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文娱大亨 第57章

作者:云依石 标签: 情有独钟 强强 民国旧影 穿越重生

“我还没有记起之前的事,但阿谩已经和我说了个大概。包括我与向颜林先生的关系,一年前向宅发生的事,还有谷家最后的遭遇。”

白落秋轻轻叹了口气,坐回椅子,“我没想到阿谩还活着,是我的错……当初我意识到谷家可能要出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谷夫人死在运河边的船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上的衣物都被流民扒光了,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我原以为那孩子已经死在了江上,没想到居然����他……还好吗?”

“说不上好不好,虽然没残手残脚,但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正在温家养伤。”谢颜摇头,并不觉得这是白落秋的错。

天津与北京隔着不远的路,当初那种情况,白落秋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救下他一个已经很难得了,怎么可能还恰好救得到谷诗谩?

谷家的悲剧,是这个时代这个民族悲剧的缩影,怪不得任何一个努力奔走的人。

“我回头去看看他……”白落秋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伤感暂时赶出去,“你听他说了曾经的事,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先完成我的使命吧。”谢颜笑笑,“师父,我虽然还没有记起过去的事,但是已经初步了解,现在大敌当前,局势风雨欲来,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一些真相了。”

“……你想知道什么?”

“一年前的凶手到底是谁?我是怎么幸运存活的?还有……向姑父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白落秋抬头看向谢颜,面庞还稍显稚嫩的少年认真地看着他,语气自信十足,似乎永远没有能难住他的事,白落秋恍惚了一下,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位已经故去的先生的影子。

不愧是那个人带在身边教导过的侄子,白落秋心中一定,他本来已经对这件事感到绝望,只想尽力保护住谢颜,但现在,他突然看到了另一种更好的可能。

“你问的这三个问题,其实只需要回答第三个就足够了。”白落秋喝了口茶,组织语言。

“你应该已经知道,向先生当时是清廷的外交大臣了吧?”

“我知道,我还听李泉说过向先生是留洋革新派,为人公正手腕灵活,在京中十分有声望。”

“你说的对。”白落秋点头,“向先生当初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一心为国为民,与京中几大新势力都有交往,还与洋人领事们各有交情,甚至可以说他掌握着时局的命脉,清廷的倒台就有他的推手。”

“权势通天,炙手可热。”谢颜评价。

“所以怀璧其罪。”白落秋接话,“在向宅出事之前,向先生就曾忧心地对我说过,清廷倒下后京中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明处各方势力互相斗争,暗地里的水更是深到他也看不透。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太过招眼,无疑是众矢之的,但是为了国家他不可能放手不管,日后若真有不测,只请我们能继续他未尽的事业,并关照一下他的家人。”

“你们?”谢颜捕捉到这个词。

“我们。”白落秋想了想说法,“‘我们’是向先生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张巨大的情报网,里面有走街小贩,茶楼伙计,也有教书先生,商行老板……三教九流,遍布各行各业,我也是其中一员。”

“这些人平日里都默默在自己的行业里做事,互相并不知道身份,我虽然因为和向先生关系近认识几个京中的同僚,但也不知这张情报网的全貌,向先生去世后,因为无人可以调动,情报网便沉寂下来,只有我们几个互相认识的人还在继续努力。”

“一年前救下我的,就是这个情报网的人?”谢颜闻弦知意。

“是。”白落秋点头,“凶手们施计混淆了向先生的视线,等情报网的人察觉不对时,他们已经杀死了宅里的人,正在四处搜查,直到情报网的人全部赶到,那些人才怕暴露身份匆匆离去。”

“情报网的人看着眼前的惨状悲愤交加,却已无力回天,只在书房放文件的小暗箱里找到了被向先生藏进去的你。敌暗我明,为了保护你,他们只好想办法找到一具与你身形差不多的尸体,放在书房内后纵火烧宅。”

“不料你可能是被吓坏了,不留神的功夫竟跑得不知去处,情报网的其他人都不方便,只好赶紧找到我,希望我动用关系尽快寻出你的下落,并把你藏在戏园子里。”

“原来如此。”谢颜点头,心中种种疑惑终于解开。

之前他与谷诗谩推测白落秋就是那“第二波人”的时候,虽然动机和行为都对得上,却有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那就是白落秋一个人最多加一个德春班,哪里来的逼走凶手的能量?

现在听完白落秋的话,一切终于彻底对上,白落秋确实是那“第二波人”,不过他只是其中的一员而已。

“所以说造成这些惨案的凶手至今还没有找到吗?”谢颜注意到白落秋一直说的是“凶手”而不是具体的对象。

“有怀疑的方向,但都没有证据。”

“或许知道向姑父到底留下了什么,才能知道凶手想要什么,进而把他揪出来吧。”谢颜并不感到意外,“对了师父,你知道向姑父手里有什么重要的名单吗?”

“名单?”白落秋手微微一抖,“为什么问这个?”

谢颜把之前去方巡阅府上无意中听到的方庆明和文老先生的对话说了一遍。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身上有一份名单……”白落秋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你说的这份名单,应该就是被无数势力觊觎的,向先生有可能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写什么的名单,有这样的力量?”谢颜心中已隐隐有所推测,呼吸急促了几分。

“当然是向先生做清廷外交大臣这些年,所积攒的所有人脉和关键人物的把柄,还有所有安插出去的间谍及联络点的名单。”

“那是一份对自己人来说意味着巨大的权力,对敌人来说更关乎生死的国之重器。”

第80章 那个人

谢颜和白落秋在书房谈了足足一个时辰, 终于下楼的时候,温珩与雒少帅已经无聊到互相赏玩对方的武器了。

不知为什么,雒少帅对温珩居然还算热情, 送了他一把西北麻匪常用的马皮匕首,寸长的刀柄上雕刻着獠牙青鬼, 看上去杀气十足。

温珩正拿小客厅桌子上的牛皮水壶试刀,见谢颜和白落秋下来,不慌不忙收起。

“白老板您好,我是温珩。”

“听阿颜说了。”白落秋淡淡点头, “温家二少大驾光临, 没早点过来是我失礼了。”

“白老板哪里的话,我只是作为朋友跟着阿颜来见见他师父罢了。”温珩早听说过白落秋性格冷淡, 不觉得有什么,“第一次见面不知道白老板喜欢什么,和阿颜一起买了点茶叶, 已经让李富叔收下了,希望白老板能喜欢。”

“二少费心了。”

“……”谢颜看看温珩,又看看白落秋,或许是心里有鬼的缘故, 听他们的话听得直牙酸,总感觉像是什么新女婿第一次上门的情景。

温珩是带着礼物尽力表现的准姑爷,白落秋是心中打量面上挑剔的丈母娘,他就是����

谢颜一个激灵,浑身恶寒,赶紧把这可怕的联想赶出脑海。

他定了定神, 重新看向白落秋, 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中午留下吃饭吗?”

“不了,我还是赶快去那地方亲自看看吧。”谢颜摇头。

他方才和白落秋终于没有隐瞒,仔细交换了双方知道的情报,最后一致认为,向颜林绝不会考虑不周,他既然把这个东西托付给谢颜,就说明想解开那张纸条的秘密,必须谢颜亲自去撷芳楼一趟。

说到纸条内容的时候,谢颜只说了纸条上有汉芳两个字,其他内容一概不提,白落秋也没有追问,反而提醒他这些事对谁都不可细说。

“那我就不留你了。”白落秋也知道情况紧急,“对了,还有几天时间就是方巡阅的寿宴了,我们的剧院已经选好了地址,其他事也需要筹备起来了,你忙完手头的事后,记着多管管这个。”

“地址已经选好了?”谢颜没想到进度居然这么快。

“是之前一家被跑马场搞倒闭的剧院的旧址,方巡阅暗中使力让我们买了过来,很多东西直接能用,可以省不少事。”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叫上安小姐他们去看看,想办法规划一下。”谢颜一笑,“京城第一名旦在汉口开嗓,当然要配上最好的剧院,让所有人过目难忘。”

“钱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点子多,放开手做吧。”面对谢颜这调侃般的恭维,白落秋面不改色。

谢颜已经习惯了白落秋这种淡漠的性格,并不介意,只心中暗道不知到底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白落秋的情绪出现明显的变化。

谢颜不留下吃饭,温珩自然要跟他一起离开,白落秋礼貌挽留了两句,看向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的雒少帅。

“你怎么还坐着?”送客之意十分明显。

“那我站着?”雒少帅长腿一伸利落起身,“还是我们去花园逛逛?离午饭还有些时间。”

“……”白落秋抿了下嘴,不再管他。

李富看着眼前的这幅情景,急得暗中扼腕,直到把谢颜和温珩二人送到大门口还没缓过来。

“李叔好像不太喜欢这位韦少爷?”谢颜突然问。

“唉,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李富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被谢颜看穿了,索性不做隐瞒,“说到底他这样的人物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但你看他现在这样子,谁哪他有办法?我只是怕阿秋出事罢了。”

“李叔和师父认识这么多年,肯定比我了解师父,但有些关心则乱啊。”谢颜闻言笑了。

“……阿颜你的意思是?”

“如果师父真的十分讨厌韦少爷,不想看到他,你觉得以师父的手段,真的没有办法避开吗?”

“这……”

“我就是提醒李叔一声,没别的意思,我知道韦少爷的身份不简单,李叔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只有想清楚师父的想法,以后有什么事才知道该怎么办。”

“……”

谢颜点到为止,留下若有所思的李富和温珩离开了白宅,吩咐司机开车去跑马场。

“温珩,你知道那个韦少爷是什么人吗?”汽车行驶的路上,谢颜忍不住问温珩,“我知道他肯定不是商人之子,其他的却想不到了。”

“他是西北巡阅雒龙生的儿子,让我们叫他阿五的话,应该在家中行五吧。”

“西北巡阅?”谢颜一愣,当初劫持白落秋的人不就是这位西北巡阅吗?

“西北的少帅暗中跟着师父来到汉口……难怪。”谢颜喃喃,“当初雒龙生从劫匪手里把德春班劫去兰州,目的就是与汉口的方庆明取得联系,湖广要与西北联手的事若是传出去,怕是整个华夏政局都会为之动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

“温家一直是方巡阅的心腹,这些事自然不会瞒着我们。”温珩承认,“但白落秋是方巡阅暗中请来的,直到他到达汉口,我们才知道他在方巡阅的计划中占着多么重要的一环,还有你……”

温珩一语未尽,适当停下,昨天和今天发生的种种事已经让他意识到,谢颜的身份同白落秋一样,也绝不简单。

从情感来讲,这个认识让他忧心不已,但从理智而言,他却不能逼问谢颜不愿意透露的秘密。

谢颜何其敏感,几乎温珩话音刚落就听出了他的意思,“我的身世迟早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因为我自己也很混乱,还有没有做到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温珩看着谢颜,“所以我一直陪着你。”

“……”谢颜张了张嘴,脑海中有什么突然呼之欲出。

如果说平时听到这种话谢颜只会稍微奇怪一下的话,现在的他因为某个不可言明的原因,只觉得句句都有暗示,都指向一个他所期望的事实。

等手头的这些事结束,就给所有一个交代吧……谢颜在心中叹了口气,对自己妥协道,虽然理智一直在提醒他不要冲动,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如此契合的喜欢的人,不尝试一下就放过躲开,他又怎么对得起自己。

“温珩,方巡阅的寿宴你也会去吧,到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说个事。”谢颜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是吗?”温珩若有所感,看了眼已经转头看向窗外的谢颜,“太巧了,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汽车的速度在马车之上,用了比昨天更短的功夫就到了跑马场,直接开到临江附近。

温珩没有问谢颜来撷芳楼干什么,与他并肩走入这座闻名长江中下游的销金窟。

妓院做的是皮肉生意,客人多在晚上才来,大清早的撷芳楼虽然开着门,里面却空荡荡的,偌大的一楼歌舞厅里只有两三个做扫除的伙计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哟,二位爷看着面生,怎么今儿来这么早?是来玩啊还是找哪位姑娘?您们先坐着,我马上去叫妈妈过来。”一个伙计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眼,见温珩和谢颜都打扮不俗,赶忙起身招呼。

谢颜这还是第一次来这个时代的妓院,正好奇暗中打量,听到伙计的声音自然回神,“我们来找一个姑娘。”

“是哪位姑娘得了您二位的青眼呢?”

“她叫云柳,怎么样,在吗?”谢颜报上谷诗谩昨晚提到的在撷芳楼帮助过他的姑娘的名字。

“哟,找云柳姑娘啊!”伙计赶忙恭维,“还是这位爷有品味,云柳是我们楼里这两年最有潜力的姑娘,进来前就会识文断字,妈妈可是花了大力气养着的,也就您这样一表人才的恩客才有福消受。”

谢颜听谷诗谩讲过云柳的遭遇,听了伙计的话只觉得心中烦躁,却不能表现出来。

“让你去叫人就快去,说这么多好话,难不成打算坐地起价?”好在温珩帮他扮了个黑脸,从袖中掏出雒少帅刚送的匕首唰地一声甩在桌上,刀光如雪,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