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文娱大亨 第9章

作者:云依石 标签: 情有独钟 强强 民国旧影 穿越重生

“谢谢掌柜的。”谢颜闻言走过去,他穿越后还没怎么接触过这个时代的传媒,此时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民国时期,报纸几乎是当时唯一的公共信息平台,承担了非常多功能,有正经的实事评论,有稀奇古怪的八卦,有讣告声明,还有小说刊登。

谢颜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些这个时期的报纸资料,它们甚至会刊登某某戏曲名角不爱吃羊肉之类的小道消息,堪称八卦小报鼻祖。

柜台上的两份报纸叠的整整齐齐,显然还没被打开过,谢颜拿起粗略扫了几眼,这个时期的报纸全部都是竖排字,好在谢颜有原主残留的习惯,读起来并不费劲。

两份报纸里,《新汉报》偏正式一点,上面刊登了很多名家的社评分析,还有一些招工信息;《社会报》则类似文艺类刊物,小说连载占了很大篇幅,另外还有一些剧院的广告与八卦。

“这是汉口卖的最好的两份报纸,我闲的时候会看看社会报的小说,新汉报上的东西却看不太懂。”柳掌柜见他拿起新汉报,随口道。

谢颜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新汉报上一列醒目的黑底大字,内容十分惊人����《万国跑马场成“新”租界!泱泱华夏竟无人可抵?》。

谢颜皱眉向下看去,这篇文章署名为“立青”,应当是个笔名。

在不长的文章中,立青先阐述了跑马场的现状,分析了洋人利用这块地方对汉口经济造成的打击,以及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再提出几点应对之策,号召全体汉口人联合起来抵制。

通篇文章条理清晰,论据明确,而且拥有极强的煽动力与号召力,看的人顿时热血沸腾。

这位立青先生,倒是很适合干那种洗脑式思想宣传工作,谢颜默默评价,把这个名字记入脑海,他有一种预感,以立青的见解与文笔,他日后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柳掌柜的,你知道跑马场在哪里吗?”他决定多收集一些信息确认一下。

“跑马场?那是汉口最有名的销金窟,一堆洋人的投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惹不起的。”柳掌柜皱眉,“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刚从外地来不知道,可千万不要去。”

“……”

第14章 两份报纸

柳掌柜没有多言,但这些话正对上了文章里的内容。

学过近代史的人都知道,西方列强在华夏的主要目的是掠夺经济与资源,带回去发展本国。为了能够在商业活动中占据优势,它们设立了不受华夏政府管束的租界,利用各种手段篡取利益。

民国初年,被称为东方芝加哥的汉口共有五国租界,十几个国家的商人,这些人不满足于租界带来的利益,运用手段低价在汉口买了一块新地,名义上想建一座赛马场,实则在这里设立各种剧院,赌场,烟馆,妓院,参股其中,把它变成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它背后的洋人一方面威逼利诱艺人以低价在跑马场演出,一方面使手段打压其他本土剧院,很快就垄断了汉口的娱乐业,日进斗金。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一处可以称为汉口经济命脉的地方,竟仗着它背后十几个国家的势力,偷逃税款,让大量真金白银流入洋人的口袋,成了汉口经济的一大毒瘤。

在文章中,立青疾呼恳请汉口百姓不要再去跑马场游玩,而是支持其他地方的本土娱乐业,抵制洋人挽救汉口经济。谢颜佩服对方的文章写的十分出彩,却不觉得这样的号召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百姓需要娱乐,跑马场可以提供别的地方比不了的娱乐项目,它就可以长盛不衰。

想要对抗跑马场,不能明着和洋人作对的话,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扶持起本土的娱乐产业,到时候观众自然不请自来。

不过现在的汉口城里叫的上号的名角,不是已经被洋人收买,就是被使手段打压地无法演出,根本聚不起来。

谢颜看着手上的报纸,皱起眉头,在他少有的记忆里,这个世界的湖广巡阅是位十分厉害的人物,懂得审时度势,且一心为民,立青可以看出发表在报纸上的东西,难道巡阅就一点也不知道吗?

谢颜突然想到了原主来到汉口的原因,德春班虽然是京城的名班,但汉口又不是没有好角,巡阅何必花那么大力气重金请白落秋来汉口唱戏?

莫非巡阅想从外地请角儿,来汉口与跑马场唱对台戏?有了湖广巡阅的背景支持,倒是可以与背地里使手段的洋人们抗衡一二。

这似乎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德春班没到汉口就被人给劫了……

“小谢啊,你身体不好,以后写故事就去二楼放钢琴的那个杂物间吧,清净点。”柳掌柜不知道谢颜心中所想,见他一直不说话出言提醒。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看得出谢颜并非常人,日后说不定会有大出息,因而起了投机的心思。

“那就多谢掌柜了。”谢颜回过神来,也不推辞,“不知道顺先生什么时候到,我和他说说今天的书。”

“顺先生早上还在租界的书馆里有活,中午才能过来,他请你多担待,先把想到的故事写下来,等他来了再说。”

顺先生靠评书吃饭,自然不可能每天偷懒只说一场,除了运来茶楼的固定工作,还在几家书馆走穴,谢颜闻言表示理解,拿着和柳掌柜借的纸笔就上了二楼。

路过大堂的时候,因为昨天偷懒拿势被柳掌柜训了一顿的周三站在门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谢颜没有理他,径直上了楼梯,气的周三脸都歪了。

谢颜上辈子不会用毛笔,繁体字也认不全,穿越后与原主的身体记忆融合,倒是全都会了,一手瘦金体写的极好。

这个年代能练书法的人可是少之又少,谢颜难免对原主的身世更加好奇,然而他只有原主在戏班那一年的记忆,其他全不得而知。

不过此时写故事,谢颜并没有用毛笔的打算,他和柳掌柜借了只钢笔,还有墨水和纸张,打算把已经想好的汉口奇缘的情节写下来。

谢颜不是文科生,写起故事也没有卖弄文笔,比起小说更像是剧本。但他遣词造句都十分精准,往往寥寥几笔就可以刻画出一个人物的核心形象,文风可谓独树一帜。

就这样埋头苦写了两个多小时,今天要讲的情节已经全部写完,谢颜回想起方才看的社会报,打算把昨日已经讲过的剧情也写下来。

这个年代报纸刊登小说十分流行,要是他的这种文风能被接受的话,倒是可以投稿赚点小外快,也让汉口奇缘这个故事流传的更广。

时间不知不觉接近中午十一点,谢颜刚停笔打算缓一缓手,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掌柜,是这间吗?”来人发问,听声音居然是个年轻的女子。

“对,小谢就在那间。”柳掌柜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谢颜一愣,下一秒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运来茶楼的另一位常驻艺人,在顺先生之前唱小曲的小文柳。

谢颜昨天忙着和顺先生对书,没有观看小文柳的表演,但唱曲的声音却飘到楼上传入耳中一字不落。小文柳的声音十分甜,又脆又亮,尾音则婉转黏腻,让人听了心里直痒痒,难怪能在运来茶楼拥有固定工作。

谢颜把桌上的纸快速归整了一下,反扣放好,起身时小文柳已经推门而入。

“你好。”谢颜抬头打量,小文柳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水红琵琶袄,手里拿着一对玉子板,扎着两根粗长的麻花辫,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称不上大美人,但也算标致。

“你好,你是白老板的徒弟吗?”小文柳问。

谢颜反应了一下才想到对方说的是原主的师父白落秋,“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就好了。”小文柳松了口气,拍手笑道,“我师父和白老板是西河门的师姐弟,论理你得叫我声师姐呢。”

第15章 上门拜访

原来白落秋当年在学京剧前,还拜过一个西河大鼓的师父学鼓书,与小文柳的师父穆绣绣同门。后来白落秋转投了京剧,穆绣绣则去了汉口,师姐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直到前段时间白落秋打算南下到汉口唱戏,才联系到穆绣绣,两人商量着来汉口见上一面叙叙旧。谁料到了约定的日子,穆绣绣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想办法一打听,才知道寿春班在路上被匪寇给劫了。

穆绣绣又急又气,却毫无办法,手下的徒弟们也知道了这事。小文柳昨日在茶楼听说谢颜和李泉是德春班的人,记在心里回去告诉师父,今日则是来认亲的。

“我拜入师父门下时间不长,要问什么的话还得问李泉。”

“这是自然,你们两个师父想问的,我刚刚来的时候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出去买菜了,我才先上来找你确认一下。”小文柳笑道。

不一会儿买菜的李泉也回来了,听了小文柳的话,他比谢颜激动多了,在家靠自己出门靠朋友,眼下他们在汉口举目无亲,有个扎根深的亲师伯干什么都方便。

谢颜见李泉这么高兴,觉得他想的也有道理,便和小文柳约定今天茶楼的事完后一起去见见穆绣绣。说完小文柳转身去楼下准备唱曲,谢颜则和终于赶来的顺先生对今天的书。

“谢先生,我有个事想问问你。”顺先生对谢颜的称呼已经变了。

“您说?”

“我今天在租界的书馆说书的时候,被书座们认了出来,没办法又说了一回汉口奇缘,反响特别好,书馆的老板想让我以后每天在运来茶楼说完后,第二天去书馆再说一遍,你看怎么样?”

原来顺先生昨天说的新书已经传播开来,大家都十分好奇,今早去书馆的时候有老书座认出他,齐齐要他再说一遍,他没办法只好说了,那家书馆的老板见状索性顺水推舟,给他每场多加半块大洋,让他在书馆把后面的都说完。

“我无所谓,柳掌柜答应就好。”谢颜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过还请您先不要把这书教给别人。”

谢颜是想等故事写的差不多后去报社投稿试试看,顺先生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旧时候说书唱戏都是谋生的手艺,教徒弟就是给他一口饭吃,因而徒弟拜师后全听师父差遣,病死伤残逃一盖无责。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师父教徒弟必定会留一手,以防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而徒弟想更进一步就得自己想办法弄几手其他绝活,俗称“添产业”。

正常情况下,一个说书先生到死能会五六本书就很不错了,教给徒弟的顶多三四本,顺先生说书到如今拿得出手的也就三本书,谢颜亲手教给他的汉口奇缘可给他添了一笔极大的产业。

从某种意义上说,教了独门的汉口奇缘,谢颜哪怕要顺先生拜他为师都说得过去。但谢颜并不是说书行当的人,也没有收徒的打算,这事只好撇过不论。顺先生守江湖规矩,也知恩图报,便和柳掌柜商量把自己的月钱分五块大洋给谢颜。

今早在他书馆又说了一遍汉口奇缘,顺先生觉得此事也该和谢颜说一声。

“这您放心,我现在没有徒弟,日后收了徒弟也不会轻易传这书的。”开玩笑,汉口奇缘以后就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了,就算日后别人学着说,也肯定没有他这个谢颜亲口教的人说的好,他怎么可能把吃饭的东西轻易传授给别人。

顺先生说着从怀里摸出五块大洋,“我知道谢先生现在手头紧张,月钱发放还得些日子,这几块大洋您先拿去应急吧。”

谢颜想了想接过,他现在确实比较缺钱,“等发了月钱我再还你。”

顺先生摇头笑笑,“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再还,不过要是以后还有其他好书,也可以和我说说,我和您平分收益。”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谢颜听出顺先生的意思,笑了笑没有拒绝。他虽然擅长编故事却不会说书,有顺先生这样讲信用手艺不错接受新事物还快的人代劳,当然再好不过了。

下午时分,又到了开书的时候,运来茶楼客人满座,就连包厢都订满了,眼看着比前一天多出许多。

这些客人自然是冲汉口奇缘来的,昨日顺先生说完书后,听书的人觉得这书新奇,回去当新鲜事给朋友们一说,吸引了很多人的兴趣。

再加上茶楼门口不知哪来的十几个年轻汉子乌压压蹲了一片,问就说是从码头来听书的,更激起了过往行人的好奇心,纷纷进来打算听听到底是什么书,不一会儿功夫茶楼就坐满了人,还有自带小凳子加座的。

柳掌柜见状笑的嘴都合不拢,一边吆喝周三和另一个伙计招呼客人,一边算盘打的啪啪响,今天茶楼的收益,少说也能多赚三成,十几块大洋!如果长久维持下去,一个月就多赚几百块,一年下来都够在码头附近买间小院子了!

等谢颜回来,他一定要和对方好好说道说道,把汉口奇缘往长了撑一撑,最好能说个把月。

茶楼门口的水牌子早早就换好了,今天的回目名叫“闫老五爱恨情仇心两难,洋医生大义救人赛华佗”。

小文柳下台后,顺先生拿起扇子醒木,施施然上去坐定,无论神情还是底气都比昨日高了很多。

闲白完毕,醒木镇堂,一首定场诗快速念定,故事终于再次开始。

闫老五的铁锹正要砸在那黑影的头上,突然一阵风吹散乌云,月亮照下亮堂堂的光,也照清了黑影的真面目,正是之前被黑心神父封棺沉江的艾莎。

原来当时神父雇来抬棺材的人刚走到江边,忽然觉得阴风阵阵,四下怪声不断,正准备把棺材装船运到江心沉下,那江上居然飘起了一个白影!

运棺人被吓了一跳,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急急忙忙把棺材放在岸边往水里一推,就四散而逃。艾莎年纪小身量轻,棺材一直浮在岸边没有沉下,才等到了闫老五捞人。

闫老五也惊呆了,鬼棺材里怎么冒出一个洋人小丫头?艾莎此时身体被江水泡湿了大半,胳膊上全是伤口,眼睛红通通的,带着卷的头发全贴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可怜。

闫老五心中就算对洋人再恨,也没办法直接对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丫头下死手。

他不断举起铁锹,每一次都会想起自己妻女惨死的样子,可当铁锹即将落下时又恢复理智,下不了手……最终,他决定转身离开,任凭这个洋丫头死活。

可他刚回身准备走,身后的棺材又传出动静,原来艾莎此时已经被泡的神志不清,本能般求生爬出了棺材,朝唯一可以救她的闫老五走来。

闫老五回头见状,正欲快步离开,艾莎却再也支撑不住,啪嗒一声晕倒在闫老五脚边,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发丝全部散开,月光下闫老五看的真切极了,这个棺材里爬出的洋丫头,右脸上居然有一颗和他死去女儿一模一样的小痣!

闫老五愣在当场,如遭雷劈,莲儿死的时候正是这么大的年纪啊!他又想起了方才听到的那一串像极了黑子的狗叫,难不成这是老天给他的提示,把他的女儿又送了回来?!

闫老五看着倒在脚边的艾莎,心就像熬油一样纠结,最终,他捡了些石块装入棺材里,将棺材彻底沉入江中,抱着艾莎回到自己在码头边的小屋。

小屋里,艾莎受了风寒一直昏迷不醒,闫老五坐在床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丫头,但他知道自己想保护对方,就像保护自己没赶上的小女儿……

闫老五在码头上干工没有月钱,手里只有逢年过节老板发的一点小钱,他把自己身上所有钱找出来数了数,一共只有两三大子,根本不够给艾莎看病,而且他也不知道洋人的病中国大夫能不能看。

就在这时,闫老五突然想起前几天听码头上的人说,码头附近的花中巷有个留学回来的小洋大夫,看病要价很便宜,就是大家都不怎么信洋大夫,所以没人去看过。

闫老五自己也不信洋大夫,但艾莎是个洋人,请洋大夫看病不是正好吗!闫老五见床上的艾莎脸色越来越不好,终于打定主意,拿起被子包着艾莎,朝花中巷走去……

……

顺先生今天说书依旧说的绘声绘色,因为心里有底气,放开了许多,甚至比以往更好了,茶楼里的人随着他的讲述心里七上八下,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可惜故事的编造者却不在这里,看不到这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