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型工种 第371章

作者:莫向晚 标签: 快穿 系统 穿越重生

可惜并不是,多少年的磋磨,总是会让人的心态开始老成,不会再以一些幼稚的胜负输赢为乐。

现在重温那种小工经历,不能说有怀念,却的确是有些意趣,便是王九郎的冷脸也都流于表面。

说白了,他们还是脾气耿直,并不弄什么弯弯绕绕的,说不明白就是不做,不懂就是不做,不喜欢,脸上就能显示出来,却也不会弄什么乱七八糟的暗手来恶心人。

纪墨跟在王大匠身边儿,有他照看着,便是王九郎的冷脸也只是他一个罢了,其他人,都还笑脸相迎,他们分不清纪墨和王大匠的关系,看王大匠对他极为友善,多有关照,便只觉得这是什么亲近人家的子侄辈,是需要关照的。

再听到王大匠夸奖纪墨的种种想法,他们这种被带起来的关照就多了几分对“别人家孩子”的友善。

有的见王九郎给纪墨冷脸看,还曾私下劝过王九郎:“你也好好学,让你爹多夸夸你不就行了,干什么给人脸色看,实话实说,人家的确比你学得好啊!”

对自家儿子,王大匠是那种很朴素的思想,从来当面是没有夸奖的,有个错误,骂得那叫一个震天响,背地里说,也常说王九郎就是一身力气,脑子都不会转弯儿的。

听着像是贬义,其实还是欢喜。

可惜,这一层欢喜太隐晦,不是谁都能理解的,工匠之中,年轻的多过年长的,他们体力充沛,能够干事儿,也更容易学着做事儿,听到这样的话,直接就理解了表面意思,即王大匠对儿子王九郎不是那么满意。

反倒是新来的纪墨,俨然新宠一样。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这些指着王大匠吃这碗饭的人,多少都是看王大匠的脸色,于是对纪墨好的挺多,对王九郎,知道人家是亲儿子,不至于上去扎刺,没那么多闲工夫,却也不会高看一眼。

两下里,一对比,这差距就出来了。

纪墨心知是怎么回事儿,并不以此为傲,倒是王九郎那边儿,着实艰难了些,动辄有人在耳边让他想开,让他宽容,让他积极向上,好好学习。

本来没想什么,也要想点儿什么了,何况他其实就想了点儿什么,只不过没来得及,实在是王大匠天天都带着纪墨,也让纪墨尝试一些事情,却不是什么值得比拼的事情,不好下手为难。

纪墨在转弯处,看到王九郎被朋友拉着说这样的话,他那跟王大匠形似的红脸庞上,看不出是不是更红了,可那眼珠子的确瞪得更大了。

“他哪里比我好了!”

挺高挺壮的汉子,猛然冒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猛男落泪,委屈极了。

这巨大的反差让纪墨忍不住觉得有几分好笑,再看王九郎也不觉得凶,反而还觉得有些意外的可怜巴巴。

他的朋友却没有这样的观感,听着这声若洪钟,只差跟人吵架的一句话,摇头叹息:“你爹都说了,你还不承认吗?”

“你����”王九郎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当然是不够格反抗自己亲爹的,反驳他的话也不够格,可让他就这么承认了亲爹说得对,那是万万不能的,左右两难,真是要逼死人了。

“咱们都在一个地方干活,总也是一家人一样,大匠常这么说,让咱们像兄弟一样,你就是再看他不顺眼,他也没有碍着你什么啊,你可别再过不去了,把自己憋得。”

朋友是真心相劝,希望王九郎看开些,父母都喜欢别人家的孩子,这难道是他们这些当儿子的第一天知道的事情吗?

他还举例说明自己爹是如何看好人家的孩子,拿着人家孩子来贬损自己的,这一说,觉得他跟王九郎愈发同病相怜,更多了几分像是对自己说的劝慰:“看开些,他不就是来学一阵儿吗?学好了就走了,以后又跟你没什么关系,再说了,好歹像是一场,姓孙的人还不错,也没怎么样你,你也没吃亏,干什么总是冷着脸,好像谁欠了你似的……”

王九郎嘴笨,不似他会说,并不赞同他的话,只拿眼睛瞪人,听得烦了,就摆手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啊,不就那点儿心思吗?当谁不知道似的。我跟你说,九郎,你可别小气,这么大个男人,有什么看不开的,非要在这里拧上了。”

朋友还在劝,像是生怕王九郎哪天找着纪墨干架似的。

纪墨在一旁听得有点儿尴尬,大兄弟,我是给了你多少好处费,让你这么给我公关啊?

那人也是真能说,等他絮絮叨叨说完了,又过了好一会儿,纪墨走出的时候,还以为两个人都走了,哪里想到,转过来几步就看到了没有走人的王九郎。

他正在拿着工具,跟一根木头死磕,粗大的手要在上面刻出精细的花纹来,有的时候不是亲眼看见,还真是很难想象那样一只看起来毫无美感的手,是怎样刻出如此婉转流畅的花纹来。

见到纪墨,王九郎习惯性冷脸,可冷了片刻,又很快抬起头来,看了看纪墨走来的方向。

纪墨有点儿小尴尬,不小心偷听别人谈话本来就不太对,这还被发现了。

他走过来的方向,若是刚才走过来,王九郎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会被阴影笼罩一下的,可他没有感觉到阴影,王九郎的视线看向那根比较宽大的廊柱,适才纪墨就是藏身其后的。

见到王九郎脸上不敢置信的神色,纪墨尴尬一笑:“无意中听到,失礼了。”

“你倒是会邀买人心,那么多人给你说话。”

王九郎满腹郁闷,他还什么也没做,那么多人就觉得他可能会做什么,提前来说项了,这是几个意思?

“客气了,他们多是看在王大匠的面子上,希望你我好好相处。”

纪墨对此的认知还是很明确的,只是看到王九郎听了这句话之后,不仅没有缓解怒气,好像还更怒了几分,冲着自己怒目,一时觉得莫名,回味一下,呃,他不会觉得自己是在炫耀吧。

“你就得意吧,看你能够得意多久!”

王九郎说出了没什么威慑力的话,也没那个心情继续雕刻了,放下工具就走,刻了一半的木头扔在地上,木头的弹性不错,竟然还弹起来跳了两下。

看着他的背影,纪墨摸摸鼻子,这个不算是自己的错吧。

雕刻工具被王九郎带走了,纪墨看着那截木头,能够看出王九郎是要雕刻怎样的花纹图案,不得不说,在建筑花纹上,更新换代也是非常缓慢的,许久之前用的花纹,现在都还在用,少有推陈出新。

纪墨觉得,这其中的问题,一方面是工匠少有那份闲情的原因,另一方面这是没什么专门的设计师来关注这种细节的问题。

坐在王九郎之前坐的位置上,拿出随身的工具来,不是很趁手的刻刀,却也能用,以纪墨的技巧,不需要什么专门的工具,普通的稍微能用的就能够让他发挥出不逊色于专家级的技巧了。

刻刀在木头上流转,一道道花纹呈现,木头细致的纹理被剖开,又因为花纹而呈现出另外的一种形态,连上了之前的图案,很快,一个完整的雕花图案就完成了。

纪墨吹去了木头上的浮屑,把工具随身放好,木头放在了原地,看了看天色,直接去吃饭的地方集合了。

工地现场的伙食处是要离木质建筑远一些的,还在比较荒的位置上,一群人来得早了,就坐一会儿,歇歇手脚,谈天说地。

垒起来的大灶上,一个又一个的大铁锅正在炖煮着什么,这样大的锅子,翻炒菜色不易,多半都是要炖煮的,有的时候还能吃上几个贴饼子,别有一番风味。

王九郎跟他的朋友们坐在一起,正在说着什么,纪墨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笑着才要打招呼,对方就把脸转到了一边儿,明显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连神色都冷下来了。

随着王九郎的异动,有些人目光转到了这里,热情地跟纪墨打招呼,坐在王九郎身边儿,他的那些朋友也是如此热情。

纪墨笑着跟大家都招呼了一声,并没有专门过去跟王九郎他们坐在一起,而是就近做了,也不讲究,有个什么砖石木块儿的,垫垫屁股就行了。

王九郎不知道的是,纪墨这边儿,也有人跟他说项,让他不要被王九郎的表现误导了,以为王九郎如何如何不喜他云云,总的来说,就像是要拉拢他们两个,让他们两个兄弟和好一样。

纪墨只是笑,都应了,某次王大匠问起来的时候,显然他也是知道自己儿子如何的。

“没什么好不合的,王九哥心思纯净,挺好相处的。”

想到王九郎身边儿的朋友都热情跟他打招呼,而王九郎一脸别扭,纪墨就觉得好笑,他要是王九郎,怕是要气死了,明明是他的朋友,跟他都不是一条心,过分!

第628章

纪墨前几天是跟着王大匠四处转悠,他能感觉到,王大匠是领着他建立一个全局观,还把各部分需要负责的事务要点告诉他,这些跟孙爷爷所讲的大差不差,若有些不同,缺少或者增繁,纪墨思索着,也是因为现在没有了营造师的缘故。

上面少了一个总揽大局的营造师,即便是王大匠这个大匠,也不过是自己的专业领域比较突出,在其他的领域就不是那么能服人,总有些人心中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做点儿什么不被发现的偷懒。

王大匠这个大匠便要做出一些监督和鼓励来。

“工期长啊,这么长的时间,开始怎样的心思最后都会变得懈怠,总要想法子换一换心情才是。”

每天重复枯燥的工作,好像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实在是把人当机器人使用,古代不是很讲究什么人权,却也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容易出问题的,王大匠要保证工期,保证质量,自然就要留意这些不稳定的因素。

这算是心理方面的原因了。

纪墨这样想着,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像他,以前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也会间或做些别的事情稍稍转换思绪,事实上,工序越多的越不容易遇到这样的问题,反而是那些工序过于少而简练的,就容易让人做着做着就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了。

这样的问题,最切实的解决办法就是换个工序,这也是纪墨所能看到的,完成同一样任务的人是分组的原因,一组之内,可以互相调换一下彼此的工序,这样也不会让人越做越烦。

杂而不乱,便是这样做的好处了。

缺点可能是本来培养出来的熟练工种,因为不得不换工序的原因,再次不那么熟练,要放慢一些速度。

“每日里总吃一样的东西,是不行的。”

王大匠这样说着,笑眯眯看着纪墨,纪墨微微点头,这一条还算新鲜,应该算是王大匠的领悟出来的,孙爷爷却并没有在意,比起第一线的工匠,孙爷爷这样的营造师,倒像是脱离了人民群众一样,少了些更加实际的感悟。

纪墨认真点头,不能光图快,还要看好,那这一条就需要在意。

都说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谁知道做着做着工,好好地,突然有什么人不顺心了,会不会做点儿拖累所有人的事情。

如厌胜之物。

厌胜之术自古有之,以前纪墨也是知道的,有一说一,厌胜之术并不直接是坏的作用,也有好的方面,但多被当做坏的用处来用,其中最著名的木工厌胜,就说了怎样在建筑物上使坏的方法。

这些建筑物也包括桥梁。

可以说纪墨早就对此有所接触,在这里再听闻,虽是换了个世界,可这厌胜之法却是没怎么变,听起来还有些莫名的亲切感。

“这种事情虽然少,却不可不防。”

王大匠一脸慎重,这话其实论理都不该说,说了让人听去一言半句的,只当是他们起了什么坏心,要做厌胜,一个不好,就是所有人都死光光的结局。

纪墨点头,没有具体问厌胜的施用方法,他以前也了解过,这很像是另一种极端的对匠人们的保护法,据说在匠人们之中私下流传,若是哪里请了工匠的主家对匠人过分暴虐,就会有匠人用厌胜之法,给他们家暗暗埋下祸端。

厌胜之法,就是把一些特殊之物,如偶人,玉牌,刀剑等暗暗埋在或放在建筑物之中的某处,之后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家,就会受到这些特殊之物上的气场困扰,从而生出一些变故来。

这里面的道理,如果一定要科学解释,那就是所有物体都会向外散发不同频段的波长,有的互相侵扰之后会造成恶劣的影响,如失眠、多梦、幻觉、头疼、失了精神之类的。

有的会造成好的影响。

无论好坏,都是厌胜,只好的影响少有人用,坏的影响反而所知甚多。

其中最为著名的砖戴孝就是一种了,以裹着孝巾的砖安置在墙壁之内,导致住宅之中丧事不断。

听起来颇为悚人,其实真假难辨,但能有此流传,也足够让人忌讳,这种不知真假的东西,就跟巫蛊之术一样,听闻一个词儿,就要坏了性命般令人退避三舍。

王大匠最怕的就是队伍最终有这样的人,出于某种目的,或者干脆就是见不得人好,悄悄埋下祸患,后来若是宅子出什么问题,具体来说,若是住在宅院之中的人出了什么问题,难免会追责到他们这些施工者的身上。

这些住宅的质量保证都是终生制的,只要你没死,你做的事情就是你负责,你若是死了,子女为你担责。

由此条款,容不得工匠们不仔细,不小心,却也难保没有什么害群之马。

“每到安大梁的时候,都要盯着点儿,若是做手脚,也就是这几处了……”

王大匠小声给纪墨讲解,指点着他去关注这几处地方。

纪墨微微点头,孙爷爷也说过一些,却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不知道是相信自己的管理水平,还是对这些无所顾忌,比如说掌握有克制之法。

王大匠也有克制之法。

新房屋要建造的时候,需要施术设祭,如在地基之下埋鸭子,取的就是“鸭”同“压”,有压土镇宅的说法。

园子建成之后,散养一些鸭子于宅院之中,也有“压”的意思。

这其实也是厌胜之法,却是好的那方面的。

“人多了,便什么样的都有,总要注意一些,却也不必把人都当贼看,咱们这里还算是好的,我都还有谱,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就是些新来的,多看几眼也罢了。”

王大匠说的时候不觉心累,习以为常的样子,纪墨点点头,也还算是习以为常,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桥梁可是比房屋更容易做手脚的,一个弄不好,便是全线垮塌,而这种垮塌甚至都未必是那下手者真正的意思,对方想要的不过是泄愤,泄愤成什么样,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不仅是桥梁,其他的地方,也总有这等可算作小人的人物,自己不如意,便也见不得旁人好,再不然就是得不到就毁掉,着实是烂到骨子里了,对这样的人,却又不能一眼看透,便只能多防备些。

纪墨采取的方法跟王大匠也差不多,分组分责,谁负责哪里,出了问题就找谁,一个小组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说起来还是用了看似残酷的连坐法,其不得已之处,却是真正管理的人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