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夏昼长
他就是死了,也得把秦误拖到十八层地狱里。
他疼得晕眩一阵,两眼混黑,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然而再睁开眼两眼清明时,耳边再无刀剑声。
他趴在地上,吃力抬头,杀手同武僧扭打成片,劈雨挥拳,同杀手手中刀剑丝毫不落下风,杀手被绊住手脚,无力再分出心里刺杀周证,,杀手眼光交涉一瞬,立刻心照不宣地收剑撤退。
武僧留在原地,一步未追。
一个和尚打伞缓步走到周证眼前,衣袍华美,面容英挺,气度斐然,他目光宁和,看着周证,没有言语,手骨拨弄佛珠,一声一声清脆作响,如同敲击周证心头。
“殿下。”周证呜咽痛哭。
净法眼光沉着,开口说:“回头是岸。”
周证抬起眼,水滴顺着他的脸留下来,他目光炯炯,眼中夹着恨又似乎大梦初醒一般地,他一字一句对净法笃定说:
“凡我所知所晓,无论是周家还是秦误,我都可以告知殿下。”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种条件?”净法八风不动。
“我要秦误死在我眼前。”
第25章 堕佛
秦误回宫,下马车就被宫人打伞送回了宫殿,寒气驱散,宫殿中燃香烘暖,还未走几步,雾影在空气中凝聚,漂浮而来,在他耳下吹气,嘲弄他:“你把周证放给和尚了?”
“嗯。”
雾影笑了一声,说:“周流川一死,周证倒戈,你身边就无人了。”
雾影怜惜一般地说:“你多可怜啊。”
“可怜?众叛亲离”秦误拿了汗巾擦手,谁手上水渍擦拭干净后,他斜视绕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幸灾乐祸,即美又贱的雾影,也羞辱雾影,说:“我不还有你吗?”
雾影同他耳鬓厮磨,环扣着他的颈脖肩背,说:“你不是,一早就把我扔了吗?”
秦误挑起他的下巴,指摩挲一阵,他扬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说:“有理。”
“这个世界快完了吧?”
秦误抬起眼皮,褶皱叠合,他双眼勾起凌锐但是意味,他说:“还有一个多月。”
“弄死话本里的炮灰,自己的朋友,你就真的没有愧疚吗?”雾影松开秦误,飘到他眼前,视线交叠,他用鼻尖触碰秦误侧脸。
“你心知肚明。”秦误说:“这周种问题极蠢。”
他当然没有。
谁信他爱他,下场一定极惨,秦误如同伥鬼,食人心血,将人吃到最后一滴心头血被绞干净,他也毫无感触。
雾影似乎极为正义,骂了一句说:“你真狠心。”
秦误受用:“多谢夸赞。”
……
周证被净法救走,隔日便从周府搬了出来,从此与秦误与周家割席,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世家众人心中皆有揣测,深以为往日秦误走狗周证当下已另觅新主,从此与秦误不共戴天,坊间传闻说,周证堂弟周流川死因颇有蹊跷,十有八九是秦误陷害,周证对周流川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周流川被秦误害死,由此因爱生恨,他才同秦误决裂。
不过皆是私底下传言揣测,彼此心照不宣,明面上却无人敢真正交涉这种秘辛。
大理寺内,户部吏部皇宫内府中的与秦误生平有关的案档记录皆已搬迁至此,周证休沐半月,衣食住行皆在大理寺,同净法手下的净相宋渝等人一同搜寻秦误罪证的只字片语,
周证身上伤还未好全,束着绷带,坐在案桌前,左手提笔,对净法说:“殿下,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豢养私兵,谋害赵将军,陷害宋首辅等案,下属手里皆有罪证,下属陈纸罪状,秦误逃无可逃。”
周证跟随秦误许久,从他踏入皇宫起就着手照顾他,往后秦误发迹,平步青云,屡次出手,他也从一一参与,往年事迹他桩桩件件皆有记录,五年以来,秦误手上血迹斑斑,他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
但是周证只要秦误死,人头落地,死无全尸,他自己如何,他丝毫不在意。
“此事不急。”净法扣动佛珠,神态八风不动,他说:“因果轮回,皆有映照。”
“因倘若不消除,秦误纵使身死,罪孽难消,必然将化为恶因,牵连出无数恶果。”
周证了然,点头问:“殿下想从哪里查起?”
“秦误入宫,还是他身在花阳楼?”周证住在京城,对于秦误最早是花阳楼,以为他是花阳楼出世的男婴。
“先从水乡查起。”净法望着满墙的卷宗,敛回视线,说:“水乡江南乐平泽。”
天元四年,江南突发水患,乐平,安康,福渝等等地皆被被水淹,流民四散,大难奔逃,大将军赵鹏奉旨南下攻打南蛮,行过江南之地,同宰辅之子宋庆同至乐平泽,逗留数日后,赵鹏带兵继续南下,数月后,水患消止,宋庆回京述职。
五年后,秦误现身于京城花阳楼中,成了年纪最小最卑贱的洒扫龟奴,在花阳楼长达近十年,耳后十九岁结识周流川,经周流川介绍入宫,从此一步登天,仅仅一年就成为大齐历朝历代最为权柄滔天的大权阉。
……
月中天月圆,正是喜庆时候,花阳楼内欢声笑语,嬉戏打闹,美人才子,靡靡之音遥遥传送,一派热闹。
一位宾客饮酒作乐,正站在酒桌前同友人行飞花令,他正要开口,却忽然,腹部一阵作痛,他立即口吐鲜血,捂着心口,骤然倒了下去。
顿时尖叫声起,乱做一团。
静谧宫殿中,秦误点着燃香沉眠,门外忽然有敲门声,他睁开眼,蹙了一瞬眉,他坐起身,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苍白,他倒了一杯茶醒神,问:“什么事?”
门外人焦急,禀告:“花阳楼中现命案。,当晚就被,被封了。”
“可是大理寺中人?”大理寺寺丞是他的人,如此人命小事,寺丞可以压下来,最多算是个花柳病案子,端不会有如此焦急。
“回,回主子,是武僧和禁军封了花阳楼。”来人禀报。
“大理寺寺丞的人也在,只是,于事无补。”
“三皇子元昶说,花阳楼中疑似有禁药踪迹,所以暂且封楼。”
“佛王,佛王没有言语,他当下正在让随行僧人还有两个心腹查花阳楼账本。”
秦误将茶杯摔在地上,茶杯四分五裂,茶水流落,他笑:“果然好手段。”
花阳楼对外为花楼,但是对内却是秦误扎下的暗点,内里豢养着秦误的数十名杀手,尤其花阳楼是他私兵枢纽,内里钱财流转,军械买卖多无可数,甚至不少番邦来使都曾在其中有过交涉。
周证也从中参过几手,略有了解,知晓花阳楼和周家一样,是秦误的左膀右臂,倘若花阳楼溃败,无可遮拦,距离身死不过一线之间,所以净法才主动封了花阳楼。
教和尚封花楼,也不嫌荒谬!
秦误整理长发,看了一眼窗外渐明天色,说:“知道了,你们先盯着花阳楼。”
“别教他们查出点什么来。”
“是。”那人退了,秦误起身洗漱,穿戴衣冠,前往曌明殿伺候老皇帝起身。
老皇帝今日起得也早,起床后洗漱完,元昶进宫请安,向他禀告花阳楼买卖禁药一事,秦误在一边端茶递水,服侍笔墨。
他正磨着墨,低眉顺眼,站在案桌边,红袖添香,老皇帝转头看他,问:“听闻你常常往来花阳楼?”
秦误停下手,抬起眼,点头应道:“回陛下,友人相邀,所以前往。”
他说:“花阳楼中也不少伶人,是奴才的知交好友。”
老皇帝点头,看着秦误,评价:“你明明是个伶俐的,却总是识人不清。”
“周流川也爱逗留花阳楼。”老皇帝不解问:“不过你一个阉人,去花阳楼做什么?”
忽然老皇帝想到什么,冷了脸:“不会是花阳楼里有人?”
老皇帝觊觎秦误不是一日两日,他好色,占有欲也大,他很是不能容忍秦误对外有人。
秦误连忙跪下解释,墨发散在肩背,他的手腕细的没三两肉:“回陛下,奴才前往花阳楼是因为花阳楼是奴才年少时养育奴才的地方,所以交结甚多。”
“……”老皇帝看着秦误瘦削肩背,叹了一声气,他是知道秦误入宫前过得悲苦的,心中怜惜,也没追究,只说:“日后少往来便是了。”
“是。”秦误应下,起身送元昶出曌明殿。
两个人一前一后踱步,彼此无言。
元昶忽然开口:“九千岁,父皇也想要你。”
元昶看了许多遍,老皇帝看秦误的眼神分明世家动了心思,同他别无二致,但是更加倨傲,粘稠,肮脏。
“……”秦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似笑非笑,说:“殿下近来是否很闲?”
“难道九千岁心悦父皇?”元昶停下,他眼含嘲讽,居高临下地问:“九千岁果然好口味。”
元昶实在不解,究竟为什么,为什么秦误眼里没有他。
逢场作戏也好,彼此利用也好,秦误眼里就是没有他,只当他做给块骨头就欢快的狗罢了。
“殿下,你多心了。”秦误笑,全然不在意元昶揣测,他游刃有余又毫不在意,他无情得教人憎恨。
“奴才就送殿下到这了,还望殿下慢走。”秦误转身要走,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拦住去路,元昶不让他走。
向来游刃有余的的男人终于露出惶恐的端倪,他的眼神炽热,质疑,惶恐,占有又忠诚,他看着秦误,看着一张这世间最绝妙的面目。
他皱眉质问,步步紧逼:“为什么,父皇可以,我不可以?”
“我和他很相像。”
“我很年轻。”
“你可以是父皇近身内侍,日后我即位,你跟随我怎么就不可行了?”
“殿下口中诅咒所指是陛下?”秦误冷笑,他开始烦躁了,元昶可以狠,可以贱,可以风流,但是不可以索要,他养狗,不过是为了日常逗弄,必要时扑咬敌人即可,倘若狗像变成人,秦误就万分嫌恶厌弃。。
昔日许青言就是对他日渐痴迷,索要情意,被他厌烦,最后身死于大殿之上。
“殿下切记谨言慎行。”秦误不理会他,退了几步绕过他,回望他一眼,说:“若是日后陛下知晓了,只怕殿下来之不易的富贵又要拱手让人了。”
秦误离开,不管元昶。
晚上,净法从大理寺回天榻,天榻中灯火通明,他踏步入内,天榻中却没有人,安静如沉。
他走到底,在在高展供奉的长明灯香案处,却有一道瘦削颀长身影,乌发披散,天意风流。
净法回身看望,才发现偌大天榻已然仅秦误一人。
“殿下不必惊慌。”秦误突然出声,如玉投冰:“殿下有本事撤奴才的地盘,奴才也自然有本事扣住殿下的人。”
花阳楼被封,秦误犹如被封住口的恶兽毒蛇,张不开口,纵使百万种残忍手段也无从施展,他觉得无趣烦躁,就跑来天榻寻净法,逛了一圈,看见这盏长明灯在香案上,他觉得有趣,一直在香案前折腾这盏长明灯。
“这盏长明灯极有意思。”秦误说:“奴才一凑近,它就晃荡摇曳,怎么吹都无从熄灭。”
“北黎圣物,不可亵玩。净法缓步上前,意图制止秦误。
秦误却趁他贴近,扣住他的手转身,同他贴身对面地对峙。
两个人相聚太近,近到有一瞬,秦误唇瓣擦过净法唇瓣的错觉,秦误呼吸吹拂,他笑:“殿下,奴才就是玩了,殿下会拿奴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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