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造船厂那边自然是见到定金才签合同，签完合同才给造船，交货时间为30个月，也就是两年半的时间。
报完价之后，闵悉和云霁沉默了片刻，两人开始用中文商量：“这个定金远超我们现在的能力了，要不跟他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先买船，后买炮？”
云霁点头：“可以，等钱到位了，我们甚至还可以多安装几门炮。”
于是闵悉又和造船厂商议：“我们想先买船，不买炮。等以后再来安装大炮，可以吗？”
造船厂那边听到这个答复，也沉默了片刻，这可是第一次有人提这个要求：“你们不需要大炮吗？还是这船不是远洋航行的？”
闵悉有些为难地笑：“是这样的，我们目前资金尚未到位，所以想等资金到位之后再安装大炮，甚至到时候还会多安装一些。”
造船厂的负责人说：“你想分开买也行，不过价格就不一样了，总体算起来，要多两三万雷亚尔。”
男爵听他们这么一说，赶紧叫过闵悉和云霁：“我们先商量一下。”
三人出了会议室，男爵问：“你们想分开买，是不是钱上有什么困难？”
闵悉有些尴尬地点头：“定金还没凑够，我们想先买了船，等回去带了钱来再付尾款。”
男爵说：“差多少？不够我借你们。”
闵悉和云霁对视一眼，说：“我们现在应该有两万出头雷亚尔，还差一万左右。”
男爵说：“也还好，不够的我给你们凑齐。”
“那太感谢您了！”闵悉真诚道谢。
云霁也向男爵表示谢意。
男爵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先把合同签了，定金交了，等从中国回来的时候，再把后续的钱交上。”
“好，我们得筹备回国事宜了。阁下您今年有船要去亚洲吗？”闵悉问。
男爵想了想：“要是我的爵士号能按时回到里斯本，我打算让爵士号去一趟亚洲，跟着你们一起去大明。”
闵悉眼睛一亮：“好啊。”
一般从欧洲出发去亚洲的船都会选在6月到9月之间出发，这样到印度洋后会避开上夏季的飓风。到时候他种下的那些作物基本上也都应该收获了，正好可以带着种子回去，明年回到大明之后就能栽种了。明年再回欧洲，正好可以赶上交中期款。
男爵说：“顺利的话，今年下半年出发的话，你们明年应该能回到欧洲。造船厂那边我帮你们去盯一下，要是没赶上交中期款，我去帮你们跟船厂说，延迟一些时间再交。”
闵悉说：“那就拜托男爵阁下了。”
云霁说：“我们明天就回里斯本吧，回去把钱带过来交定金签合同。”
“好！”
说实话，买船顺利得超出了闵悉和云霁的预期，他们以为怎么也得花费几天才能搞得清，但有男爵这个懂行的人在，买船就变得容易多了。
回到里斯本之后，闵悉和云霁把他们存放在借放所里的钱都取了出来，还有那些尚未来得及换成雷亚尔的英镑，也都拿去换成了葡萄牙金币或者银币。
取钱换钱都花了四五天时间，比买船的过程还复杂。主要是他们所取金额太大，借放所里的钱都放出去了，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需要时间去给他们筹钱。
因为急着换钱，英镑没能兑换到等价的金额，原本可以兑换到7000雷亚尔葡币，结果只兑换到了6700葡币，这个时候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闵悉和云霁把所有能支取的钱都取了出来，一共是21800雷亚尔。他们要交的定金是31000雷亚尔，还差了9200雷亚尔。
男爵听完，直接给了他们10000雷亚尔：“那800雷亚尔留着用吧，借你个整数，也好记账。”
闵悉接过钱的时候，云霁写了一张欠条给男爵：“这个借条阁下收下，回头我们会按照借放所的利息给您算子钱。”
男爵不高兴地看着他：“我还差你们这点利息？”
闵悉在一旁说：“阁下，我们中国有句俗话‘亲兄弟明算账’，您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因此占您的便宜。既是借钱，就该按照借钱的规矩来。”
男爵叹口气：“你们就是太见外了。你看，到现在为止，你们还都对我用尊称，并没把我当朋友。”
闵悉笑着说：“阁下这可冤枉我们了，要是您不喜欢我们这么叫，我们就冒昧直呼您的名字吧。”
“这还差不多！”男爵表情才好了些。
凑齐定金，男爵又陪着他们去了一趟塞图巴尔签合同，交定金，并且在担保人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合同出来，闵悉和云霁相视而笑：“终于搞定！咱们不久也会有自己的船了！”
帆船两年半后交付，这艘船是闵悉和云霁两人一起买的，是他们的共同财产。
闵悉抖着空荡荡的钱袋子：“我现在是一无所有，剩下的尾款就看你的了，七哥！”说完拍拍云霁的肩。
云霁笑：“放心，只要能回到大明，尾款就交给我吧。”
闵悉叹气：“这对你好像有点不公平，就算是回去买货过来卖，本钱也是你家的，买船你出大头，可船是我们两个人的，要不我们到时候还是划分一下占比吧，那艘船我二你八。”
云霁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你跟我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在这里，我也是靠着你的手艺才活下来的。照我本来的意思，这合同你一个人签都行，船归你。”
闵悉笑道：“那可不行！亲兄弟明算账。而且你回去之后，拿来买船的钱是家里的，还是你自己的？这笔账你不算，你家人会不算？”
男爵在一旁插话：“过分了啊，你俩把我当空气呢！当着我的面说中国话，我一句都没听懂。”
闵悉笑着跟他解释：“我在跟他说船的占比问题，他出大头，我让他占比多些，他不同意。”
“云你怎么说？”男爵好奇地问。
云霁说：“船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买的，我们一人一半，这不合理吗？”
“可船资不光是我们挣的这点钱，大头还得从你家里拿。”闵悉说。
男爵说：“这事还不容易解决吗？你俩以后是不是还要来欧洲做生意？等以后闵挣了钱，把这笔钱还给云不就行了？船还是你们一人一半。”
云霁还想说什么，闵悉就说了：“我看行！佩德罗的主意最合适。”
云霁只得无奈地看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现在说什么都还早了点，一切等回到大明后再说吧。他离开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家中现在是什么情况，父母是否安在。他原本是家主继承人，可云家家大业大，家族人口众多，他消失这么久，难保不生变故。一切等回去后再说吧。
上次来塞图巴尔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次办妥了事，终于可以好好逛逛了。在男爵的陪同下，两人总算是把塞图巴尔给逛了一圈，买了些特色的纪念品，也了解了一下当地的特色，看到时候有没有能够带回大明的。
既然决定要回去了，他们就得开始准备了，在欧洲待了这么久，总不能空手回去。
可惜钱都用来买船了，他们也带不了什么贵重商品回去。不过好在他们能把最有价值的东西带回去。
回到里斯本，两人继续开店种菜。闵悉一有空就往地里跑，看看土豆、红薯、玉米、水稻等的长势。
对大部分植物来说，温度越高，长势越快，所以夏天的植物是长得最快的。但对土豆来说，十几二十度的气温是最适宜的，因此这些作物中，长得最好的就是它了。
闵悉每次去看土豆都会发现它又变了样，枝叶已经满陇，长得肥硕喜人，足见麦考林夫妇也很用心。他们按照闵悉教的办法，用动物粪便堆肥发酵，然后用来给作物施肥，他家是菜地总是比别家的长得更茂盛些。
没有客人的时候，云霁就骑着马到处逛，寻找值得带回大明的商品。
说实话，这个时期的欧洲其实可带的东西不多，最值得的几样早就被闵悉瞄上了，作物种子、帆船、大炮和枪支；再就是鮸鱼和大黄鱼的鱼鳔，平时他们也很注意积累，倒是收集了不少；玻璃制品可以算一种，不过闵悉学过化学，也看过一点穿越类的小说，知道玻璃是咋回事，回去自己烧可能都能搞定，所以也并不想带这个回去。
像什么珍珠宝石之类的，葡萄牙也不产，而且以他俩现在这种穷得叮当响的水平，就算有也买不了多少带回去。
第224章 挖土豆
闵悉其实很好奇，男爵说要去大明做生意，他会带些什么货物去呢？
他的印象中，古代丝绸之路时，中国用茶叶、丝绸、瓷器、漆器、纸张等从国外换回来各种香料、药材、宝石、玛瑙、象牙、波斯地毯等物产，这些东西都产自中亚、西亚和北非，就没有欧洲商品的影子，这些欧洲也不产。
男爵总不能装一船黄金白银去那边换货物吧，还是装一船大炮、枪支去那边换中国货物？
闵悉也直接问了男爵，男爵挠挠头：“我们欧洲确实好像没什么东西可带的。我是打算带新大陆的东西去你们大明交易的。”
好家伙，要不说男爵会赚钱呢，新大陆的东西运到欧洲后就不便宜，再转运到大明，价格岂不是要涨上天去。
欧洲人从新大陆运回的除黄金白银外，还有各种香料和药材，以及烟草和蔗糖。
中国人擅长用香料，也产香料，但香料消耗量极大，所以自古也进口。
男爵说：“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大明什么东西卖得好？”
云霁建议他：“其实你可以带着黄金白银去天方和天竺采购当地的药材香料等，再带到大明去卖。”毕竟当初他们出海做生意，也是跟这些国家交易，带回大明，利润起码能翻个几十倍。
男爵用力击掌：“你说得对！就这么干！”
迭戈已经知道闵悉和云霁的回国计划，他也在准备去中国的事宜：“东家，我们走了之后，饭店和点心铺子还开吗？”
闵悉说：“当然还开，不过我们就不当老板了，把店转让出去，看店员们谁愿意接手就给谁。”
迭戈说：“他们肯定愿意啊！”
“愿意也未必接得起，我肯定是要收转让费的，而且不会便宜。如果他们不愿意接手，又愿意继续在店里做，那我就转让给其他老板，让他们继续在店里做事。”闵悉觉得男爵应该会同意接手这个店，店子依旧交给盖尔他们打理，他这个老板随时过去有饭吃就行。
“东家，您还会回来的吧？为什么不让大家继续做，等您回来的时候再给您钱？”迭戈说。
“我应该会回来，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他们有事也找不到老板商量，也挺麻烦的。其实迭戈，你要是不跟着我们去大明，我就把点心铺子留给你，也不用你出转让费，你自己负担房租和盈亏，赚了的钱归你，你自己做老板不好吗？”闵悉劝他。
迭戈摇头：“不，我不想当老板，我想跟着东家。”
闵悉见状叹气，他愿意去就去吧，反正还会回欧洲来的。要是在大明不习惯，就回欧洲来，就算没有东方味道，他有做甜品的手艺，在哪儿另起炉灶都饿不死他。
夏天来了，院子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春天种的花草已经开花，花团锦簇的，十分美丽，菜园里的菜长得也十分喜人，后院里的小鸡也从毛茸茸的小球变成了张着翅膀满鸡舍追小昆虫的小鸡仔。
小霸王也长大了些，虽然平时也都是懒洋洋地趴着，但一有人跟它玩扔棍子的游戏，它就变身为炮弹，冲得飞快，还不等棍子落地，就能凌空接住，猎犬的基因根本就藏不住。
一桌餐厅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基本上每天能有一桌，有时候有两桌，一个月能挣个好几十雷亚尔，相对于中国饭店来说赚得有点少，但相对于里斯本人来说，赚得已经足够多了，一个月都能赚他们两三年的收入。
闵悉和云霁也很满足，这种模式多清闲，真是坐在家里都能赚钱。
他俩都很喜欢这个小院子，到处都是他们亲手布置的痕迹，关键是清闲自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这是云霁梦寐以求的状态。
一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就快一去不复返了，云霁心头就莫名觉得空落落的，一方面他疯狂想家，想念父母，另一方面，他又疯狂不舍和闵悉单独相处的时光。他有时候对自己说，这几年是他偷来的，能够过几年没有约束的自己喜欢的时光，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用考虑任何责任负担。可偷来的日子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云霁终于把给费尔南多勋爵和梅洛勋爵的四条屏都做好了，为了不让梅洛勋爵误会，他们特意把两位勋爵同时请了过来，由闵悉把礼物送给他俩。
费尔南多勋爵是早就知道云霁要给他做屏风的事，所以收到礼物的时候还没那么意外，只是非常惊喜，打开来仔细观摩，爱不释手：“谢谢您，云，真是太漂亮了，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是我收到的最棒的礼物，谢谢你们！我一定好好珍藏起来。”
闵悉说：“阁下喜欢就好，感谢您对我和七哥的照顾和帮助。”
梅洛勋爵艳羡地看着费尔南多勋爵，居然能得到云霁亲手绘画雕刻的屏风，真是太幸运了，自己连云霁的一片纸一个字都没收到过。
以至于闵悉叫了两声“梅洛阁下”，他才反应过来：“哦，什么事？”
闵悉将另一幅屏风搬出来，放到他跟前：“这是我和七哥为了感谢您一直以来照顾我们两个店子的一点小心意。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幸福来得太突然，梅洛勋爵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这、这是给我的？！”
闵悉笑着点头：“是的。为了给您一个惊喜，我们没有提前告知您这件事，屏风的内容也是我和七哥商量后决定的。我们中国人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给您的屏风画是山水画，希望您会喜欢。”
梅洛勋爵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还没看到屏风全貌，就已经连连点头：“谢谢！我非常喜欢！谢谢云先生！”
一旁的云霁淡淡笑了笑：“不必客气。”
闵悉说：“不久后，我们就要回国了，这个礼物就给您留作纪念吧。”
梅洛勋爵本来正心花怒放，结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如坠冰窟：“你、你们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