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夏昼长
老皇帝被秦误气得犯了病,当天夜里就高烧不退,太医流水一般的药物送进去,老皇帝却好像被抽了一口气一般的颓丧衰败下去,尤其这三日秦误一案,犹如重锤,每一记都敲在他的最痛处。
老皇帝听完元昶第三次陈词,气得在床上瘫着直喘气,呜咽得似乎腹部融成了一团,帝王最忌讳他人涉及权柄,然而秦误却已然不止一次两次了。
元昶跪在地上,询问老皇帝:“父皇,秦误此人,如何责罚?”
秦误不是如何责罚,而是用何种死法,才可抵这无数件滔天大罪。
“.....”老皇帝在床上喘了许久,几乎过了一刻钟,他终于缓过劲来,他僵硬着脑袋看向元昶,却没有说出秦误任何一种死法。
他喉咙干哑,浑浊的眼球看着元昶,说:“昶儿,朕能相信的只有你一个了。”
元昶跪着身,面容镇定,道:“多谢父皇厚爱。”
老皇帝伸手从床下暗格中拿出一瓶药,对元昶说:“你,你去把秦误救下来,把这个给他喝。”
那瓶药药藏冷香,然而香气诡谲,不似寻常药剂。
“.....”元昶冷眼看着老皇帝,脸色沉下来。
这里面是什么,他明白的很。
这化骨散,他儿时狼狈逃难误入宋府时日日夜夜最常闻见的,便是这种味道,这香气上附着无数人的骨血。
然而老皇帝一把老骨头已经可以当柴烧了,还是垂涎美色,要把化骨散用在秦误身上,教他成为自己后宫中某位岌岌无名的男妾。
纵使秦误篡权夺位,也消止不了老皇帝对秦误的觊觎心。
元昶站了起来,他走到床边,接过那瓶化骨散,他笑:“父皇英明,什么都知道。”
老皇帝对当初的事心知肚明,包括这化骨散所用何处,他只怕比谁都清楚,对于赵鹏亵玩孩童,权贵豢养禁/脔等行径也都了如指掌。
老皇帝达能年为了抗衡外戚,大肆放开淫/业,放纵宋庆等人拐带买卖孩童,对于化骨散如此禁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如此药物用在孩童身上,嗜杀了无数孩童,老皇帝也缄默不语,只要能有利益,只要赵鹏一干人等听从于他。
而倘若谁遭到他猜忌,也必先暗中谋害,良善温婉的先皇后也是老皇帝默许之下而被乱军冲撞而死的。
要论这世间谁最阴险恶毒,老皇帝占了世间头等,秦误都比他更坦然。
然而今天他还想将这药用在秦误身上,满足自己对秦误的觊觎。
元昶极其愤怒,恶心。
元昶问:“父皇,你尝过这药的滋味吗?”
第31章 堕佛
元昶看着老皇帝,眼底冷漠,深藏于内的恨意缓慢地溢出来,他冷言问:“父皇,你知道你老了吗?”
老皇帝皱眉,褶皱遍布的脸因此更加崎岖,元昶的话极其轻慢蔑视,对他冲撞冒犯,他不悦道:“什么意思?”
“父皇,你就要死了。”元昶冷漠宣布,他伸手拿过放置在一边凉药,在皇帝眼中将那瓶白瓷瓶里装的化骨散倒了进去,腥香化进了汤药里,元昶看向老皇帝,蔑视,嫌恶,不屑,他丝毫不加掩饰。
“你想干什么?”老皇帝终于察觉不对劲,他当即崩起身躯,撑在床榻上想要坐起身,瞪着眼,戒备的看着元昶:“朕是天子,你的父亲!你想干什么?你敢?”
元昶上前,不将老皇帝后退惊恐的动作放入眼底,他看着老皇帝,嘶哑宣告:“父皇,儿臣同你有一样的血脉,父子之间,有同样的心思应当人之常情。”
“你想要,儿臣也想要。”元昶承认自己对于秦误的觊觎,但是他从未把老皇帝放在眼里,老皇帝已经如同一把朽木,身死作古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然而老皇帝已经如此衰败却还要觊觎秦误,甚至想要动用化骨散。
老皇帝贪婪,不知廉耻的自私。
元昶讥讽,他说“可是你老了,你应该死了。”
他伸手拽住老皇帝领口,一把拽到眼前,手筋暴起,发力重的似乎可以把老皇帝苍老的骨头折断,他端着药,说:“父皇,你该喝药了。”
老皇帝面露惊恐,他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双眼瞪大,浑身挣动想要逃脱,又极其暴怒于元昶大逆不道的的举止,他愤怒又惊恐,干哑的嗓子走沙一般喝道:“你,你,你敢!”
元昶直接抵着他的嘴,强行把汤药倒了进去,老皇帝力气敌不过年轻的儿子,被迫张着口咽下汤药,汤药入口刹那,他已经完全不愤怒了,他惊恐至极,掐着喉咙想要吐出化骨散,睁着眼看向元昶,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
化骨散药效很快,剧烈疼痛如同雷击一般轰袭而来,老皇帝肢体扭曲,关节僵硬地想要挣动,枯竭衰败的手指掐在元昶臂膀上反抗,然而痛意磋磨而过,刀凿斧劈一般的折断他沉重苍老的骨头。
这种烈药,年轻鲜活的人能熬住,但是生机衰败的人一定必死无疑,尤其元昶强灌下了一整瓶。
元昶站在床边,老皇帝狰狞丑态,眼底情绪没有丝毫触动,他极为冷漠,安静地残忍地看着老皇帝被化骨散消融掉腐朽的骨头。
老皇帝竭尽力气伸出手想要爬下床,手背褶皱犹如蛇纹,他丑陋狰狞,惊恐害怕,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求生,他终于尝到了自己毫不在意的蝼蚁的苦痛,他喉咙撕扯着,嚎叫出了声,随即手垂在了地面上,僵死过去。
老皇帝咽了气,没了。
他自私自利一生,临到尽头都私欲不满,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过去为了皇权做的孽会有朝一日被自己亲儿子报复回来,尤其他身死之后,无人会在意他。
元昶冷眼,表情没有丝毫动容诧异,他看着老皇帝丑陋至极的死状,收回视线,整理好衣冠就转身踏出了曌明殿。
当夜,太监高亢的叫声响彻皇宫:“陛下薨逝!”
.....
大狱内,秦误被吊在刑架上,身体展开,露出胸膛脖颈方便他人用刑,然而狱中人人知晓他身份,也知晓他此时情况暧昧,虽身犯无数滔天大罪,却有人暗中庇护他,就连老皇帝都不曾真正下令对秦误动手,似乎是不准备责罚是的打算,秦误很可能在狱中呆上数日就出了大狱,继续受皇权眷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倘若这时候出手审讯责罚秦误,秦误日后记恨上,只怕是生死不能,因此无人真正对秦误出手,尤其大狱中有不少跟随秦误的人暗中讨好,秦误下狱三天,仍旧衣食住行照常,脸色都不曾苍白半分。
大狱之外,传来哀钟鸣声,悠远悲宏,秦误在狱中刑架上睁开了眼,丹凤眼撩开,眼尾一瞬时凌厉又随即平淡下来,他眼目多情,总教人以为他在垂爱怜惜。
老皇帝死了?
他的刑房外,忽有脚步声传来,有人嘲讽问:“怎么?陛下薨逝,九千岁很悲痛?”
秦误抬眼看过去,赫然看见周证身穿白袍丧服踏步走进来,周证面容沧桑衰老了十几岁,虽然仍旧周正体面,却已然不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三品大员。
周证看着秦误,眼里恨意毫不掩饰,犹如刀刻恨不得刀刀刮秦误的血肉。
“我还以为是和尚来了。”秦误笑,他丝毫没有狼狈,洁净华美,气度风流,略微一笑就晃人眼目,他说:“我的相貌太好,看什么都可怜。”
周证站在他面前,未置可否,只冷凝着脸,审视秦误如何貌美又如何恶毒。
反而秦误开口问:“和尚呢?”
秦误入狱近四天,净法再没同他见面,秦误不信净法舍得不见他。
“佛王已然返回北黎佛域。”周证问:“他为何要见你?”
净法前往大齐是为了除掉秦误,秦误已经失势下狱,净法已经没有理由留在大齐,在秦误下狱第二日就已经原路返回,哪里还会在大狱见妖魔?
“呵。”秦误嗤笑:“懦夫。”
净法是个只会护自己佛王身位的懦夫,自己动了凡心,还要强撑脸面,丝毫不敢承认。
沽名钓誉,一塌糊涂。
“秦误,我知道你在打算什么。”周证挥手,门口几个静立的刑官走进来,刑具摆开,一件件都是吃了不少人血的酷刑,周证眼里恨意彰显,他说:“陛下薨逝,你逃不掉。”
周证想要对秦误动手已经很久了,然而这三天他却无从出手,今日大乱,他才趁机进了大狱对上秦误。
在此之前,周证头上还有元昶和老皇帝施压,他们两个还不想秦误毫分,以至于秦误落在周证手中,周证却无法对秦误做些什么。
周证没想到老皇帝对于秦误竟是如此纵容,元昶表面要至秦误于死地,下手却也不曾真正狠厉过。
周证笃定,倘若秦误愿意,他甚至可以毫发无损地走出大狱,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九千岁,过往罪责恩怨全都一笔勾销。
这人世格外偏爱秦误,偏爱到即使秦误颠覆人间,也没有人会怪罪于他的地步。
但是周证不允许,周证不偏爱秦误,他杀了周流川,他的弟弟,他就是抄家落狱,砍头凌迟,也断不会教秦误如此快活。
秦误视线冷漠地看了一眼沾染血锈的刑具,又看了一眼周证出言笃定道:“你,对周流川不清白。”
周证对周流川的心思,秦误心知肚明,要不然若是同其他人一样痴迷于他,秦误还不好将把柄送到净法手中。
“你死到临头,还想说什么?”
秦误残忍地勾起笑,他面容绝美,说的话却极尽冷漠恶毒:“周证,你知道周流川怎么死的吗?”
“是用他最爱的姑娘的头钗插入后颈而死的,死的时候还捂着脖子到处爬,血都流了一地。”
“闭嘴。”周证当即暴怒,脸上暴起青筋,什么谦和仪态他都抛诸脑后,他对秦误咬牙切齿道:“秦误!我有的是手段叫你生不如死。”
秦误唇角笑意未褪,他冷漠轻慢地对上周证视线,容貌美得心惊。
......
沉夜,将要大雨,天雷闷沉,阴寒侵骨,一辆马车踏着宫中砖石,颠簸着出了宫门,这是大狱中运送死囚宫人的马车,半夜才出宫,为了躲开宫中贵人,不叫他们沾了晦气。
死囚们被马车运出皇宫,单薄的一张草席裹住,十分潦草凄凉地推到皇宫城郊的乱葬岗,赶马车的被寒风吹的缩手缩脚,把几具草席裹着的尸体扔在尸骨堆积如山的乱葬岗就匆匆赶着马车回去了。
马车声起,天雷轰鸣,暴雨骤下,雨点裹挟着寒冻冷气倾泻而下,寒风吹拂,一张破旧单薄的草席被略微吹开一角,一张雪白如瓷的面目露了出来。
草席同胸膛一起起伏,此人还鲜活着。
秦误没有死,一切都在秦误算计之中。
净法不会让周证杀他,然而周证却又恨他入骨,周证不会教秦误落入了他的手中能如此快活,他这些年跟着秦误,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周证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再拦腰切断他的脊骨,完全断了秦误动弹的可能,秦误虽然身上没有大伤,却也已经同废人无疑,周证打得主意就是即要教秦误痛苦而死,又不违背净法命令。
秦误睁开眼,大雨如注,他很快被雨水沾湿,发丝贴在脸颊上,脸色被水滴溅得苍白,肌理上水珠滚落,他狼狈至极,然而他仍旧是好看的,是沾了血又被丢在了泥潭里的玉。
秦误在雨中凝着着视线,雨水在他鼻翼处凝聚成小水洼,秦误忍着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在寒冷夜雨中等待,等待某人的自投罗网。
大雨滂沱,寒气彻骨,立冬夜的雨点犹如细针,一点一滴扎进身体骨骼中,教人疼痛不已,生死不能。
秦误疼得眼前发昏,眼前视线发黑,他躺在地上距离身死不过片刻之间。
暗夜冷雨中,一位身穿白袍僧衣的僧人踏步而来,大雨倾泻在油纸伞上,聚集倾落成水柱,他走到秦误面前,略微低头看他。
僧人面容宁和,衣冠整洁,气度不凡,手骨中的佛珠扣动作响,融入在这一场大雨中。
秦误相比之下狼狈至极,他瘫躺在地上,被泥泞大雨玷污,他好似是个颓败的乞丐,然而他看着净法,却得意地笑开,他由内而外的极为张扬得意:“你输了,佛王殿下。”
佛王终究走到了他面前,佛王承认自己爱着绝美的恶毒男人。
净法在佛法和秦误之间,终究还是选了秦误。
这可怎么是好啊,北黎佛域最为崇高尊贵的佛王殿下背弃了佛门,走向了恶贯满盈的男人。
净法和他对视良久,看着秦误得意奚落。
松开了手,手里的油伞倾倒,圣僧身上雪白洁净的僧袍被寒雨沾湿,净法英武深邃面容在雨中更加深而沉,他低头看着秦误,他终于不再宁和,他犹如深潭一般的眼底终于被秦误肆意搅弄而波涛汹涌。
“是,你赢了。”净法声音冷质,此刻在寒夜里却发着沉。
净法伸手掐住秦误下巴,手骨十分用力,秦误的脸颊被掐得发红,净法眼神复杂地看着秦误,看着这个极度危险的,阴狠的却又极其漂亮的男人。
此人恶贯满盈,杀人如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良善。
但是,净法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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