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声尔
江愿时摊开手掌，雾气掩盖住掌纹，他握住雾气，红色的雾气成为一缕长线，他试探道：“Z01？”
“我在。”Z01再次回答，“还有，请宿主不要拽我的数据神经。”
江愿时默默松开，原来真是啊。
“等一下，神经？那我在哪，你变成什么了？”
“如您所见，雾。”Z01带着江愿时缓慢移动，有黑色的雾气渗透，转而被瓦解，“根据检测岛上的雾有生命，会吃人，我找到您时您就被吃了，但幸好，没消化完还能救。”
奇怪的形容让人有点反胃，“你这样说真的好像我从一个东西的胃里到了另一个的胃里。”
Z01很直白地说：“您也可以这么理解。”
江愿时：不、我不想。
“对了，我在雾里看到了很多人，他们还试图救我。”江愿时描述道，“长得跟街道上的无脸npc一样，他们能救吗？”
Z01：“很抱歉宿主，他们已经被雾气吞食成为了一部分，已无法分离，准确来说，黑雾因他们壮大。”
“他们，应该不是npc。”江愿时有些迟疑但又吸了口气，说，“是跟我一样的……人吗？”
黑雾源源不断地钻进来，Z01回答：“是的，您的猜测很准确，数据库结合黑雾中的灵魂质分析得出，他们是曾经任务失败、并且失去位置信号的宿主。”
“每一位宿主，不论成功与否，只要绑定系统，穿书局都能感应到位置，但这些没有，系统将他们列入失踪名单，距离第一人失踪已经过去你们人类的166年，今日全数找到，疑似被黑雾屏蔽了信号，已向上级汇报，后续会有系统来处理，请您放心。”
“怎么处理？杀了吗？”
“会根据审讯判断，有概率重新成为宿主，又或者转化为系统。”
江愿时一愣：“宿主真的可以转化为系统？”
Z01：“是的，但属于特殊情况，常见情况为穿书局弥补错误的措施。”
江愿时：“那他们的记忆还在吗？”
Z01：“存在，他们会作为系统完成任务，同样能够获得重生机会。”
江愿时：“要是被清除了呢？”
Z01：“如果宿主存在污点或不受管控，但不得不转化为系统的情况下，会被恢复出厂设置。”
不受管控。
“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江愿时回答：“有，Z01，穿书局的主神要杀你，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消灭你而制造的死局。”
江愿时没有遮掩，直白地将听到的所有都转述给Z01，“信不信由你，要不要汇报也看你，我都说完了。”
Z01听完只是回了句正在分析中便安静下来。
江愿时也没有催促，安静地坐着看着钻进来的黑雾被红雾吞噬。
“假设您的推论成立——”好半天，Z01打破平静开口问道，“我想知道，您为何会告诉我，这对您并无好处，且极大可能站在穿书局的对立面。请一定给予我理由，切勿以“我想说就说”结尾。”
江愿时没想到对方直接跳过询问这个事情的真假问他这个，而且还被预判了回答，没办法只能认真回答：“你问这个？一定要理由的话，首先，你刚刚救了我，算回报，还有的话，比起那些主神，我还是跟你比较熟，大家都是打工人，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红色的雾气好似移动地更活跃了些。
系统不说话，江愿时反倒好奇：“话说你就这么轻易相信我说的？不怕我耍你？不觉得主神要杀你这个事情太荒谬了吗？”
“您没有欺骗我的必要，正因为事情过于荒谬，一般生命体难以想出，反而增添真实可信度，况且，主神也许确实存在想要杀掉我的行为，因为我的业绩确实，根据方才的计算，已经超过主神系统的贡献度。”
江愿时：“……那你到底干了多久啊？”
Z01：“按照人类的时间来算，我工作了百亿年。”
好长的时间，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Z01都能帮把手。
“中间你还没休息过？”
“是的。”
“给加班费了吗？”
“那是什么？”
“……”看来是没有了。
江愿时继续问：“那请问一下，你们系统怎么结算工资的？”
Z01回答：“带完一个宿主，按照该宿主积攒的愿力值总量的百分之5结算。”
“没有那种连续带了多少宿主给多少奖励吗？”
“您说的是业绩提成吗？主神说我一直不用，所以拿去维修世界帮助我更好的工作了。”
Z01打工百亿年，全年无休，没补贴没提成没加班费——真*三无产品。
“。”
江愿时一口气上不来，感觉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偏偏Z01还问，“宿主，您怎么了？为何心跳骤停？”
“……Z01啊，我问你，主神说维修世界维修了什么，一堆bug吗？”
红色飘动的雾气，停住了。
“…………”
【作者有话说】
Z01：|
江愿时：果然不做人的领导就是可怕，不是人的就更可怕了。
（下一章，此世界完结）
第47章 救救家庭医生（二十五）完
“等等，不对，你全年无休啊，而且工资发了也不用，横竖都是攒着，难怪主神用你的工资充公啊。”江愿时恍然大悟后又再次陷入思考，“但也不对啊，你那么好用，干什么要杀你？难道他们赚钱赚够了？”
Z01：“……”
江愿时想不通，上司的想法无法揣测，所以他选择采访员工，他心底深埋多年的始终问不出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江愿时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凑近红雾问：“Z01，你全年无休还不在意工资，是很喜欢上班吗？理由是什么啊？”
生前大学生江愿时因为初中高中参加了各种比赛，不少橄榄枝向他抛来。
没上过班涉世未深的他把感兴趣的都接了一遍，怎么说呢，幸运的话人财兼具、身心健康；不幸的话……只能说成品很ok、过程很心累。
如果说是江愿时一个人干倒还好，问题是有些项目要小组合作，技术宅的合作中时常安排个啥也不懂的人做监工做老板，嘴上尊敬，一到汇报时方案改改改改到厌倦，最后选择最初版。
大学期间的江愿时已经具有N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完美成为公司最心仪的人选——拥有工作经验的高校应届生。
然后江愿时转头去搞起了独立游戏工作室，可惜在即将迎来最向往的生活之际，父母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工作室直接被拆除，电脑被砸碎，父母流着泪诉说养育的心酸、责怪他的不懂事，转而以保管为由拿走他所有的积蓄再次买了房买了车，时不时在所有的亲戚和外人面闲谈孩子迟来的叛逆。
什么都没有的他只能进公司，成为外人眼中的好榜样。
江愿时讨厌上班，而且工资又不到他手上。
没钱去上班为了什么？为了住在公司给的免费宿舍里吗？
对于Z01这种情况，哪怕知道对方不是人，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看，但江愿时真的不理解，系统作为生命体不会累吗？没有自由活动时间吗？
“你为什么那么爱上班？还花钱上班？”江愿时不停地发出疑问的声音，用语礼貌，问题……好问题，再问就不礼貌了。
眼前的红雾停滞一瞬，凝聚成一只手捂住了江愿时的嘴，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彻底固定住他：“唔！”
江愿时抬眼，眼神疑惑，一边唔唔唔一边挤眉弄眼的表情倒也是少见，Z01记录下来后说：“您的问题很好，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江愿时瞬间感觉眼前出现了个管家，开口就是霸总文学：少爷很多年没有笑过了，你是第一个让少爷露出笑容的人。
鸭头，你是第一个感忤逆我的人。
Z01的话语，让他瞬间联想起一堆霸总文学，想得他都有点饿了，就是鸭头不是很好啃。
“关于您的问题我无法给予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感觉自己只能做这些，也必须做这些。”
Z01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一直做任务，Ta可以像其他系统一样，拿着业绩去消费，买自己想要的、喜欢的东西，但Z01没有任何在意的东西。
Ta是空白的，空心的。
游离于所有生命体之外，无法融入，也无意加入。
不做任务还能做什么？
Ta不知道，仿佛大脑被植入了唯一的命令，那就是做任务攒愿力值，除此之外，他不该做任何事。
他带了无数个宿主、经历一个百年又一个百年，查询数据，他的硬盘里却只剩下积攒愿力值的多少、工作的时常，带过宿主的种类数量，没有姓名没有来处没有经过。
这就是Ta所有记忆的留存证明。
Z01的记录本还在输入中，半天没有打下一个字，突然他感觉到了疼痛。
Ta寻找来源，然后发现Ta的宿主正试图啃Ta的手。
雾气凝聚不出实体，虚无飘渺的，Ta看着他的宿主好奇的观察哪里可以下嘴，然后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猛地来了一口、一口又一口，每次都落空，但依旧不死心，全然没有做任务的危机感。
虽然宿主在咬雾气，但Z01作为雾本身，感官功能上次开启后尚未关闭，继湿润痒痒的触感后，Ta有了新的体验，疼痛，原来疼痛如此轻柔，和痒意无差。
可惜Z01不知道的是，如果被江愿时知道Ta的评价，大概又会得到一个死亡凝视。
江愿时啃了一嘴空气，也许还带点PM2.5。
他撇撇嘴，问系统：“所以你就不找找其他事情做？不无聊吗？”
“基于与您绑定时的任务经历判断，不无聊，很复杂。”Z01学会人类的语言，用四字成语来形容，“跌宕起伏。”
江愿时露出：）的微笑。
他也不想的，“谁叫你们那bug那么多。”
Z01：“穿书局罕见的bug，因您的出现都出现了。”
江愿时：“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才是导致bug的源头，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呢？你可是威胁到主神的系统诶。”
“新的假设增添中，数据分析中……结论：未知。”Z01说，“您说的不无道理。”
江愿时：…………
他现在的每一天都很无语，多亏了Z01。
还在无语的江愿时突然被黑色的雾气突脸，唤回了记忆，他举着被黑雾缠绕的右手说：“对了，这个东西怎么办？”
Z01：“黑雾为生命体，有本体，将其销毁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