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聿简
*
临近夏日。
京都城常下小雨,细细绵雨带来几分清冽,似能叫所有污秽之事无所遁形。
晨起鸟鸣,乐福安算着时辰推门而入,掌灯挑起床帐:“圣上,该起……”话头一顿,对上一双幽沉的眼睛。
裴郁璟臂弯搂着师离忱,轻轻拍着后背,低声道:“圣上,该上朝了。”
“……”
活计全被抢了。
乐福安笑脸一冷,恶狠狠瞪了眼裴郁璟,眼见圣上要醒,赶紧招呼着旁边福生将茶水奉来。
听到有人唤,师离忱颤了颤长睫要醒,意识尚未回笼,先觉察到身旁有人,毫不犹豫一脚蹬过去。
“咚!”
重物砸地。
师离忱难得睡了个好觉,还没睡足,不愿睁眼,只慢吞吞地扶着额头坐起来,青丝斜遮了半张面,蹙眉道:“小汤圆昨夜又爬床了?”
不对。
小汤圆没放出来,刚刚踹下去的足底尤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与结实,不似小汤圆一样皮毛软厚。
师离忱睁眼,对上一双幽怨地眼。裴郁璟一身里衣微散,喉骨上的牙印鲜明,被一脚踹到了踏道,卷着软衾席地而坐,怨气森森。
不是小汤圆。
是爬床的狼犬。
狼犬昨个儿个有些狂妄,一晚上手都不大安分,师离忱打定主意晾他一晾,懒得理会道:“更衣。”
乐福安憋着笑,上前侍奉起圣上洗漱,将刚熏好的玄衣龙袍给圣上穿好,梳整好松散的长发。
陪圣上去上朝前,抽空扭头骂一句裴郁璟:“没出息,还傻着呢!”
天大的福气都被这小子占去了!
*
金銮殿。
“臣启奏。臣要参房小将军知法犯法,贪墨晋陵河患的灾银!”御史台朱御史率先启奏,让原本平静的朝堂变得沸腾!
老太师道:“朱御史慎言!”
朱御史冷哼道:“房云哲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获,人证物证俱在,有何好辩!不信可宣来一问!”
气氛僵持,文武百官窃窃私语。
师离忱慢悠悠地转着玉戒,“宣吧。”
太监领命,将殿外扣押着的房云哲压上金銮殿。
乐福安清咳一声:“肃静。”
殿前回归沉寂。
师离忱道:“房云哲,朱御史指认你贪墨灾银,你可认?”
威严的嗓音在殿上散开。
房云哲于晋陵府衙被抓获,一路押送上京都,手脚皆有镣铐,委实算不上整洁,只是勉强看得过去。
俊俏的脸上还有一点灰尘,他面露愤愤:“臣不认!臣不曾做过!”
说话间房云哲情绪激动,还想上前,立刻被身后两名金吾卫按压了跪回去。
旁边有武将瞧不过去,小声提醒:“房小将军,莫要再喊了,还不将实情如数报上。”
房云哲这才稍稍冷静了些,道:“臣那日巡夜,瞧见有两道黑影从帐后过去,去的是库银所放的帐子,担心军中出内贼,就跟了过去。”
“去了一瞧,有两箱灾银封条被动过,便打开看了,谁知刚打开,外头就冲进来一帮人,那箱子里又全是石头,臣解释不清,只能暂且束手就擒。”
他掷地有声,愤怒道:“臣就是再畜牲,也不会去贪墨修建堤坝的赈灾灾银,还请圣上明察!”
话音落下。
朱御史责问:“焉知不是你心生歹念,自己设局好摘清自身嫌疑,还不速速交代了灾银被你藏在何处!”
“……你?!”房云哲怒目圆睁,瞪着朱御史。老太师道:“好了好了,一切未有定论,先莫要吵闹,圣上还没说话。”
二人忍着气性,朝上又安静下来。
师离忱指尖在膝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查,当然要查,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大理寺卿出列,道:“臣前些日子截获了一批商队,货品之下藏匿了部分带有印信的官银,察觉有异,便立刻调了少卿追踪,已在各路追踪到了部分官银,收监审问。”
“只是这偷偷摸摸从京都送出去的官银,臣还要问一问京府通判,这银两是怎么丢的?这一大笔官银可不是小数目,大理寺却从未接到过报案!”
大理寺卿将矛头对准了京府通判。
文官末尾,京府通判吓得腿抖,跪地道:“圣上,臣一小小六品,是万万不敢做这大逆不道之事啊!”
师离忱嗤笑一声,给乐福安递了个眼色。
乐福安道:“宣监察司指挥使上殿!”
京府通判登时面色如土。
监察司指挥使带着他的证据,双手捧至头顶:“臣觐见,润州总兵私自调遣兵马妄图犯上绞杀润州州府,夺地为王,还预谋于晋陵水患鼓动灾民叛乱,镇国公携其世子已将此叛贼拿下,此乃签字画押的罪证。”
百官惊诧,此等大事,竟无一丝风声显露。
他们只听闻镇国公协助水患而离京,还有官员在背后嚼舌根,觉得此等小事调个四五品将士就能解决,选用镇国公去协助治水,怕不是要削权。
没想到是一声不吭干大事去了!
监察司指挥使字字珠玑,道:“监察司官吏从润州总兵府中暗格,搜查出与鹿亲王通信罪证,润州总兵求以功代过,指证京府通判,替换灾银,嫁祸房小将军!还望圣上查验!”
京府通判慌了,“臣……臣……”
本想着监察司立起来,总归也就查了九华寺这个大案,其余都由大理寺接手。
他总觉得是圣上为了恐吓他们所立,这时间一久,没人出事,鹿亲王又几次三番鼓动,他才动了心思。
没想到一举一动,皆在旁人耳目之下。
同样的,百官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风声才听到耳朵里,事情已然处理得七七八八。
脉络,证据,林林总总,全部一样不差。
如今拿到金銮殿上来,不过是为了一个目的——
围剿。
是对心怀不轨之人的围剿。
这时,他们再听上首圣上那波澜不惊地声音,便格外毛骨悚然,从头寒到脚,不亚于毒蛇在颈边吐信。
先前圣上给他们那点教训,与今日比起来,不过小巫见大巫。
弹劾后宅算什么,一声不响要你命才是大事。
师离忱道:“润州总兵勾结,就地格杀,诛三族。”他慢条斯理道:“至于鹿亲王啊……且圈禁再府,容后再判。”
朝臣不认为这是圣上的仁慈,与总兵串通叛乱,已经够是诛九族的罪了,除非鹿亲王还有更大的问题没被揪出来。
“京府通判,贪墨灾银——朱御史以为,该怎么罚好?”师离忱道。
一开始指认房云哲的朱御史咳了两声,面不改色道:“按我朝律令,贪墨灾银者受剥皮枭首之刑,家眷赐烙刑,化为奴籍,流放蛮夷。”
京府通判脸色唰白,正要求饶,就被金吾卫提前捂住了嘴。
“拖下去。”师离忱摆手,轻笑道:“房小将军受苦了,给他松绑。”
众人俯首跪地,恭送圣上。
朝会上悄然乍响的惊雷,给百官们都提了个醒,圣上没有吓唬人,也没有放松对诸位的监督。
监察司,永远是圣上忠诚的耳目。
别死得不明不白。
京府通判,润州总兵,鹿亲王,都是现成的例子。
*
御书房。
乐福安进殿奉茶,朝会上险些吵起来的朱御史,房云哲,还有监察司指挥使都在殿中。
朱御史一改肃目圆睁的神情,笑呵呵地拍了拍房云哲的肩膀:“贤侄啊,委屈你了。”
房云哲道:“都是为了圣上分忧。”
不过是明知有诈,将计就计。
师离忱笑道:“晋陵灾银算算日子快到了,那边还需加派人手,你且带队过去盯着,以免出岔子。”
“臣领旨。”房云哲应道。
朱御史苦着脸道:“圣上,下回能换旁人做恶人吗,御史台御史多着呢,总是臣做恶人,同僚背地都叫我‘朱背刺’,臣以为实在难听。”
师离忱哼笑道:“可朕瞧着,御史台无人能做出你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
朱御史生得一面络腮胡,无论站队哪一方,都会叫人觉得面目可憎。实在是个双面人的最佳好帮手。
“朱爱卿,朕倚重你啊。”师离忱感叹。
朱御史深受隆恩,嘴角情不自禁上扬,连连俯身行礼:“臣的荣幸,臣的荣幸,臣定鞠躬尽瘁。”
不过是做恶人罢了,圣上信任!做!
房云哲默不作声。
房云哲觉得朱御史被忽悠瘸了。
他抬了抬眼,看到上首御案后靠坐着。
帝王眉眼秾丽,鬓边华贵的金饰却不足帝王万分之一的夺目,一头卷曲长发散在身侧,浅弯着眼梢,仿佛边疆黄沙中开出最艳的一朵太阳花,慵懒的盛开。
步步算计,环环相扣。
如此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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