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文娱大亨 第104章

作者:云依石 标签: 情有独钟 强强 民国旧影 穿越重生

从伙计的反应来看,温珩确实受了不轻的伤,不过能派人回来报平安,计划在四川搞事,甚至还有闲工夫让伙计瞒着自己,可见并不是致命伤。

得知心上人平安后,谢颜悬了十多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过与此同时,一些其他情绪也顺应而生。

温元琼啊温元琼,谢颜在心里磨牙盘算,真是长本事了,偷偷留遗书不说,报平安还敢让伙计耍花招,等你回来,哼……

远在四川岸口的燕子背后没来由一寒,引来旁边人的注意。

瓢子偷偷递给他半张饼,“饿了?吃了缓口气,再拉一船就能休息了。”

自从上次燕子帮忙辨认出客人给的报酬不是正经报纸,只是几张宣传单后,瓢子就记下了人情,把这个沉默寡言的新人当成兄弟一样关照。

他边说话边坐在对方边上,从怀里掏出几张报纸。

“燕子,你帮我看看,这是最新的民声报不?”

燕子接过报纸,有些粗糙的指关节在主办人栏的名字上蹭了蹭,“是。”

“那就好,我小弟最喜欢名声报了,下次回家给他带上。”燕子絮絮叨叨,“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识字,我小弟也识字,巡阅派的先生教的,我没赶上好时候来不及学,要赚钱养家。不过家里有一个读书人就够了,以后我孩子出生,让小弟教他们读书,这样一代就比一代好了。”

平日里瓢子说话的时候,燕子从不搭腔,他也习惯了自言自语,不过今晚,瓢子说完一大串话正打算喘口气的时候,燕子居然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十来天吧,攒够一块银元就回,今年天冷,正好给爹娘做两件棉袄。”瓢子摸了摸后脑勺,“你问这干嘛?”

“明天就回吧。”

“什么?”瓢子一愣,接着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事了?”

燕子没有正面回答,“什么事?”

“哎呀!就是汉口来的船王家少爷的事啊!”瓢子拍腿,“据说船王少爷是被洋人害了,就是前阵子我们说的那事儿。温少爷的尸首捞了上来,温家派人来接,我听说温少爷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洋人想要的,很可能会半路劫灵车呢!”

“瓢子,你又偷懒瞎说什么呢。”路过的喜子看了他们一眼。

“喜子叔,坐,我们啊,说那个温少爷的事呢。”

喜子把汗巾往上提了提,一屁股坐下,一阵唏嘘,“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死在外面,爹娘要心疼死了。”

“喜子叔,你发现了没,这几天码头上好像总有生人打探东西,你说会不会和温少爷有关啊?”

“说不定,温少爷出门肯定带了不少人,或许还有活口。”

“有活口不该跟着接灵的温家人离开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瓢子又看向一言不发的燕子,“燕子,你刚才说让我明天就回家,是什么意思?”

“就像你说的,码头不太平,躲一阵子为好。”

“哦。”瓢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你躲吗?”

燕子答非所问,“不想躲的话,机灵一点,看到情况不对就跑。”

“……”

瓢子还想再问几句,燕子却把那半块饼还给他,起身走了。

喜子拉住想去追的瓢子,“算了,燕子说的是好话,咱们小心一点就行了,有些事不要寻根究底地问,知道越多越危险。”

瓢子咬了口饼子,心里还在犯嘀咕,大家平时都在一块儿,燕子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难不成,是前两天他陪小瘸子去镇上采买打听到的?

先不想了,明天再找机会问他吧。

让瓢子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一早,他找遍了睡人的棚户也没有找到燕子的身影。

而很快,不需要向燕子询问,他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一年的初春,注定在历史书上添上了一笔不轻的色彩。

四川巡阅霍丁旺与甘肃巡阅雒龙生暗中联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派兵占领了两省交界一带的长江岸口,带兵之人正是雒龙生的五儿子雒纬竹。

甘肃的兵接手岸口后,拦截了所有船只,核查身份后放走华夏商人的船,有洋人参股的则一概扣下,给出的理由非常正直����怀疑他们没有按照临时政府规定交税。

雒纬竹的这个举动几乎触碰了所有洋人的利益,很快,霍丁旺的桌头就摆满了抗议信,敦促他速速出兵赶走甘肃的部队。

霍丁旺瞧着可乐,在书房里笑眯眯地看了半天这些充满焦急和愤怒的信件,但亲自会见洋人使者时,却换上了一副愁容,大吐苦水。

简单总结就是,雒龙生那个大胡子的威名你们不是不知道,我虽然看不惯他但也怵他,而且甘肃的兵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我们川军连军饷都发不起了,哪里打得过他们呢?

洋人快要气到吹胡子瞪眼睛了,别看霍丁旺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实际上川军的底他们也摸过,根本不像霍丁旺说的那样好吗?!

这些年霍丁旺明面上胆小怕事,背地里靠休养生息积蓄了不少力量,洋人也不敢真把人逼急,到时候就算从外地调兵收拾了霍丁旺,要付出的东西也远远超过收获,他们是来捞金的,不是来赔钱的。

洋人们捏着鼻子和霍丁旺继续扯皮,然而霍丁旺突出了一个软硬不吃,后来甚至反客为主,上赶着和洋人哭诉雒大胡子多么不是人,请他们出手帮忙赶走这群披着官皮的土匪。

赔本的买卖洋人肯定不会做,只能一边和霍丁旺僵持着,一边寻找别的办法。

与此同时,温家派来接灵的队伍路过雒纬竹的驻地,雒纬竹以久仰温珩之名为由祭奠,谁知停灵休息的当晚,就有一批人摸进来想开棺盗尸,被雒纬竹手下抓了个正着。

雒纬竹大怒,亲自审问,审出那群人是日本人派来的,当即把扣留的日本人的船直接收缴了,船上的人全赶了出去。

被收拾的日本船正好是从汉口来的,日本人又恨又急,他们是打算跟到出了四川地界后再动手探查的,谁会上赶着去雒纬竹眼皮子底下找事啊!

日本人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赶紧去查,不查不要紧,一查居然发现那群人很可能是英国人派出的,他们背了黑锅。消息传到汉口领事田中薰手上,联想起之前收到的那些情报,田中薰一连摔了几个茶杯。

而就在此时,一直对洋人闭门不见的雒纬竹接受了英国商人的邀请,一番友好的金钱交流后,英国商船成功同行。

田中薰更加确定日本是被推出去当英国和华夏人交易的条件了,既然你不守承诺,就别怪我背后插刀。田中薰心一狠,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英国和日本在汉口附近合作开采的煤矿的情报,叫来心腹探子。

“山中君传来消息,这座煤矿最近接连有我们的人出事,账目也对不上,这是英国佬在搞鬼,你去暗中做掉英国管事,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可是领事……”

“去!”

“……是!”

……

田中薰怎么也想不到,那座煤矿的事,是谢颜安排谷诗谩去做的。根据向颜林留下的情报,谢颜发现汉口附近有一座英日合资的煤矿,便巧设计谋,挑起两国在华势力之间的矛盾。

田中薰果然上钩了,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刺了英国一刀,实际上,他早就想这么做了。那个煤矿明明是他们最先从华夏人口中审出来的,英国仗着国力强盛,非要分一杯羹,气得田中薰几日没睡好觉。

现在英国人先对他们出手,本国国内传来命令,让他适当地给英国人一些警告,这座煤矿正好出了事,给了他发难的机会。

日本人与英国人暗中狗咬狗闹得一地鸡毛,经过雒纬竹这么一打岔,温家的灵车平安离开了四川地界。

各方势力还是想弄清楚温珩到底有没有真正去世,温家大办葬礼是不是一个陷阱,然而当他们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灵车上时,雒纬竹再次对自己控制的那一带岸口出手了。

这次闹起来的是岸口的纤夫们,他们觉得自己在雒纬竹手下时日子过得更好,集体要求岸口日后废除洋人制定的制度,由雒纬竹制定新制度。

岸口制度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避税、偷运的方法都是从里面钻空子的,洋人们本以为只要想办法把扣下的船要出来就行,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又急急忙忙集中力量和雒纬竹掰腕子。

更出乎洋人预料的是,这些“闹事”的纤夫们并不混乱,他们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能派代表清晰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就像有人从根本上教导过一样。

几番拉扯之下,温家的灵车顺利抵达湖广境内,由方庆明派去的人亲自护送,直奔汉口。而担心一些时鲜货物过期,又搞不定纤夫的洋人们一再降低心理预期,最后选择接受雒纬竹提出的部分条件。

于是,到最后,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也没有搞清楚,温家的灵车里到底是不是温珩的尸身,明知可能有异却毫无准备方向,只能在各种形势所迫下去温家参加葬礼。

而四川岸口,纤夫的制度也进行了一部分改革,霍丁旺在雒纬竹和洋人们谈妥后,突然派兵去了雒纬竹所占的地方。两省军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和平完成了交接。

洋人此时才明白自己被雒龙生和霍丁旺联手坑了个大的,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霍丁旺派兵进驻了雒纬竹留下的临时工事,不但没有丝毫撤军的意思,还就地建起了军营,显然打算常驻。

洋人找霍丁旺抗议,霍丁旺一脸无辜,不是你们让我出兵赶走甘肃军队的吗?我好不容易调动军队拿回岸口,你们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洋人试图争论,霍丁旺又拿出了他们和雒纬竹制定的新制度,上面写了华夏军队有权在沿岸监督制度运行。

商议的时候,洋人们还以为这是雒纬竹给自己长期霸占这些岸口找的借口,没想到他所指的华夏军队,居然是霍丁旺手下的川军。

岸口一带雒纬竹已经修筑了一些工事,地形易守难攻,纤夫们在新制度的激励下,也全心全意支持霍丁旺,洋人们只好咬牙吃下这个亏,待以后徐徐图之。

这个时候,一艘低调地从四川出发的小货船顺流而下,经过数天的行驶,已经能远远瞧见汉口码头。船上有一家人脸上写满了忐忑与兴奋,其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更是手中握着一叠报纸,站在船头望眼欲穿。

与此同时,温家的灵车,也终于来到汉口城外。

第139章 温珩归来

一夜停灵后, 挂着白皤的灵柩在悲怆的鼓乐声中缓缓进入汉口城。

得到消息的百姓们自发站在道路两侧,目送英雄归来,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唉声叹气, 有背着布包的报童抹着眼泪,也有青年学子的目光更加坚定。

温睿和谢颜亲自出城接灵, 手中却没有捧温珩的牌位,眼尖的人发现异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能是二少是在外面走的,阴阳先生有什么说法吧。”也只能这么推测了。

接灵的队伍十分庞大, 温家伙计几乎全部出动, 从汉口城外一路至温家大院,每隔几步就有扎着白布汗巾的伙计维持秩序。

当缓慢的灵车驶过后, 伙计们揭开脚边竹筐上的屉布,把还热气腾腾的馒头分给周围的百姓。

“小谢先生说是为二少积福,与其在酒席上铺张浪费, 不如让更多人吃顿饱的。”

雪白的馒头一个足有壮汉拳头大小,对家境不错的人来说味道有些寡淡,对穷人来说,却是难得的珍馐美味。谢颜没有再准备其他东西, 这样才能保证馒头尽量都发到吃不饱肚子的人手中。

城郊一带的地方,馒头发放的很快,老幼妇孺们排着队,拿到馒头后说了一箩筐老天保佑的话才离去;城中心则慢一些,领馒头的多是卖报小童或者路过的黄包车夫。

“伙计,可以给我一个馒头吗?”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负责在芙蓉街附近发馒头的伙计抬起头,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文老先生?您这是?”

伙计在温家干了很多年, 汉口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都叫得上名来。文老先生称得上湖广地区第一名儒,桃李满门,声望颇高,是温家的座上宾,伙计自然认得。

伙计虽不解文老先生为什么会来领馒头,但不敢怠慢,挑了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双手递上。

“您老慢慢吃,可能有点噎。”

“无碍,老家伙的牙馒头还是咬得动的。”文老先生看向还未走远的灵车,像他这样的老家伙,还能撑多久呢?

文老先生把馒头掰了一半给旁边看上去没有吃饱的报童,又从他手里买了一份报纸。现在的汉口,最流行的报纸无疑是现者主办的民声报,订单量每日都在剧增,一个印厂已经无法满足需求,只能又委托了两家新印厂。

报童的包里装满了民声报,文老先生拿了最上面的一份,直接打开阅读起来。

现者剧院的特别说书活动已经结束了,但它所带来的畅所欲言的风气却保留了下来。民生报这几日仍在刊登不同身份的人对说书活动中一些问题的看法,投稿像雪花一样源源不断淹没了编辑部。

文老先生看完报纸头版上现者写的一篇短评,点了点头,从汉口奇缘开始,他就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胸中大有沟壑,果然没有看错人。

此子与他姑父向颜林一样,都是救世之才,想到这几天在学界听到的一些风声,文老先生目光一凝,想从学界入手攻击现者,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伙计,谢颜小友这些日子一直在温家吗?”

这不是什么隐秘,伙计直接回答,“是,夫人病了后,小谢先生就没怎么出过门了,一直在大院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