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小兽一早起就会去巡山,纪墨通常只跟半程,中间就拐到灵兽园去看各种灵兽了,这边儿的灵兽每一只都被他安排得妥妥当当,询问明白哪些灵兽是怎样的习性之后,他会再观察,在之后确定对方的确是这样的,又或有什么不同的需要体谅的性子之后,就会针对性进行管理。
新入园的妖兽也会被驯化好的灵兽调教一二,纪墨在其中更像是一个制定大方向的管理者。
手下员工就是这些灵兽了。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集体排演,训练各个灵兽发挥自己的特长,配合攻击什么的,不看实战,只看排演,还是很能糊弄人的。
中午的时候会有一顿饭,现在不是二师兄做饭了,而是六师兄请来的厨子,对方也是修士,就是修为低微,基本上不会在修炼的道路上更有前途的那种主动重返平民化生活化的修士,专职厨子。
对方也要修炼,却是为了延年益寿,保持年轻的状态,所以,一天两顿饭,早饭是不要想了,早上是修炼的黄金时期,所谓月落日升,阴阳交替,这种时候的“气”跟平时相比质量都会更高一些,好似从外太空搬运过来的一样。
中午和晚上两顿饭,不算太奢华,修士手速快,半个时辰就能弄出一大桌菜,多是山中自有的食材,也有外头采买的,厨子自己还带了个徒弟,同样是修士,年轻些,跟着跑腿学手艺。
除了修士的身份之外,他们似乎更看重自己的职业身份,远没有纪墨想象中清高。
针对这一问题,厨子的回答也简单:“修士就不用吃饭了?还不是要活,活就要钱,修炼也是要钱的……”
所以,想要真正脱离大众,做个清高的、不沾尘世烟火的、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还是需要资本的。
广大修士,显然没有这样的资本不去工作。这样想,又跟普通人一样了。
去掉那层滤镜再看,身边这些修士,可不就跟普通人一样吗?
小兽的饭点不太固定,一天一顿,它饿了就自去捕猎,猎了就吃,都是生食,也不需要开火什么的,不用跟人打招呼。纪墨会准备一些自制小零食给它,一个世界跟一个世界是不同的,用这个世界的食材摸索出小兽喜欢的小零食,纪墨也做了很多努力。
而被他投喂习惯了的小兽,知道午饭后必有这样的小零食,回来的时间就会很准时。
只这几天有些不同,小兽总在山门处晃悠,厨子的徒弟见到纪墨找它,就跟他说了。
“幸好咱们这儿没什么人来,不然都不敢进来,真是好威风!”
言语之中满是羡慕,对他来说,御使妖兽是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美梦。
正如四师兄给纪墨说过的那种道理,服从与否,都是看强弱定的,如厨子徒弟这样的修为,想要让妖兽听命,怕不是想太多。
能如纪墨这般,在修为还不过关的时候,就有小兽照拂,从而让他狐假虎威,真的是很少有了。
这就是机缘啊!
“我去看看。”
纪墨谢了他报信,往山门那里走去。
建筑队当年给修建的时候,这个最外头的山门没动,只在前后又多了两道门,最外一道门直接就在山脚下,从那道门到这里,一溜的台阶都是五师兄平时练剑弄出来的。
宽而平,高度适中,是那种懒得一步步上台阶,可以直接飞跑上来的大斜坡。
小兽就在那坡上徘徊,往下走两步,再往上走两步,往左边儿走走,再往右边儿走走,因走得无聊,似还有几分焦躁,爪子就会对台阶两侧的花木下手,那是建筑队给补栽的花木,整齐划一,平整得宛若绿化带一样,被它辣手摧花,纪墨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边儿的圆弧状荒芜,像是裂开的大嘴在笑。
“你心情不好,也别拿花草撒气啊!”
纪墨说着,快步跑过去,稍稍长了一些的身高,让他的小短腿儿不至于迈不开了,但对上长得更快的小兽,还是有些相形见绌。
“嗷呜……”
小兽不满地转过脸来对着纪墨叫了两声,看着很凶的样子,声音之中却似能够听出委屈来。
这句话,若要翻译一下,大概就是“你别管”“我就爱”之类的意思。
青春期的暴躁叛逆。
“它也真是太不靠谱了,说好来又不来,还是等母亲吧,它总会来的。”
纪墨已经来到小兽身边儿,摸着它身上的毛,轻声说着,他知道小兽在等什么,算算时间,可不就是两年了吗?说好的公兽要来的。
当年不知道记个时间,现在只能估算,还真是要早早等着了。
“嗷呜……嗷呜……”
小兽没被安抚,反而更凶了,大嘴张开,想要咬人,尖牙露出来,带着点儿腥味儿的口气,没刷牙,肯定的!
纪墨抬手在鼻前轻轻扇动了两下,像是在嫌弃对方,一点儿也不怕,并且还把小手压在它的嘴巴前往后推了推,“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在等,你就是无聊,过来除草的!”
他对兽语的精通并没有随着成长而遗忘,只跟以前也会回一两句兽语不同,现在他更乐于用属于人族的语言来说话。
这情形,就好像当年师父跟公兽讨价还价的样子一样。
两年了,公兽也该来了。
就是它不靠谱,母兽总不会忘记的。
这样想着,纪墨就有些担忧,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它们当年要去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里,师父可能知道,但纪墨错过了最好的提问的时候,等他学会语言之后,又要掩饰自己天然的人类的思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现在便只能等了。
说到底,还是感情不深吧,哪怕喝着母兽的奶长大,但他跟小兽更亲,对那两位似乎少了些操心,都是成年的兽了,不用他一个小孩子操心。
知道小兽是有意等待之后,纪墨就陪着它等了几天,他的动静很快被四师兄知道了,安慰了两句。这两年,几乎每年都收弟子,四师兄也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入门之后的基础教育,肯定是他来做,之后的教授才轮到其他师兄。
因御力期之前,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自己修炼,再有炼器炼丹之类,并未单独开课,师兄们都还在忙着门派的基础建设工作,以及附近的友谊联络,两年下来,只能说小有所成。
去年还参加了一个交流会,就是和附近的门派交朋友去的,真正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顺便商业联络一下的那种。
今年据说也有,不过要晚一些。
师父每年都要远游半年的时间,稍稍安定下来之后,师兄也有远游的,别的不说,光是六师兄,每年在门中的时候就很少,能有一两个月就算是多的,其他时间,这位大资本家,相当于修仙界的霸道总裁,总是要忙着各种各样赚钱的买卖。
因为对方的出名,连带着余洋门在凡人之中也算是比较响亮的那个,一说就是某霸总的师门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金。
当然,在修仙界中看,是反着来的,反而还有不少人认为六师兄这样的弟子简直是门派之耻。
求仙问道的门派,教出来的不是修为著称,而是理财著称,这已经不是偏科可以解释的了。
纪墨跟着去过一回交流会,听到过那样的言论,不是看不上凡人的那种,都是从凡人过来的,谁敢说看不上自己的出身。
只是觉得那样甘于从事不修炼也能做的职业的六师兄,过于俗气了些,不为人所喜。
论及发挥所学之上,他甚至都不如山中的厨子,起码处理一些食材的时候,厨子也是要用到修士手段的,不能说修炼完全无用。
六师兄那里,事业做得大,反而觉得处处平常了。
对此,师父都是一力保了下来,听不得那些不好的,也从不赞同,对自己的弟子很是支持,大有无论他爱做什么,他都是我的弟子的护短意思。
成器不成器的,难道他收弟子的时候不知道对方再修炼也就是那个高度了吗?既然知道,就没有收了又后悔的道理。
对方是不曾更好,却也不曾更差啊!
不知道后来六师兄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师父那令人感动的发言,后来一次专门回来,又送来了不少好东西。
其实,余洋门已经被六师兄列做自家的生意网络之中了,山中所需,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送来,这方面的账目,到底是给钱没给钱,除了六师兄自己,谁都不知道。
师父把门中打理财物的部分直接交给了六师兄,而六师兄所做的……
从纪墨的角度看,总觉得师父就是在空手套白狼,就给了一个弟子名额,之后就得了大笔钱财,管账的往里头贴钱,还真是少见。
其他师兄,除了四师兄还没外出远游过,连五师兄都远游过一次,倒是从没听说过他们有闭关修炼的时候,反而更热衷于各处游玩,结识新的朋友,见识新的事情,再回来沉淀修整之后,再去远游。
听四师兄说,过两年,纪墨再大点儿,他也会去外头走一圈儿,修炼是靠天赋靠悟性的,总是在家里待着,可不一定会有什么收获。
从他们身上,纪墨似乎能看到自己以后跟着小兽一同外出历练的情景了。
第373章
在这一年快要过完的时候,余洋门外才听到来自公兽的吼声,欢呼雀跃之中又夹杂着某种宣告感,像是终于迎来放假的大孩子,在校门口就忍不住丢起书包来庆祝了。
这熟悉的叫声,这熟悉的做派……时间像是在此刻无缝对接,又回到了那一年初见之前。
声音还未落地,公兽就风卷一样到了面前,咳咳,看着跑过了一大段路又倒回来的公兽,看着公兽打量小兽的眼神儿,还有小兽那有些傲娇的,明明等了很久却偏要装作不在意偶然碰上的样子,纪墨觉得好笑,唇边就有了扬起的弧度。
“嗷呜……”
出乎意料,公兽第一个过来招呼的竟然是纪墨,这一次,不是小兽把纪墨推到前面,而是公兽主动凑过来招呼纪墨,又亲又舔,还带着些窃窃私语的小声音,像是为了这难得的久别重逢,尽情地展现属于傻爸爸的思念。
它这么热情,纪墨不好冷淡,也跟着又是揉它那一手捞不住的大脑袋,一边回以舔舔亲亲,在他自觉长大之后,这样破廉耻的事情,呸呸,吐掉那被舔到嘴里的毛,只能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舔了,就这样吧。
好一番亲热之后,公兽才分出精力去看旁边儿的小兽,小兽的身材如今跟公兽也差不多了,样子么,只能说长大之后多了些威武的感觉,不似以前还有些稚嫩,算是个美青年了。
公兽歪着头,很是疑惑地辨认了一会儿,像是在奇怪这个家伙怎么有些眼熟的样子,又凑过去嗅了嗅,那样子,还是在努力分辨,似在对着一张陌生的脸,努力地想,努力地想,我到底认不认识呢?
然后,小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地直接伸出爪子在公兽的头上来了一下,这一下像是把人打机灵了,公兽猛地一蹦三尺高,终于是认出来这个是自己的孩子一样,马上凑过去又是亲又是舔……
这迟来的亲香����小兽用爪子推拒着,嫌弃地偏头避开,像是在跟男朋友闹别扭的女朋友一样,走开,走远点儿,别理我!
公兽毫不伤心,全无所觉,厚脸皮地继续过去展现自己的关爱,对方躲怎么办,爪子按着就好。
一番宛若打闹一样的武斗之后,小兽被公兽按头舔毛,那闭上眼宛若生无可恋的样子,让纪墨笑出了声。
公兽这性子,还真是……
父子两个和好如初,又过了一会儿,才见到姗姗来迟的母兽身影,对方身边儿还跟着两只小小兽,比两年前的小兽还小一些,又比幼崽大一些,似乎走得累了,一只不愿意走路,就在台阶上直接一屁股坐下来,卧倒,闭上眼睛,赖皮地表示“本人已死,绝不走路”。
母兽抬爪推了推它,被推着翻滚着卡到跟上级台阶交汇的夹角处,推不动了,它就也不动,胸脯上的毛发随着呼吸而起伏,偷偷拉开一条缝隙的眼,流金灵动,似在观察外面的动静。
另一个小小兽,看到同胞兄弟的装死行为,歪着头,像是有些不明白,又看了一会儿,再被母兽催促走的时候,就开始兽语嗷呜嗷呜,发出稚嫩的声音跟母兽讲道理了,那小眼睛还不时看看前面依旧在装死到几乎都要打小呼噜的同胞兄弟,像是在说“你看它哦,看它哦,凭什么它可以不走!”
透着委屈的小奶音跟母兽温柔又威严的声音,像是在开一场二重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坚决不肯走路,向同胞兄弟看齐的小小兽屁股墩地,坐定了,哦,我瘫了,我动不了了。
母兽抬爪推它,往那边儿推,它就往那边儿倒,那赖皮的样子,一样一样的。
纪墨似从母兽的脸上看出了无奈来,之后,母兽就叼着小小兽的后领往前,走一段距离,又放下,转头叼起另外一个向前,再放下,换一个叼起来移动……如此反复,就好像某种游戏,必须要用两块儿板子交替拼接,踩着板子走一样,不同的是,两个小小兽需要被交替负重,最难的是,它们已经大到让母兽一口含不住两个,偏偏没个自觉,就这样坐等平移。
两个同时被放下的间隙,看对方的眼神儿都透着窃喜感,哦哦,成功了,又成功了!再次成功偷懒了。
还在跟小兽联络感情的公兽可没时间理会那三个,亲热了一会儿,就往地上一摊,宛若给台阶铺了毛垫一样,冲着纪墨示意,指着自己的样子像是在说“按摩,快点儿。”
纪墨有些无奈,小兽也有些气恼的样子,张着嘴过去就要咬,公兽连起身都没起,一爪子就把小兽给拍飞了,真飞,看着小兽在空中翻滚两个圈儿然后落地一脸懵的样子。
纪墨还来不及担心小兽,就看到公兽脸上的窃笑,那一本正经的脸做这样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儿滑稽,却又格外真实。
小兽更是“真香”代表,在远处落地发现无恙之后,又愣愣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感觉,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兴冲冲凑过来,也不阻止纪墨给公兽梳毛按摩了,自己也跟着上爪,给公兽在背上乱踩,有点儿谄媚的感觉。
公兽这时候舒坦了,伸展着身体,努力把皮毛摊开,一双眼睛似闭非闭,像是就要在这台阶上睡个觉似的。
纪墨还没急,小兽先急了,瞅准机会,对着公兽的耳朵就是一咬,没有用力咬断,就是含着撕扯什么的,类似扭耳朵的效果。
公兽疼得吸气,不知道小兽怎么学了这样刁钻的法子,似被它磨得受不了,又站起身,抖了抖毛,带着小兽往一边儿去了。
纪墨没有跟上去,母兽已经过来了,轮流把两个小兽带到了这一级台阶上,累倒是不累,就是觉得有点儿烦,让它也不想往前走了,几乎是适才公兽的同款姿势,往台阶上一平摊。
这是又等着梳毛按摩了?
手上的梳子还没有收起来,就继续为母兽服务了,母兽见到纪墨,自然不会多亲热,却也没有排斥,被梳毛时还会变一下姿势,更好地享受,期间两个小小兽对纪墨极为好奇,凑上来舔舔亲亲,顺带咬咬,母兽只在它们要咬的时候训斥,在阻挠纪墨梳毛的时候把两个拍远,其他时候,放任自流。
两个刚才还懒得好像死了一样不肯动的小小兽,这时候倒活跃起来了,在母兽身上玩蹦床的,往纪墨身上爬的,好像能够站在纪墨头上就是攀登高峰的成功者一样,完全不顾自己的重量是否压人。
纪墨心想,这也就是修炼了,否则,咱俩都差不多大,你全压我身上,绝对是虐待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