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这些东西如果他自己没时间去研制，那就交给工部吧，工部能人多，集思广益，说不定能够把他的构想给落实出来。
云霁回来的时候，看见闵悉正伏案改图稿：“这就开始要做机器了？”
闵悉闻言扭头看向云霁，放下手中的笔，朝云霁张开双臂：“七哥，快来安慰一下我！”
“怎么了？”云霁快步走过去。
闵悉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对方腹部：“皇帝好讨厌，他让我去都察院做监察御史，以后我要跟着他们上早朝，我怎么起得来！”
云霁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正抬手轻抚他的脑袋，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没事，我陪你一起早起。”
闵悉听见他这么说，仰头看着他：“那还是算了，你能多睡就多睡会儿。”
“我也睡不了，今天我接到了调令，陛下给我升了户部郎中，但是却要求我也必须上早朝。”云霁也有些无奈地说。
闵悉闻言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真的吗？是真的吗？七哥你升官了啊！恭喜你！你也要陪着我一起上早朝，那太好了，我就不孤独了。”
一个人的悲惨实在是悲惨，两个人一起悲惨，好像也就不那么悲惨了，闵悉此刻的心情瞬间就好多了。
第494章 西点铺子
第二天，闵悉依旧没有去都察院报到，因为去了都察院，他的轻松日子就没有了，他打算再拖几天，等过了元宵节再去，反正也没有规定他哪天去报到，而且这个年代的工作效率，迟个把礼拜去报到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很多官员在上任之前，还会回乡祭祖，从接到调令到任上，间隔半年都是有的。
所以当闵悉出现在鸿胪寺的时候，同僚们都觉得很意外：“闵大人，今儿怎么还来衙门报到了？不要去都察院么？”
闵悉笑道：“去那边就不清闲了，过两天再去。我还是更喜欢鸿胪寺。”
大家听他这么说，都觉得高兴。都察院的前途明显要比鸿胪寺好，闵悉却说喜欢鸿胪寺，这说明了闵悉对大家的认可：“那你以后要常回鸿胪寺来。”鸿胪寺这些同僚其实也很舍不得闵悉，因为他有钱，出手也大方，跟他做同僚，能得不少好处。
“放心，肯定的！”鸿胪寺工作简单，是个衙门清水，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同僚之间相处自然也多了几分真诚，闵悉还挺喜欢这里的同僚，大家都默契地一起摸鱼早退，氛围极好。而都察院是个监督弹劾官员的部门，要监督别人，首先自身就要立得正，所以以后想摸鱼早退恐怕都不好意思。
点完卯，闵悉就走了，他要去铁匠铺和云祥号的商铺看看，了解一下这些铺子的经营状况，尤其是铁匠铺，他不在的这两年，也不知道经营得怎么样了。
他最先去的是西点铺子，因为记挂着迭戈。
马车在云祥西点铺前停下来，刚下车，就闻到一股极浓的甜香味，很显然，是有点心刚出炉。
闵悉提着礼物，走进铺子里，里面陈列也变了大样。当时因为大块玻璃成功生产，闵悉让迭戈去琉璃铺子预定厚实的玻璃，把西点铺子重新装修一下，货柜全都用玻璃镶嵌，以保障点心的干净卫生。
店里用琉璃灯照明，把铺子照得亮堂堂的。铺子里弥漫着诱人的奶油和糖烘烤的香味，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这个时间在店里选购点心的客人也不少，看来生意不错。
“老板娘，给我来一盒蛋挞。”闵悉走到柜台前，笑盈盈地说。
正在打包点心的糕儿抬头，看见闵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东、东家？东家您回来了！您几时回来的！掌柜的，掌柜的，你快来，东家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扭头朝后面大喊。片刻后，迭戈就冲了出来，他看见闵悉，顿时泪盈于眶：“东家！东家您可算回来了！上帝保佑，您可算平安回来了，云东家呢？”
“他也回来了！在衙门上衙呢，我比较闲，所以先来看看你们。你们都还好吧？”闵悉看着迭戈，他现在已经是个典型的西方汉子了，须发浓密，但因为要做点心，胡须没敢留太长，只是短短的络腮胡，大概是每隔几天就要剃一次。
迭戈打开柜子边的侧门，把闵悉往里让：“东家，快进来说话。”
糕儿对迭戈说：“东家想吃蛋挞。”
迭戈赶紧说：“到后厨吃，那边有新鲜出炉的，热乎的，吃着更香甜。”
这是自家铺子，闵悉自然不见外，很坦然地进去了。迭戈见到闵悉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地嘘寒问暖，末了又说：“东家受苦了。我本该跟着东家一起去的，却让东家去受罪，实在是不应该。”
“说的什么话！我们就没打算让你去，你已经有家室了，费尔南多男爵一家也才刚到北京，需要你这个老乡照顾引导。这西点铺子也需要你照应。我看这铺子生意好得很，你们做得不错。”
说到铺子生意，迭戈就有了底气：“不负东家所托，铺子的生意一直都还不错。我还研究了不少新的点心款式，请东家品尝一下。”
如今这铺子全权交由迭戈打理，糕儿来店里收银，还雇了帮工和学徒，加起来有七八个人了。就这样，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还不太忙得过来。
“好！”闵悉满口答应。
迭戈把自己研发出来的新款式拿给闵悉品鉴，还别说，迭戈在点心方面的巧思不少，做出的几款点心味道都很不错。
闵悉在西点铺子待了不短的时间，吃过午饭才走，临走的时候，迭戈还打包了好几盒点心，说是让他带回去给云霁品尝。闵悉也没拒绝，都收下了，虽然他也会做，但做点心是需要时间的，他现在可没这个闲暇了。
从西点铺子出来，闵悉让马车直奔铁匠铺子。
第495章 送图稿
铁匠铺子里这会儿正热火朝天地忙着，风箱拉得火炉子红彤彤的，热气蒸腾，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比闵悉走之前更热闹了些。
新来的学徒不认识闵悉，他一边抡锤一边招呼他：“客官您需要点什么？”
闵悉笑着问：“你们铺子都有些什么？”
“那可多了，咱这儿有京城独一无二的自行车，还有全京城最好的铁器，店里有样品，客官您可以进去随意挑选。”那学徒一边说一边忙，语气颇为骄傲。
闵悉抬脚往里走，一个伙计正要来招呼，抬头看见闵悉，然后愣了一下这才出声：“东家！东家回来了！”
众人听见他叫东家，都看了过来，然后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跟闵悉打招呼。闵悉抬手跟众人打了招呼，然后和掌柜了解起了铁匠铺子的情况。
这一年多，铁匠铺子也没闲着，不仅抓紧时间拓展业务，也在原有钢的配方上尝试着炼制新的钢材，还别说，真给炼制出了两种不同的钢材，一种韧劲好延展性强，还有一种硬度特别强。
闵悉看着掌柜的拿给他的样品，说：“不错啊，这种延展性好的钢材可以用作帆船包底，以此取代铜片，这样造船成本就大幅下降。你们拿着样品去一趟工部和兵部，跟他们推销一下。对了，给我也准备一些，我有用。”
于是当天傍晚去云祥酒楼请客吃饭的时候，闵悉就带着钢铁的样品去了酒楼。
这次宴请的人是闵悉和云霁两人的好友，除了男爵，还有冯灏、孙华、赵士桢和于亮，乔至廉尚在任上未归。
申时刚过不久，云霁就从户部衙门出来了，他到了没多久，闵悉也过来了，几位客人也在不久后都陆续到了。
大家都许久未见，见了面甚是激动，少不了寒暄。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吃的都是暖锅子和干锅，也不怕吃着吃着菜就凉了。
宾主边喝酒吃菜边聊天，主要是听闵悉和云霁说他们的南洋之行，大家对费尔南多男爵也很好奇，听他说了不少葡萄牙和欧洲的事，大家也说了不少这两年京城的旧闻新闻，一直聊到宵禁前才散席离开。
当然，闵悉把带的钢材样品也送给了赵士桢和于亮，让他们拿回去研究一下，看能用在什么地方，有需要的话，工部和兵部便直接去铁匠铺里订购。
这既给兵部和工部提供了优质钢材，又给铁匠铺子揽了生意，可谓是一举几得。
至于他带来哪些机器图稿，闵悉本来要拿出来给赵士桢和于亮看的，但饭桌上大家聊得高兴，聊设计图稿不仅不方便，也有点扫兴，于是便改了主意，约了赵士桢和于亮第二天老地方再聊。
赵士桢在兵部做营造，自然也不用日日在衙门坐班，于亮这个工部主事也不用每天都待在衙门里，需要常去工坊监督，所以去看闵悉的设计图稿这种事，也可算是出公差。
翌日闵悉去鸿胪寺点卯后便离开了，去了云祥酒楼昨天吃饭的那个雅间，没多久赵士桢和于亮也来了，三人便在雅间里看设计图稿，讨论机器的用途和具体做法。
选择在云祥酒楼聊这事，是因为这是闵悉的地盘，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冷了可以点火盆，渴了有热茶，饿了有点心和热饭。
于亮知道风靡京城的自行车是闵悉设计的，非常佩服他的巧思，但闵悉的设计图稿还是头一次见到。当他看到那精妙绝伦的设计图稿时，震惊之情难以言表：“闵大人真是奇才啊，你的图稿比我们工部的图稿都复杂。构思也更巧妙，令于某佩服！”
“于大人谬赞了。”闵悉确实有点不敢居功，毕竟他的这些图稿是集合了人类几百年的智慧，并非是他的功劳。
三个工科男对着图稿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一天，又增添了一些新的构思，直至天色将晚，小二送来饭菜，他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图稿用晚饭。
闵悉说：“这些机器我本来都是打算自己做的，结果陛下让我去都察院兼差，以后恐怕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捣鼓这些了，所以想请于大人带回工部去，看看有没有能工巧匠把它们做出来。”
于亮闻言眼睛一亮：“这些图稿果真都要送给我们工部？”他跟闵悉聊了一天，知道那些机器有多大的用途，如果能够造出来，那真是要造福不知道多少人。
闵悉点头：“以后要仰仗工部的诸位大人和工匠们了。”
赵士桢也同意闵悉的做法：“全真兄以后要兼差监察御史，不再像鸿胪寺这般清闲，的确没多少时间再尽心尽力打造这些机器，把它们送到工部去是最好的选择。你也可以复刻一份留在你的铁匠铺子，兴许有能工巧匠打造出来也未尝不可。”
“常吉说得对，可以多方押注，造出来的几率也更大一些。”闵悉决定留一份图稿在铁匠铺。
临走前，闵悉把整理好的图稿都给了于亮，于亮欢喜地抱着图稿，对闵悉说：“我带回去给同僚们研究研究，我觉得还是很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闵悉说：“做这些东西是很费钱的。不过我可以支持一些材料，需要什么到时候给我列个清单吧，我尽量多采买一些，减轻你们工部的资金压力。”
这完全是喜出望外了，于亮朝闵悉作了个揖：“闵大人高义，我回去后会让大家尽心竭力去做的，一定不会让闵大人失望。”
“那我们就静候好消息了！”闵悉笑着说。
第496章 大型八卦基地
正月十二有早朝，闵悉因为还没去都察院报到，所以就没有去上早朝，云霁因为一直在户部上班，就没理由不去上朝。
云霁起来穿衣的时候，尽管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闵悉。闵悉掀开一条眼缝，看着室内昏暗的灯光，又赶紧闭上，咕哝了一句：“你起来了？我今天就不去了。”
云霁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别去了，睡你的。”
闵悉“嗯”了一声，很快就再次睡了过去。
事后他却很后悔这次没有去上早朝，虽然没有他什么事，但这却是张居正最后一次上早朝，他在朝会上递上了辞呈，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也批准了他的辞呈。也就是说，这是唯一一次能跟张居正一起上早朝的机会，他因为偷懒不想早起，因而错过了。
闵悉懊悔地捧着脑袋：“啊啊啊！我就不该偷懒的！我应该起来去上朝的，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告老还乡了，他不是说，还要找我们一起商议怎么处理南洋大陆的事，怎么这就辞职了？”
云霁说：“这事他应该已经有了安排。”
“那新一任内阁长老是谁？”闵悉问。
“尚未公布。我听说应该会是礼部尚书潘阁老。”
潘晟是张居正举荐的，历史上他并未能成功上任，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成功。现在张居正正式离职，他的政敌应该会动起来了。
闵悉说：“不行，明天我就得去都察院报到了，不能拖到元宵节后再去了。”
“为何？”
“张阁老退居二线了，被他打压的政敌机会来了，他们肯定会作死的参他。我得去帮帮他。”闵悉说。
云霁闻言叹了口气：“尽力而为即可。”
“我知道。”
都察院是言官，弹劾张居正的奏折多半先是从这里出去的。虽然闵悉现在只是个七品监察御史，说话没多少分量，但皇帝和张居正让他去做这个监察御史，肯定也有他们的用意。至少他要在张居正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要出面挺一把他，最重要的是，私下里见皇帝的时候，要能劝一劝万历。
翌日，闵悉拿着调令就去都察院报到了。
对于他的到来，都察院的同僚都感到有些意外，正常情况下，都会捱到元宵节后才来报到吧，这离元宵也没两日了。
闵悉挨个去拜访了几位上司——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这些御史都在朝堂上见过闵悉，知道闵悉的履历，对他来做御史都十分满意。
御史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不仅要约束百官，还要监督皇帝，弹劾官员倒还好说，顶多也就是树个政敌，但如果向皇帝进谏，惹得皇帝不高兴，轻则罚俸，重则丢脑袋。
如今闵悉来了，还是京城的监察御史，尤其是深受皇帝宠信，这些上司已经开始有了小九九，以后要是有什么冒犯皇帝的谏言，就让他去出头。
左佥都御史谢孟谦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满口陕西腔：“后日就是元宵佳节，闵大人何不等过了节再来上衙？”
闵悉说：“承蒙陛下赏识，下官自当尽心竭力为朝廷效力，自然要早点过来上衙。下官初来乍到，衙门的事都不太懂，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孟谦爽朗一笑：“好说好说，闵大人跟我来，要做什么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