辱骂萧归。

  他们知道现在是这个小皇帝坐镇,于是便转移矛头。

  “狗娘养的皇帝,一个牵线傀儡罢了!”

  “你们丞相都可以骑在你头上拉屎拉尿!”

  “娘们皇帝裤.裆里到底有没有玩意儿?”

  ……

  军中将士个个听得面如土色,这些鞑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骂皇帝?

  谁知萧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搬了张凳子在城墙上坐着,听他们骂得欢儿了,还让将士们给他们扔几个牛皮袋,装满了水。

  “让他们解解渴,才有力气再继续骂。”

  将士们见他神色丝毫未变,还谈笑风生,不由得在心里大加佩服。

  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首先要忍常人所不能忍的。

  萧归自认为脸皮比这屁股底下的城墙还厚,戳不破也揉不烂,任由你骂得天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

  到了饭点,萧归便施施然先去吃了饭,然后再回来继续巡视,手里拿着一串新鲜的桔子,边吃边听着。

  不过下午,小骚达子又换了花样了。

  正中间有人拿了一本不知是啥的书,他念一句,周围的士兵便跟着他念一句。

  “中原有一丞相,名唤温无��,生有潘安之貌,兼得子建之才,年近三十,尚未婚配,亲友每每相问,却道无意姻缘。”

  “……丞相与那高壮男子一眼相中,原来却是喜好龙.阳,此后往来频繁,渐渐地熟稔起来,时常夜里相会……”

  城墙上的守将都听得一清二楚,温无��,当今权倾朝野的丞相,皇帝的相父。

  他们这些人中,也不是没有看过丞相的话本,但是谁不是偷偷摸摸地?

  何况话本也不敢直接写温无��的大名,大多会用化名,不过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那是温丞相。

  但是私下偷偷看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人听见是一回事。

  他们悄悄看向皇帝,却见他面色冷得几乎如同三九寒天,手里的桔子都捏碎了,汁液粘在他的铠甲上。

  不是吧?

  他们刚刚骂皇帝的时候他都没恼怒。

  不是说皇帝跟丞相素来不合吗?

  众人皆暗戳戳地观察着,不敢说话,鸦雀无声。

  半晌之后,萧归猛地起身,声音冷厉,“给朕打开城门!朕不灭了这群狗崽子!”

  他匆匆步下城墙,差点跟李凌撞上。

  李凌刚想问怎么回事,便见他目光凛凛,提了长.枪,翻身上马。

  这才意识到皇上居然要出战?!

  “万万不可!”

  “皇上,您别中计呀!”

  “皇上!皇上!”

  城门大开,一支精锐骑兵裹着肃杀之气杀将而出,城外坐在地上叫骂的西北鞑子们也没想到居然给他们骂出来了。

  先是一愣,随后迅速拎起兵器,整兵布阵。

  敌军中军大营中的耶齐听得消息,嘴角缓缓勾起得逞的笑意。

  “萧归,你终于出来送死了。”

  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前几天骂他没骂出来,现在倒出来。

  不过当务之急,是迅速扑杀夺城。

  要是能够拿下萧归这个狗皇帝的脑袋,那这一战就要改变天下了。

  耶齐早有准备,在城外布下了一个军阵,将萧归跟他的骑兵一起引了进去。

  萧归当然知道是军阵,但他从小熟识各种兵阵布法,寻常阵法想要困住他恐怕还有点难。

  李凌在城楼上瞧得心焦不已。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个耶齐并不简单。

  他应该跟随萧归出去,但是又担心如今城里一个合适的守将都没有。

  一旦城被夺下,那外面这支军队就彻底成了孤军,再也回不来了。

  居高临下,李凌瞧得出底下这个军阵是一个简单的“圆阵”,当中是敌军主帅,周围兵力重重。

  这种阵法往往是将敌人引进来后,迅速包围,分裂对方的兵力,逐一击破。

  破解的方式也简单,不管敌人留下多少个出口,所有人只要朝着一个方向突击就可以。

  这是所有为兵为将者入门学习的最简单的阵法,基本人人都懂。

  可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李凌头冒冷汗,耶齐何许人也?怎么布出这么简单的阵法?

  萧归也觉得诡异,甫一入阵,他就察觉这是个简单的圆阵了,但这明显不正常。

  于是,他决定反套路,所有兵力仍然朝着一个方向突击。

  骑兵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展现出来了,对方骑兵不多的情况下,集中兵力突击一个方向可以快速突出重围。

  可是出了重围,萧归就觉得不对头了。

  一般来说,圆阵出来之后,还是会有两个方向,因为是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突破了一层,出去仍然是一个圆,仍然有左右两个方向。

  可是他这次出来之后,只有一个方向,且所有兵力都在慢慢收拢,用盾牌使劲推着,将他们这些骑兵夹在最中间的区域,活生生要夹成肉饼。

  没错,就是要生生夹得让他们窒息为止。

  萧归大感不妙,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人和马都挤到一起,渐渐快要动弹不得了。

  李凌瞧得一清二楚,感觉自己手脚都要软了。

  要是皇上死在这里,他也不用活了。

  于是他组织了城中剩余的所有兵马,一半留守,一半出去救皇上。

  “记住!攻击东南方向!集中力量,撕开一个角出来!”

  城中的兵马不多,精锐部分都被萧归带出去了,剩下的要么是老弱残兵,要么是本城烂泥扶不上墙的士兵,作战实力委实不行。

  每次好不容易撕开了一点点边缘,就迅速被对方的军队挤出去。

  李凌连续加派了好几拨人马,都尽皆落败。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城楼上,瞧见了山里有大批军队汹涌而出。

  耶齐果然在山里藏了兵!

  李凌目眦欲裂,当即快速让人鸣金收兵,撤回城中。

  山里冲出来的军队眼睁睁看着厚重的城门重重地关上,没有得逞。

  但是军阵里的萧归越陷越深,李凌已经看不见他了。

  李凌今年五十多岁,这辈子经过不少大风大浪,随着先帝东征西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面临过死亡。

  可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走到绝路了,冷汗湿透了里衣,贴在背上冰凉透骨。

  萧归在绝境之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相父还没给他回信!

  如果他死在这里了,他相父会为他哭吗?他好像从来没见他哭过。

  他相父身子病弱,性格却刚硬得像块千年不化的坚冰,不带一丝动容。

  不对,他喜欢高沉贤,他不会伤心的。

  也许过不了几天就淡忘了。

  这种绝境里的不甘心逼出了萧归草原孤狼一样的本能,他的脑袋也越发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