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耳
京城不若其他城市,城墙外一里不许有障碍物,于是望出去就是茫茫一片雪原。
起先只是一个点。
然后变成细长的线。
也不知为何,那个人不带一兵一卒,就是那般走来已经让城门侍卫紧张不安。
或许是那位身上太师府独有的黑金银纹服饰。
亦或是那身清傲绝艳的风姿。
也可能是消失两年又突然出现的神奇经历。
但宋文彩什么都记不得,他只记得那位脸出奇的白,嘴唇又出奇的红,像缀在白雪上的红梅。
他好像没有经历什么苦难,不,他好似去了什么仙葩奇幻之地,养得水润娇贵,但又不同,面对守卫森严警惕的城门侍卫只是轻轻抬起眼睛,那双冰寒的黑瞳漫出妖气,“山君夫郎戚旻求见仁武皇帝,臣民手里有陈氏暗害皇后娘娘诬陷太师府的证据……”
后面的话似乎都被冷冽的寒风刮走。
宋文彩目瞪口呆地想着那两个字,夫郎?
堂堂太师府世子怎么就做了夫郎。
但他亲口所言,何必作假!
城门几百人皆亲耳所闻,这条消息就像投下几百枚鱼雷,迅速在人群里扩散,并轰的引起剧烈效应。
他缓缓走进城门,一路走向天宫。
竟无一人胆敢阻拦。
随即赶来的皇城司将领们也只是让原本将矛头对向他的侍卫们收起兵器,转而将围观的人群一层层向外疏散。
宋文彩没见到后面的盛况。
只听说进上城前,戚旻周身近五百米已经空无一人,黑压压的百姓和黑压压的侍卫形成两道拉扯又奇迹没有破损的一个巨大圆弧,以戚旻为中心,顺着中轴线一路北上。
那盛大的场面连仁武皇帝派来的内监宣读圣旨的声音也一并遮盖掉。
从此,世间再无“明公子”。
宋文彩抚摸祖父的灵位,如果挽救家族的代价是放弃一生的名誉,甚至终生都活在世人不解诋毁的言论里,换作是他,是否愿意?
宋文彩没有答案。
他只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第70章 租房
京城布局不复杂,珍珠与黎源仔细说过九经九纬的建城方式。
除去横竖两条中轴大道,再各有八条辅道。
这十八条道路没有台阶,方便车马通行。
但只有中轴大道是直的,其他的因早先建筑、河流、灵塔等原因变得蜿蜒。
城内亦有河流,时不时就能遇见颇为壮观的拱桥。
二十三坊与黎源想象的不一样。
百姓并不全部居住坊内,早期应是如此,但随着人口的增加,坊内只做居民集中居住的地方,但坊外亦有不少住户,甚至不少坊内外连成一片,但还是比较好认,坊外的建筑更加阔派,更多做商业用途,若是临着经纬道,不仅漂亮还精致,自然不是酒肆茶楼就是商铺。
坊内也有商铺,但马路就要窄得多,许多地方随着地势增加台阶。
一些小道看着曲折蜿蜒。
黎源不敢逗留,进城后直奔海市。
京城北高南低,东面临海,海市在东面。
仗着脚程快,黎源连走两纬穿三经。
然后把脚走瘸了。
大意了,这京城只怕不比后世的省会小。
他原以为就故宫那般大。
晚间寻了一坊入住,看着很普通的一家客栈,要二两银子一晚,他带了八百两银子,原本只打算拿一百两用作吃住,这么一算,最多能住一个多月,还怎么找珍珠。
看来当务之急是寻处便宜的落脚点。
坊内不宵禁,酒肆食肆都开着,杂货店古玩店大多还在营业,坊内住户也没有歇息,夜哭郎在外面的街上跑来跑去,妇人在后面追喊。
二楼都不咋隔音,夫妻说话的声音稍微大点,路上行人就能听见。
坊内亦有河道,时不时就能遇见小拱桥,黎源专门去看过,过坊的水道拦了障碍物,估计防止不法分子从河道逃到坊外去。
但是坊墙并不高,如果有人在下面托着,他就能踩着对方的背脊翻过去。
正想着,几名晚归的少年郎相互拉扯着从墙头翻过来,远处有巡逻的衙役吼了一声,少年们嘻嘻哈哈一溜烟跑掉。
衙役也没追着来,转身去了另一条街。
看来是常有的事情。
黎源心中约莫有些猜测,宵禁在大朝并不严格。
此时黎源不像过城门时紧张,一来京城人口数量远超出他的想象,二来因为没有后世的高层建筑和天桥等通道,乌泱泱的人口都挤在大街小巷,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有人注意他。
他若鬼鬼祟祟反倒惹人怀疑。
街口有昭示栏,跟后世的广告栏很像,贴着各种文书。
街坊管理文书,最近朝廷颁发的政令。
还有某某官员处决文书,罪名是贪墨,行刑日期是后日,黎源仔细看名字,不姓戚,也不姓陈唐贾,老太君姓什么来着?
其中政令最多,黎源的目光在上面驻留片刻,慢慢皱起眉头。
大多都是关于海运的改革政令,主要颁布民间船队的一些变革。
黎源翻了翻,政令都是一层层贴上去,旧的并不会撕掉,因为只张贴上方,之前的政令也能翻到,黎源首先看日期,最早能追溯到半年前。
一系列翻下来,半年前海运分出三个队列:国家、世家、民间。
国家除去运营之前的皇家船队,还收购许多运营不下去的船队。
世家变化不大,但从后面的细则上能看出凡涉及到国计民生的业务被国家慢慢收购过去。
民间的变化最大,大朝出台很多帮扶政策。
包含且不限于国家出海运时,这些民间船队可以跟随,不仅能受到保护,缴纳的费用也不高,且鼓励大量收购番邦物品,物品没有限制。
这点跟历史上的海运不太一样,自古丝绸、瓷器和茶叶都是主要的海运货物,因为这些物品在海外最值钱,换回来的多是香料、宝石和贵金属。
其他的东西并不受欢迎。
在黎源的记忆里,他那个世界最后一个王朝极为富裕也极其不争气,而这些财富除去历代老百姓的累积,便有海外贸易赚取的大额财富。
但大朝的这点改革让黎源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它鼓励外来物品或物种的进入?
是想打破丝绸这些自古就占有垄断地位的陈旧市场,还是要干什么?
黎源嗅到熟悉的气息。
他不是很确定。
转到另一面,则是布行食肆亦或是古玩店又上了什么新东西,有点像广告。
亦有寻亲或某类活动的告示,例如哪里要举办诗会,哪里的花魁又要招入幕之宾。
这些内容就十分人生百态。
逛到街上人迹减少,黎源也赶紧回去。
这里不比梨花村,黎源告诫自己要低调谨慎。
第二日黎源退了房就朝打听好的海市走。
但凡交通枢纽地,物价最便宜。
当然鱼龙混杂的地方,也容易被骗被扒。
但黎源不担心,他将钱财藏得很深。
寻常的口袋只装了几两银子。
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海市的一点影子,同时闻到海水的咸湿味。
临海面也有城墙,且建了两层,中间是过渡区,但城墙并不高大,两层楼的高度,进出的通道非常多,这里不检查户籍文书,黎源过去后发现临着码头,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群山和围墙,才知京城将海岸线包进来,难怪检查不严格,这里的人想离开京城又不经过城门只能从海上。
海岸线悠长,建有几十条大小不一的码头栈道。
巨石垒建的码头最为壮观,停靠的船队就要气派得多,挂着大朝的旗帜,看着十分威武。
然后就是挂着家徽的船队,数量也不少。
民营船队最少,有个三四艘的样子,船只也小不少,对比下显得有些寒酸。
黎源记得鼓励民营船队的政令是半年前就颁布,看来卓效甚微。
民营船队的主力军是各个地方有钱的商行,里面成份组成复杂,有世代行商的,有官员入资的,亦有地主和各个阶层的商户,人员复杂很难统一意见,加之海运风险大,近两年政局不稳,很多人都持观望态度。
离开码头再往前就是横陈几乎整个海面的渔船,大大小小,树叶般漂浮在海面,一只接着一只,但只只又不相连,比起码头的宏伟船队,另有一种波澜壮阔的美。
更远处因阳光照着海面,波光粼粼,只觉似有如山如城的海市蜃楼漂浮着。
看得十分不真切,黎源向人打听才知,那并不是什么海市蜃楼,而是番邦船只,大朝有令,番邦船只不能靠岸,需上岸到海事局办理入关文书,办妥后,人可以随意走动,但船只依旧不入关,由停靠在浅海区的船只接送货物。
黎源粗粗扫了一眼回到城内。
海市很大,比在临安城见的东西市大得多,更像后世见过的海边集中贸易区。
海事局耸立在海市附近,足足有五层楼高。
往返海市和码头的人群车辆络绎不绝,番邦人亦不少,黎源看见不少摊位由番邦人经营。
黎源寻人问了问才知,番邦人能租摊位经营也是近两年的事情,他不禁又想起那些政令,进一步肯定颁布政令的人需要外来物品,到底是不是他猜的那样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番邦能有什么好东西,最多也不过是香料。”那人有些不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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