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聿简
“你真该看看自己的模样。”荀嵩语重心长,“子秋,照照镜子吧!”
穆子秋反驳:“都说了是同僚!”
话虽如此。
卫珩一却不这么认为,他默默看了眼穆子秋飘忽的眼神,以及无意识蜷起来揉搓轻扣抠的手,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街上的马车。
马车上的,定非寻常人。
……
此刻。
郞义驾着马车,停在对街楼前。
一道颀长身姿从马车中钻出,骨指分明的两手间正把弄一个木质结构的玩物,是一个鲁班锁。
看着圣上随郞义进去,穆子秋深深地后悔了。早知圣上要来,他就做东请客叫众人一起去对楼用膳了。
对楼也是酒楼,叫千鹤楼。
和他们所在的这无名小酒楼不同,千鹤楼在京都饶有名气,隔间清净低奢华贵,还有大江南北的名厨坐镇,歌女弹唱,是绝佳风雅之地。
当然,价格也高,京都也就家中有些闲钱的富庶公子哥,或是宗室王孙才能花费得起。
穆子秋虽不差钱,但荀嵩家中管得严,所以他们小聚一向都选在这寻常尔尔的小酒楼。
况且能在京都开起来的酒楼,就算小也不差劲,只是比不得千鹤楼这种样样出挑的地方。
穆子秋发了会儿愣,正想着寻个由头离席去对楼,就见原本进了千鹤楼的圣上又走出来了。
是一张丢到人群中找都找不出的普通面容,但穆子秋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做了易容的圣上。
圣上出了千鹤楼,往他们所在的酒楼走来了,偏头似乎和郞义在说些什么。
眼见着人越走越近,穆子秋心嘭嘭跳着,心底给自个壮壮胆,欲要唤人之际,一旁突然响起卫珩一潺潺温润的嗓音,与平日谈话不同,特意提高了语调,抢在他前头唤道:“离公子!”
嗯?
听到头顶传来呼声,师离忱撩起眼皮,窗口站着俩熟悉的人影,一个是穆子秋,一个是卫珩一,唤他的是卫珩一。
“卫公子。”师离忱慢条斯理回应着,又扫了眼穆子秋,“世子殿下雅兴。”
虽说是禁军副手中郎将,但他并未给穆子秋实权,只偶尔派些活给穆子秋,看起来是派少了,还有闲情逸致喝酒。
穆子秋忙着接话:“同窗小聚,离公子可要一起?”
师离忱本不想应,但瞧了眼旁边未来的探花郎,忽然来了兴致,低低笑了两下应道:“好啊。”
……
趁着圣上上楼的功夫,穆子秋抓紧问卫珩一,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你怎么认得的离公子?”
卫珩一眼看穆子秋的表现,就知这位离公子的身份不简单,如实道:“鹿鸣宴遇过。”
那二百两还在他枕头底下放着。
毕竟喝了一早上的酒,荀嵩吵了那两句嘴后,就迷迷糊糊趴在一旁。
听到他俩说话的动静,勉强嘟囔着应和道:“……啊?什么离公子?李子?我不吃李子,我要烧鸡,子秋,帮我叫一盘……”
“……”
穆子秋手一提,把这醉鬼提到一边椅子上躺着去,又叫小二进来重新换了一桌酒菜。
这么一打岔,他也没空思考圣上什么时候去的鹿鸣宴,到门前去迎圣上的同时心里头还有一股酸溜溜的劲。
圣上去了鹿鸣宴,只和卫珩一见了。
……
这座小酒楼,不似千鹤楼冷清,人来人往热闹的紧。
郞义神情肃穆地打量四周,时刻警惕的守在圣上身边,不着痕迹的隔开任何将要靠近圣上的活物。
师离忱从容不迫道,“别紧张。”
走上二楼,早等着的穆子秋便殷切地迎过来,“离公子,这儿虽小了些,但酒水纯香,与家中风味不同,等会儿您一定要尝尝。”
入了雅间。
师离忱伸手,郞义递过帕子。
师离忱擦着手,扫了一圈雅间,视线瞧见躺椅上抱着酒壶两眼迷瞪的醉鬼,好笑道:“这是……”
“他醉了。”卫珩一对着师离忱遥遥见礼,“离公子,上次一别许久未见,近日可好。”
师离忱坦然道:“家中事杂,算不得好。”他找了个空位随意一坐,噙笑道:“都站着做什么,坐。”
他眼眸一瞥,暗含警告地落过穆子秋和郞义。
穆子秋和郞义自然不敢拆圣上的台子,郞义看出圣上有心与这位卫公子谈话,识趣的坐到一旁边角。
倒是穆子秋一点也看不出眼色,十分大胆的靠到圣上身边的位置坐下,还以为圣上是来找他的呢,笑嘻嘻道:“公子刚刚手上拿的是什么?好玩吗?”
“你说这个?”师离忱手指一翻,鲁班锁出现在掌中,被苍白伶仃的手托住,显得小巧玲珑。
卫珩一定定的看着那只手,离公子样貌并不出色,那手却似——上好的,精美的白玉。
指腹带着薄薄的粉意,让普通的鲁班锁都变得矜贵起来。他盯着看了会儿,回过神来后飞快敛下眸子,忽然觉得口渴。
穆子秋道:“这鲁班锁的样式没见过啊?”
方才从明工坊拿过来的小玩意,师离忱在路上就解开过又装回去了,早就没意思了。
他道,“新出的。”随手一抛,丢给了穆子秋,“拿去玩吧。”
穆子秋像得了块宝似的抱在手心,恨不得封存起来,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那股子酸劲也全被冲没了。
师离忱懒得理会他,转眸把目光投向卫珩一。
一旁,朗义拿出圣上的餐具,圣上经手的用具大多该是纯金的,但出宫在外一切从简,所以这些餐具都改了银制。
京中侯爵贵公子们通常都自备银筷酒盏,算不得稀奇事,因此不会引人注目。
新点的菜还未来,朗义先斟了酒,恭敬送上。
师离忱捻着递来的酒盏,接着前头的话,慢条斯理地对卫珩一道,“家中忙归忙,但还算过得去,倒是卫公子近来过得又如何?”
第15章
面对师离忱的询问,卫珩一很难撒谎。
不是他不能,而是当他对上离公子的眼神时,大脑在陡然之间一片空白。
或许连离公子自己都不曾发觉,或是知晓但无所谓,他浅浅睨来的眼神冷淡到目空一切,神态恣睢,懒懒地靠着椅背,虽是带笑闲谈,可还是在无意间流露出些许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仿佛在他面前,所有掩饰都是徒劳。
一旁事无巨细清洗擦拭银制碗筷的侍卫,以及穆子秋亲近的态度,都足以验证离公子的身份并不简单,可能是某位亲王侯爵也说不准。
所以卫珩一认为,就算他不说,离公子也会知道,故而没必要为了当下的面子,刻意说谎。
他开口,自然而然地将鹿鸣宴过后,以及近几日的难堪遭遇和盘托出。
师离忱一边细细听着,一边悄然观察起卫珩一的神色,唇角带起一抹浅显欣赏的弧度。
不怪是原著中清流被孤立的探花郎。
从被逐出国子监,讲到生活里处处受到的为难和限制时,始终目光清明,神色间也并无一丝羞恼之意,只是叙述近来日常罢了。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唯有在提及庄学究被捕时,眉心稍微动了动,垂下眉眼。
卫珩一叹道:“庄学究虽有罪,可与我却是有恩,不知他被怎样处置了。”
“你想见他?”师离忱问道。
卫珩一心情复杂,“想见,却也不想见……”
瞧他一副心烦意乱地模样,师离忱挑眉,饶有兴味道:“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个主意。”
“庄学究牵扯到林氏一案,参与舞弊毁学子一生,于国于私他是罪人。”
卫珩一轻声,“可他待我又极好,不仅仅只是免去束脩,私下也会提点策论,授课也尽心尽力,平日还会赠我笔墨,叫我专心读书。”
无论抱着怎样的目的,庄学究对他来讲,都有恩情。
师离忱品了口酒,声音淡然情绪不显:“那你可有了解过,他到底帮着林氏做了什么,才会被大理寺收押。”
卫珩一不解摇头,面色诚恳道:“若泄露此事会惹圣上震怒,那离公子还是不要同我说了。”
“算不得机密。”
师离忱语气平常,“八年前殿试泄题,答案是庄学究所做。他确有真才实学却不走正道,与林氏狼狈为奸,昨日有七位官员被贬,其中有四位是受过庄学究恩惠的寒门学子,同样在国子监无束脩念过书,你说他该不该被收押?”
这些内幕只有朝中官员知晓,并未传到外头,卫珩一没想过庄学究胆子能大到如此地步,与朝中官员有牵扯,一时怔愣说不出话。
师离忱敲了敲酒盏边缘,意味深长道:“贫寒时受过恩惠,高中后在朝中做官,忽然多年不曾联系过的老师上门求你办事,而是是办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既不影响你的官生,还能在林氏手中得到好处。”
他长睫一抬,笑吟吟地凝视着卫珩一,压低嗓音语气蛊惑,“你是帮,还是不帮?”
此刻的卫珩一,不过是一个刚考上解元的学子,不了解朝中险恶,只觉得喉头干涩,直直地看着师离忱。
师离忱歪了歪头,懒散地一手托住下颌,眼梢轻弯道:“卫公子,换做是你该怎么选?”
一边,穆子秋察觉到这个问题的不对劲,屏息凝气,小心翼翼观察起了圣上的神色。
圣上语气是温和的,眼中却是一片深沉,情绪莫测。
这是一次不着痕迹的试探,身在局中的卫珩一却没发现,清隽温润的俊容完全陷入呆滞。
离公子的眼睛……
让他遽然想起一句诗——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直到师离忱不耐地“嗯?”了一声,卫珩一才忽地惊醒。
他自觉失礼敛眸,想起方才的话题,稍稍正色回应道:“身为学子,有恩要报是理,但要分清是非,雪中送炭是恩,君恩也是恩,既入朝为官便不可徇私,否则是不忠!私恩,私报。”
态度已然十分明了。
瞧他这幅不开窍的样子,师离忱气笑了,“榆木脑袋,他算计你,你还想着报恩呢。”
卫珩一不认同,“一码归一码,恩义不可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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