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云霁放下账本：“我去看看。”
来的并不是陶兴，而是前院干活的仆人，对方过来禀报，说是书肆把画装裱好了，今天送了过来。
云霁去把装裱好的字画取回书房，打开来和闵悉一起仔细欣赏，赵士桢写的那幅“光风霁月”也在，装裱过的字画看起来更像那么一回事了。
闵悉看得很满意，比皇帝画的好了不知道多少，他说：“咱们自己留一幅画吧，这幅书册岩就别给陛下看了，正好他也没去过。”
“这幅本来也没打算送给陛下，是给霖儿画的。”云霁说。
“正好，我也想留这一幅。”闵悉说着把书册岩那幅画卷了起来，又仔细地反复欣赏了另外几幅，以后想看基本是看不到了。
赵士桢的字也写得好，到时候送字画过去的时候，顺便跟皇帝说一下他，没准就得了皇帝的赏识，赐他个官做。
两人正在这边看字画，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未至，声音就先到了：“中了！中了！恭喜表少爷高中！”
闵悉闻言，一把抱住了云霁，兴奋地大叫：“七哥，你中啦！”
云霁一时间也有点蒙，他没听错吧？“是我吗？”
“表少爷高中，不是你还是谁？”闵悉趁着人没进来，猛地在他嘴角亲了一口，“恭喜！”
然后放开云霁，大笑着出门：“七哥中贡士了对不对？”
陶兴满心欢喜地跑进门：“是的，闵爷，表少爷中贡士了！”
云霁被亲得有一瞬间恍神，闵悉是很少大白天主动表达亲昵的，他快步追上去，问：“九弟呢？”
陶兴有些为难地摇头：“没有见到闵爷的名字。”
闵悉毫不失落，他兴奋地用手肘撞一下云霁：“想什么呢，你还真想我们两个都能高中啊，科举又不是咱家开的。知足吧，你考一次就中了，这得羡慕死多少人啊！”
云霁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但他还是更在乎闵悉的感受：“我倒希望中贡士的人是你。”
“我可不愿意！对我来说，你中贡士比我中贡士更合适。恭喜啊，七哥！”闵悉笑眯眯地说，然后从云霁腰间摘下荷包，从里面拿出两颗金豆子，打赏给了陶兴和陶盛，“这是七哥赏你们的，辛苦了！”
陶兴和陶盛欢喜地接过金豆子，做了个大揖：“谢谢闵爷！谢谢表少爷！”
闵悉把荷包挂回云霁腰间，他自己不爱带荷包，沉甸甸的，非常不方便，只要跟云霁在一起，他就不带钱，都是云霁买单。
云霁从荷包里两锭银元宝，对陶兴说：“这钱拿去给家中其他人买点酒喝。”
“谢谢表少爷！”陶兴欢喜地接过钱，准备去告诉大家好消息。
闵悉叫住他：“等一下，陶兴，你家少爷呢？中了没？”
陶兴一愣，猛地一拍额头：“我都差点忘记这事了，大爷也中了，名次比表少爷靠后一些。二爷和三爷没有看到名字。”
“知道了，你们去吧。”闵悉摆手示意他们去忙。
云霁笑道：“陶澍可算是中了。”
第360章 进宫献画
闵悉说：“陶渝又没中，你一考就中，你说他看到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云霁斜睨他：“什么心情？”
闵悉嘿嘿笑：“羡慕嫉妒恨啊！”
“不至于，科举又不是我们家开的，总不能让我们家谁都中吧。”云霁用闵悉的原话说。
“那是！不过他还年轻，再考几年也无妨。一会儿等报子来报过喜，咱们就去陶府，给外祖父和外祖母报个喜。”闵悉心情好得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云霁，“没想到我七哥真是文也来得，武也来得，真真是文武双全，才貌双全！”
云霁嘴角再也控制不住笑意：“你可满意？”
闵悉凑过去，在他耳边说：“太满意了！最满意的还是我看人的眼光！”
云霁这下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等报子来报了喜，打赏了报子，闵悉和云霁上了马车，赶往陶府去报喜。
大街上到处都是锣鼓声和鞭炮声，那都是在庆贺中贡士，今天全城欢腾。当然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毕竟能中贡士的，也就是参考士子的零头，绝大部分人都是陪跑的。
陶府这会儿也是一片喜气洋洋，见到他们来了，都纷纷过来道喜。很显然，陶府的人也留意了他俩的成绩，知道云霁已经中了：“表少爷，恭喜高中！”
闵悉这次出门带了荷包，里边装满了银豆子，见到一个发一个，陶府上下都高兴极了，主人有喜事，他们也跟着沾光。
外祖父和外祖母是最高兴的，两位老人都喜极而泣，直说要是云霁的母亲还在，那该多好啊！
陶礼之突然感慨：“每一场考试都是一次就过，霁儿天生就是块读书材料，如果当初不出海，直接去考科举该多好！”
云霁知道大舅所指，他说：“那倒未必，如果我没出海，那就不是现在的境遇，对时务策的理解将会完全不同，未必能够考取。”
陶弘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现在中了，就是天大的喜事。云霁和陶澍要准备殿试，回头我跟你们说说殿试的注意事项。闵悉和陶渝陶源此次虽然未中，但也不必气馁，下次继续努力。你们虽然没中，但咱家中了两个，这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不可能让你们几个全都中贡士，否则怕是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咱家舞弊了。”
“外祖父，我不气馁。我也知道此次肯定考不中，七哥能中，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闵悉说。
陶弘说：“闵悉，你聪颖好学，天资卓绝，才短短数载就已经考取举人。多读几年书再去考，于你而言，利大于弊。”
“弟子谨记夫子教诲！”闵悉真诚道谢，但是也知道这是敷衍，毕竟他已经不会再去考会试了。
云霁和陶澍被叫去传授殿试经验的时候，陶渝和陶源在陪闵悉喝茶聊天。
陶源看闵悉吃花生吃得喷香，心情丝毫不受影响，忍不住问：“九哥，你就没有一点感到失落？”
闵悉摇头：“没有，情理之中的事，我要是能够中贡士，我会觉得是有人在给我放水。我考不中才是正常的。”
“也是，你才考一次，也许下次就中了。”陶源看着自家亲哥，从放榜后，他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都大半天了，他还没缓过劲来，可见有多受打击。
闵悉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不能让人知道他不打算继续考了，否则绝对会遭受狂轰滥炸式的劝说。
闵悉拿起茶壶给陶渝倒茶：“陶渝，喝茶。”
陶渝双手抱头：“没胃口！真羡慕你们这些才考了一次的人。”
“你也才考了两次。多考几次其实也没什么的，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闵悉拍拍他的肩，陶渝今年才22岁，有的是机会。
陶渝眼睛发直：“可是读书苦啊，我想早点脱离苦海。”
“哥，这话你可别给爹听见了，他要是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抽你呢。”陶源说。
现在云霁中了贡士，接下来就要准备殿试了。
他画的那些画和赵士桢的字就不能由云霁去送了，毕竟殿试名义上是皇帝主持的，主考官是皇帝，出题人虽然是翰林学士们，但也需要皇帝过目的，所以他也是知道考题的。
云霁这会儿去见皇帝，就有点考前见主考官的嫌疑，这其实是不被允许的。
为了避嫌，所以那几幅字画，最终变成了闵悉独自进宫去送。当然，进宫之前要提前申报，否则没有申报，他一个举子，有什么资格进宫面圣。
闵悉带着字画独自进了宫，万历见到他很是高兴：“闵卿，你来了！”
“学生见过陛下！”闵悉给万历行礼。
“免礼平身！云卿没来，他考中贡士了对吧？”万历显然也知道云霁不来的原因，“代我跟他道一声恭喜。可惜你没能考中，下次会试继续努力，一定能考中。”
闵悉恭敬道：“谢陛下隆恩，学生会转达给七哥的。陛下，学生今日是来送画的，是七哥画的嵩山图。”
“快呈上来吧，让朕看看云卿画得如何。”万历招手，让他向前。
闵悉走上前，将几幅字画都摆放在案几上，依次打开几幅画给万历看。
万历看得眼睛都亮了：“对、对、对！这就是我们登过的嵩山，画得真像！云霁的画技比朕的水平高多了，朕很喜欢！”
“多谢陛下夸赞！”闵悉说。
万历将画一幅幅慢慢欣赏过来，闵悉陪着他一幅幅展开。看到最后，他才打开那幅“光风霁月”的字。
万历看到那几个大字，非常惊喜：“这是云卿的字吗？写得是真好！”
闵悉忙说：“陛下，这不是七哥的字。这是一位国子监的监生写的字。”
万历惊讶地看着他：“这字写得是‘光风霁月’，朕还以为是云卿自己写的呢。这监生的字写得是真不错，不过如何到了你们手里？”
闵悉便把跟赵士桢结识的经过说了一遍：“学生和七哥见他字写得好，便让他多写了一幅字。”
“那怎么又带到宫里来了？可是拿错了？”万历问。
第361章 迭戈当爹
闵悉说：“是学生有意带来给陛下过目的。写字的监生叫赵士桢，是世宗时期书法大家赵性鲁之孙，不知道陛下是否有印象。”
万历一听：“赵性鲁？朕知道啊，宫中还收藏了不少他的字。原来是他的孙子，难怪字写得颇有风骨。”
明清科举考试为了防止舞弊，要求考生统一写台阁体。是以读书人从学写字开始，临摹的便是台阁体。台阁体工整有余，个性不足。然而书法是讲究个性的字体，故此明清两代鲜少出书法大家，便是受台阁体所累。
赵性鲁的字在一众馆阁体中显得尤为突出，所以深得嘉靖帝赏识，他也因此受当代文人所推崇，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
“正是。这位赵监生不光字写得好，还是个颇有才干之人，无奈举业不太顺利。”闵悉点到为止，如果万历惜才，便会主动召见赵士桢。
闵悉赌对了，只听万历说：“等殿试结束，你同云卿领着那个赵监生进宫来给朕瞧瞧。”
“学生遵旨，谢陛下隆恩！”闵悉急忙道谢。
万历看着那些字画，说：“他这幅字也留给朕吧。”
“陛下愿意留下，那是学生和赵监生的荣幸。”闵悉本来想给自己求个工部小吏做做，但今天已经推荐过赵士桢了，自己就不好再求官做了，以后再说吧。而且看万历的意思，是想让自己继续考会试的。实在不行，就让云霁给自己掏钱，他自己单干算了。
从宫里出来后，闵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国子监，去找赵士桢，想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早点准备，免得到时候临时找不到人。
事实上，闵悉低估了国子监的规模。国子监此时有学生数量多达七八千人，还有不少来自周边小国的留学生，这都相当于一个大学的规模了。他就知道赵士桢的名字，也不知道班级啥的，要找到他几乎如同大海捞针。
所以最后闵悉还是去了赵士桢的出租屋，不出意外，人不在，隔壁的丁焱也不在，倒是碰到了另一个监生，对方问他：“你找谁？”
闵悉说：“我找赵士桢。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监生说：“不知道，这会子不在国子监的话，可能又去卖字画了。”
闵悉问：“他很缺钱吗？”
“谁不缺钱呢？京城纸贵，米也贵，居大不易！”那监生无奈地摇摇头。
“能不能请您帮我给他传个信儿。鄙姓闵，是云祥号的管事，有事找赵士桢，等他回来了，劳烦您让他去云祥书肆找我，若我不在，掌柜的会让人去叫我的。”闵悉说。
那监生点头：“行，等他回来了，我转告他一声。”
闵悉这才回家，云霁在家一边读书一边等闵悉回来，等到快天黑，才见到人回来，急忙迎上来：“怎么才回来？陛下留你到这么晚吗？”
“不是。陛下答应下次我们入宫的时候带上赵士桢，我从宫里出来后顺道去国子监和他家找人了，结果都没找到。让人给他捎了个话，让他有空去书肆找我们。”闵悉接过云霁递上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他下午渴坏了。
“看来陛下对他的字很满意，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