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陈太医诊完脉后，又查看了张居正的舌苔，才说：“大人气机阻滞，湿热下注，气阴两虚，下官为大人开几服内服的药，再开一些外用的药。”
陈太医内心忐忑，生怕张居正说要做手术。
张居正开口道：“你给我开一点利便的药。”
“是！”陈太医把心放进肚子里，终于没听他说要做手术割痔疮。
等陈太医开完药，又亲自查看了张居正的病情，给了外用药止血。闵悉和一众丫鬟们端着已经做好的饭菜送来。
清一色都是素菜，有素炒豆芽、凉拌豆角、小葱拌豆腐、西红柿鸡蛋汤，颜色丰富，营养也很均衡。
张居正看着那几样菜，嘴角抽搐一下，这种家常菜，自他中了进士之后，就很少再吃了，没想到这病一场，竟然又返璞归真了。
闵悉说：“大人以后便多吃蔬菜吧。”
张居正坐起来，看着跟前的菜色，叹息道：“看来以后就再也不能满足口腹之欲了。”
“那些菜也不是不能吃，少吃一点，每顿可以做一两道。主要以蔬菜为主，因为在西洋的研究中，这些蔬菜富含膳食纤维，可以促进肠道蠕动，改善肠道功能，有利于排便。”闵悉这话虽然不是瞎编的，只是跟他们这个时代的西洋没有关系。
但张居正不知道，他点了点头：“那老夫便要证实一番。”
闵悉说：“阁老只要坚持多吃蔬菜和新鲜水果，多喝水，肠道定能得到改善，再也不会受便秘之苦。”
张居正没说话，而是开始品尝那几样菜。一入口，他便吃出不一样的口感，虽然简简单单，滋味却十分特别，明明的素菜，却能吃出肉味儿来。
张居正意外地舒展开眉头：“今天的菜都是闵大人做的？味道不错。”
“不是，是下官指点了一下贵府的厨子，都是厨子自己做的，按照我说的做法。”闵悉说。
张居正仰头哈哈笑：“看来就算是吃素，老夫也不用担心口腹之欲了。多谢闵大人的指点。”
“只要阁老吃得满意就好。阁老千万保重身体，大明还需要阁老。下官便告辞了！”见张居正打消了做手术的念头，闵悉和云霁便告辞离开。
没两日，张居正便着人给闵悉送来了酬谢礼，说是听从闵悉的建议，排便果然通畅了许多。
云霁也说张居正已经回去上衙了，闵悉松了口气，希望自己这次做的有效，能够改变张居正的命运，可以多活几年。
男爵搬完家之后，便努力适应新生活。首先就是要学习汉语，不光要会说，还要能读会写。男爵找到闵悉，希望他能够给爱丽丝和贝拉找一位女家庭教师，闵悉听到这个消息后愣了好一会儿，他思虑良久，才说：“我尽量帮忙找吧。”
男爵看到他的表情，问：“女家庭教师很难找吗？”
闵悉跟他说实话：“大明的女性地位很特别，读书识字的女性通常都是大户人家的，而这些女子通常不会抛头露面出去工作。你想找这种住家形式的家庭教师，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从事，所以寻找家庭教师需要一些时间。”
“不着急，只要能找到就行，拜托你帮我们慢慢物色，找一个可靠的家庭教师。”男爵说。
闵悉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女教师，因为他除了跟陶家的女眷有来往外，也并不认得什么知书达理的女子，所以找女家庭教师的事，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陶府的女眷们帮忙，二是广而告之，张贴广告。不过第二种情况应该不会好使，毕竟这样的社会，这样广而告之招女先生太过惊世骇俗。
闵悉只得去找陶老夫人和两位舅母，希望通过她们庞大的人脉找到合适的愿意住家的女先生。
同时，闵悉又建议男爵收养两个跟贝拉差不多大小的女孩作义女，其实也就是仆人，毕竟男爵在大明非官身，是不能买奴仆的。
入乡随俗，男爵便也只能按照大明的律法和习俗来，在闵悉和云霁的帮助下，通过牙人，收养了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有同龄人的陪伴，贝拉应该很快就能学会说汉话，毕竟小孩子学语言是非常快的。
为了让爱丽丝尽早融入新环境，闵悉也积极将她引荐给陶家女眷。陶老夫人得知当初云霁在拂朗机受费尔南多男爵颇多照顾，自然也愿意照顾男爵的家眷，毕竟他们如今也远在异国他乡，离家万里，人生地不熟的，照顾她们是应该的，这叫投桃报李。
唯一的遗憾就是语言不通，双方交流不太顺畅，闵悉也不能帮着去做翻译，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让爱丽丝和贝拉学会说汉语。
跟爱丽丝和贝拉不一样，男爵倒是过得如鱼得水，他的语言天赋很好，跟着闵悉去澳门那一趟，就学了不少汉话，回来之后又积极参与各种聚会，结交朋友，所以汉话说得越来越顺溜，甚至还可以教妻子和女儿说汉话。
男爵还给自己请了位先生回来教他读书识字，本来也想带着妻女一起来学，未料先生是个老学究，教贝拉他还勉强同意，但是教爱丽丝是死活不肯，说是不合规矩，如果男爵硬要爱丽丝来学，他就只能辞职不干了。无奈，男爵只能自己学。
好在不久后，陶老夫人就给爱丽丝和贝拉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女先生，那是一位从宫中放出来的女官，年纪很大了，没有嫁过人。虽然并不缺钱，却难免孤单，一直都是给一些官宦女眷做先生的，正好她最近有空档，便被请了来教两位女洋人。
女先生的水平教爱丽丝和贝拉自然是绰绰有余，但女先生对洋人也好奇，便同意了来教爱丽丝和贝拉。
闵悉的也总算是向男爵交了差，希望他们一家都能尽快融入大明的生活。
第428章 闵悉的计划
安顿好男爵一家，闵悉又继续去钻研他的蒸汽抽水机。在已有的蒸汽机上实现抽水的功能，首先要解决的便是水管的问题。
想到水管，闵悉就忍不住想起了橡胶。现在雷斯船长已经回到大明了，以后也不会再去欧洲，是时候准备出发朝东走了。或许可以经由太平洋抵达南美洲，从那里把橡胶树带回来，以后不管是做水管也好，轮胎也罢，都有了最佳的材料。
出发去南太平洋最佳的时节是春末夏初，此时北半球的台风尚未开始，海面平静，抵达南太平洋时，正好是那边的冬季，也是风平浪静的时节，哪怕是再延误一些时间，春季的南太平洋依旧没什么风暴，对航海来说是十分安全的。
只是雷斯船长目前尚在澳门帮男爵处理水手事宜，尚未回京，这事还没有跟他商量，要等他回来后一起商量才能决定如何走。当初老修斯还给他们留了一卷麦哲伦的航海图，加上闵悉自己的经验，应该能够安全往返澳洲和南美洲了。
一个休沐日，云霁和云霖都放假在家。按照男爵的要求，他们要和男爵一家去城外的庄子上郊游。
男爵是早就想去他们在城郊的庄子上看看了，他对闵悉送他的窗玻璃好奇得要死，这比欧洲的玻璃还要平整、光滑和大块，而且颜色也更透明，几乎没有杂质，当得知这玻璃是云霁的庄子上烧出来的，就非要去看一看。
闵悉答应带他去参观琉璃厂，但是并不打算带他去参观玻璃的生产线，只让他大致看看就得了。毕竟这也算是他们如今掌握的独家技术，不能因为跟男爵关系好，就要把秘方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他。他们跟男爵关系再密切，男爵也是个外人。
去的路上，骑在马上的云霖不住往后面的马车上看。今日出游，男子都骑马，爱丽丝和贝拉则坐马车跟着。
闵悉注意到云霖的动作，放慢了马速与他并行，小声问道：“云霖，你看什么呢？”从进了文昌书院读书，云霖就觉得自己大了，不让两位兄长再叫自己乳名，要求直呼大名，闵悉和云霁也只好配合。
云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贝拉妹妹从车里探出头来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懂。”
“我去帮你问问？”闵悉知道云霖对贝拉充满了好奇和善意。
“会不会太过冒犯？”云霖小小年纪，就十分守礼知节。
闵悉看着他：“虽然我很欣慰你能克己守礼，但有时候太过刻板反而会适得其反，你才十来岁，贝拉也才八九岁，都还是孩子，没必要那可恪守教条，把人性都给扼杀了。”
云霖听得一愣，低头仔细思索良久，然后点头：“二哥教训得是，偶尔我也觉得那些礼教太过死板和不近人情。”
闵悉点头：“对嘛，我最讨厌的就是‘灭人欲存天理’的教条，连基本人性都要全盘否定掉，那就是走了极端，必定要出大问题的。”
云霖张大了嘴，听着闵悉批判如今最有影响力的理学派别，文昌书院有好些夫子都是程朱理学的拥趸，他自己就听了不少。闵悉这观点是不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走在前面的云霁见他们没追上来，便勒住马等候二人，直到他们到了，这才问：“你们说什么呢？”
闵悉笑道：“我跟他讨论程朱理学呢，我说程朱理学狗屁不是！它走了歧路，把儒学引入了死胡同，这是在葬送儒家文化的根基。”
云霁也是头一回听闵悉发表对程朱理学的看法，便饶有兴趣也参与进来。
三人从各自的观点和认知出发，聊得津津有味，也都深有启发，直至男爵过来，试图参与话题，发现竟完全插不上嘴，这才主动把话题引开。
闵悉也才想起来他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最初原因，便说：“云霖想去跟贝拉说说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怎么就不能说话了？请随意！”男爵抬手示意云霖去找贝拉说话。
此时欧洲女性的地位虽然不高，但男女大防不像大明这样夸张。
云霖去马车外彬彬有礼地问：“贝拉妹妹，你刚才想说什么？”
贝拉掀开帘子，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也想骑马。”
云霖一愣，然后挠挠头，刚想说女子不能学骑马，但又想到闵悉刚才说的话，说：“这得请示你的父亲。”
贝拉说：“你能教我吗？”
云霖的脸红了，忙摇头，想说男女授受不亲，话到嘴边又换成了：“我也不太会，还是让费尔南德先生教你吧。”
第429章 温室大棚
被拒绝的贝拉也不失望，只是礼貌地笑一笑：“我一定也能学会骑马的。”
云霖点一下头，赶紧打马朝前，追上了兄长们。
男爵看着云霖，说：“霖，贝拉没有多少朋友，你有空的话，可以多陪她玩玩，教她说大明话。”很难说男爵没带私心，他带着妻女来大明定居，将来贝拉结识本国人的机会异常渺茫，多半是要嫁给大明人的，所以从现在就开始物色了，云霖就是个相当不错的人选，是他最信任的朋友的弟弟，年纪又相仿，女儿若是将来能嫁给云霖，他是十分放心的。
云霖的耳朵更红了：“我尽量。”
到了庄子上，闵悉和云霁领着男爵一家参观庄子，爱丽丝和贝拉被一大片紫色的薰衣草海吸引住了，母女俩在闵悉的应允下，割了一大捧薰衣草在怀，笑得脸比薰衣草更娇艳。闵悉还给她们送了不少薰衣草精油和薰衣草香皂。
男爵虽然也喜欢花草，但此刻他对琉璃厂兴趣更为浓厚。闵悉带着他去参观了琉璃厂，但是平板玻璃的制作工艺没有带他参观，只是带他去看了库房的玻璃。
男爵看得两眼放光：“闵，你这么多的玻璃，我想要买一些来做玻璃温室。不是说这里的冬天很冷吗？要是有了温室，我园子里那些花草就不用担心怎么过冬了。”
“可以啊。不过这批货已经有人预订了，等下一批吧。”男爵这话倒是提醒了闵悉，北方的冬天因为太过寒冷而吃不上蔬菜，只能窖藏萝卜和白菜，就算再爱吃，整个冬天都吃萝卜和白菜也会腻烦的，要是有了温室大棚，便可以尝试种一点其他的菜了，而且对张居正来说，蔬菜无疑是能救命的。
想到这里，闵悉就赶紧去通知庄子上的管家，要求趁着天气暖和，赶紧多育一些青菜种苗。
这个季节都快到收获季了，却接到育种的消息，管家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闵爷，这个时节再播种恐怕来不及了吧。除了冬小麦，就没有能种的了。”
闵悉说：“能种。你只管去播种，到时候我让人给你找移栽的地方。”
管家求助似的看向东家云霁，云霁说：“按照九弟的吩咐去做吧。他自有安排。”
管家闻言，便去找庄子上的老庄稼把式，让他们去育种。老把式们自然也要反驳几句，但听说是东家的意思，也只得乖乖照做，东家就算不讲理，那也是东家。
闵悉一边让人育种，一边让人去搭大棚。大棚的结构是闵悉自己设计的，在北方做温室大棚，就不能做全开式，毕竟北方的风太大，温度太低，甚至可能下大雪，现在的玻璃是扛不住强风和强压的。因此闵悉用的是早期寿光温室大棚的做法，北面用砖墙，再用木头搭建框架，木头中间留出卡槽，将双层玻璃镶嵌在木头卡槽中，如此抗压性能好一点，只是透光性能稍微差点，但也还过得去。
玻璃顶修的是斜面，这样方便除雪，到冷的时候，晚上可以在玻璃上盖上玉米杆和高粱杆，便可以保温。里面也可以烧火盆加温保暖，以促进蔬菜生长。
闵悉为了这个蔬菜大棚，往城郊跑了快俩月，终于把一个合格的温室给建成了。等他建好的时候，那些早就育好的苗也移栽到了大棚中。庄子上的老农十分惊奇，没想到还能在房子里种菜，更让他们惊奇的是，此时已经入秋，万物皆已萧条，唯有这片大棚里郁郁葱葱，蔬菜长势喜人，丝毫不受外面的寒冷影响。
闵悉见蔬菜大棚大功告成，便再三叮嘱这些人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打理，让蔬菜即便在隆冬也能顺利生长，到冬季时好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点早，这是贝拉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雪，还下得这么大，小姑娘兴奋极了，一下课，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玩雪了。北方的雪太干，怎么都团不成团，想要堆个雪人也不太容易，但她还是兴致勃勃玩了小半天，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在意。
两个丫鬟赶紧提醒：“小姐，不要玩了，会长冻疮的。”
贝拉不解地问：“什么叫冻疮？”
叫小米的丫鬟伸出手，指给她看自己手指上和耳朵上的冻疮：“就是这个，我以前长过，现在每年到了冬天都要长。等一暖和就特别痒，忍不住去挠，时间一长就会破，特别吓人。”
贝拉看着小米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小手，说：“好吓人，疼吗？”
“不疼，只是一热就痒得难受。”小米说。
“那要怎么才能治好呢？”贝拉跟两个小丫鬟朝夕相处，如今是最亲密的玩伴。
“没法好，只能等它烂。只要长过一回，以后年年都会长，所以小姐你千万别长冻疮。咱们回去吧，快要吃饭了。”大一点的叫大麦的丫鬟说。
“那赶紧回去吧，不玩了！”贝拉也不坚持，接过大麦手里的暖炉，走进屋子里。
正在烤火的爱丽丝见女儿回来了，把手伸给她：“亲爱的，咱们去吃饭。”
贝拉一手牵着母亲的手，仰头说：“妈妈，我不想吃白萝和白菜了，可以吗？”
爱丽丝笑着点头：“可以，今天不吃萝卜和白菜，有青菜。”
“真的吗？”贝拉两眼放光。
“真的，是闵叔叔叫人送来的。温室大里种出来的。”爱丽丝说。
“闵叔叔真厉害，爸爸也有温室，可惜里面只有他的花。”贝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