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迭戈咬着鹅腿，得意地说：“修斯先生，是不是特别好吃？”
老修斯点头：“是很好吃。”
闵悉笑着说：“那您再尝尝别的。修斯先生应该还没吃过我们中国菜吧？”
老修斯点头：“谢谢！没有吃过。”他每道菜都尝了尝，说实话，味道是真的好，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去过那么多地方，但也没有一处的美食能比得上今天这顿，只是看店内的装修档次，这里的饭菜价格恐怕也不便宜。
老修斯低头看了看闵悉和云霁的脚，发现他们脚上的鞋子都是自己做的，心里便有了数，回头给他们做一双鞋子，权当昨晚和今天的谢礼了。
吃完饭，老修斯礼貌地起身道别，闵悉给他拿了两盒甜品：“修斯先生，如果您喜欢我做的饭菜，您随时可以过来吃饭，我请您，不要钱。”
老修斯只是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拿着闵悉塞给他的两盒点心离开了。
老修斯走后，闵悉上了楼，取了一双靴子下来：“迭戈，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希望你穿新鞋走新路，以后人生道路会顺顺利利。”
云霁也有礼物，他送的是一个自己雕刻的算盘，这个算盘比他自己用的那个小一点，也更精致一点：“你今年的进步非常大，学会了写字和算数，这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希望你能够继续学习。”
迭戈此刻已经热泪盈眶了，他居然收到了圣诞礼物，还是这么贵重的礼物：“谢谢东家，你们送的礼物我都很喜欢。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学会使用算盘。”
云霁又看着闵悉：“九弟，我有礼物给你。”
闵悉非常惊喜：“我也有礼物？”他俩给迭戈准备圣诞礼物彼此都是知道的，毕竟这是迭戈的节日，给他送礼物那是应该的，他们自己并非欧洲人，也不信教，所以闵悉完全没预料到云霁会给自己准备礼物。
云霁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筒交到闵悉手里：“打开看看。”
闵悉看了一下，竟然是个画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画。闵悉把画拿出来，展开一看，竟是一幅绢本设色的人像画，画上的男子迎风而立，背景则是船帆和甲板，他再仔细看了看，惊奇地说：“这是我吗？”
云霁点了点头。
迭戈凑过来，说：“哇，东家画你画得可真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闵悉凑近了仔细端详，自己真是长这样吗？画上的人俊眉修目，眉眼灵动，神态捕捉得非常好，分明就是个美男子：“我有这么好看吗？”
云霁看着他笑：“有啊。”比画上还好看千百倍。
迭戈用力点头：“当然有，这就是东家。”
“看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费尔南多男爵正推门进来：“看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看看。”
闵悉笑着说：“男爵阁下，圣诞快乐！您来得真早，我的菜还没做好呢。”
“没关系，我等一下就行了。”费尔南多走过来，拿过闵悉手中的画，低头看了看画，又看看闵悉，“真像！是云画的吧？给你画了多久？”
闵悉摇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画的我都不清楚。七哥，你这画画了多久？”
云霁含糊地说：“没多久。”都是他夜深人静后画的。
费尔南多看着云霁：“云，你画画不用对着模特，只是凭着自己的记忆画的？”
云霁点头：“嗯。”
费尔南多赞叹：“那你对闵也太了解了，不用看着他都能画得这么像。你这是把他刻在心里了啊。”
云霁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的表情：“我与他朝夕相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闵悉笑着用手肘撞一下云霁：“那还用说，我跟我七哥谁跟谁啊。”
他将画要回来，自己又欣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头：“原来我长这样。”说着把画卷起来，放进画筒里。
“可我没给七哥准备圣诞礼物。”闵悉说。
云霁笑着说：“我不需要。”
这两天饭店歇业，闵悉却没法休息，他还有一头猪没有收拾呢。将画送到阁楼上收起来，他赶紧下楼来收拾那些猪肉，两条后腿已经晾上一天多了，血水也挤尽了，闵悉开始给火腿抹盐，准备腌制火腿。
云霁帮忙去切肉，准备灌腊肠，迭戈也卷起袖子来帮忙。只有费尔南多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吃着坚果，等肉熟。
在十点的钟声敲响之前，闵悉终于发话了，说：“男爵阁下，菜已经好了。我现在就给您装盘。”
费尔南多将盘子拿过来，看见闵悉从大铁锅中取出一个颤颤巍巍的大肘子，肘子的颜色呈赤酱色，色泽诱人，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那些肉看起来随时都要散落下来似的，要不是给陛下的，他都要伸手去拈一块来尝尝。
“这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叫什么名字？什么味儿？”费尔南多问。
闵悉说：“菜名叫东坡肘子，卤肉味儿。等我烧个汁再浇一下。”
说完开火爆香料，加调味品，再放卤水收汁，浇在肘子上。
这个时间红烧肉也好了，闵悉打开锅盖，一股比东坡肘子还浓的香味四散开来，费尔南多凑过来，看着红亮的肉块，说：“这也太香了吧？这是什么肉？”
闵悉说：“红烧肉。这边给陛下盛一碗，剩下的阁下可以尝尝，七哥和迭戈也来试试。”
第113章 干锅肥肠
费尔南多听说可以品尝，赶紧拿起筷子去夹肉，第一下差点没夹起来，因为这肉太软烂了，稍一用力，就会拦腰夹断。
他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夹起来，送进嘴里，肥肉部分一抿就化了，瘦肉部分香而不柴，酱香浓郁，肥美至极，简直就是说不出来的美味。
费尔南多满足地叹息一声：“太好吃了！没想到猪肉竟然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闵悉对他说：“肘子我做了两个，给阁下留半只，到时候您来取，还给您留一些红烧肉。”
费尔南多兴奋得直搓手：“闵你对我太好了！等我从王宫出来就过来，一定给我留着啊。”
闵悉还没说什么，一旁的云霁脸色就有些变了，男爵跟他们太熟了，闵悉也不把他当外人，这让他难免有些吃味，可也知道自己没那个立场，只能暗自心酸。
费尔南多欢天喜地地带着肘子和红烧肉走了，闵悉又继续去做自己的事，腌好猪腿，他还要做腊肉、腊排骨和腊肠，今天还有得忙呢。
云霁和迭戈在他的指点下，灌好了一整副小肠。这头猪不大，所以整副肠灌好，也就十多斤。
云霁把小肠用绳子扎起来，挂在二楼的阳台上。
闵悉看了很满意：“嗯，挂上腊肠，就快要过年了。”
云霁想了一下，虽然他没有见过挂腊肠的冬天，但是经历过做腊八蒜、做冬腌菜的冬天，每每看到做腊八蒜、踩冬腌菜，就知道年离得不远了。
因为做腊肉，午饭他们吃得很简单。四点过后，费尔南多男爵终于才现身，他兴奋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刚进门就大喊起来：“闵，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闵悉正在洗猪大肠，听见费尔南多的声音也没起身，等见到他的身影，才问：“阁下给我带什么了？”
费尔南多说：“陛下今天中午吃了肘子和红烧肉，非常满意。他说你带来的骟猪技术给拂朗机人的饮食带来了革命性的进步，所以他赏赐了你2000雷亚尔，还授予你荣誉国民称号，给你颁发了一枚荣誉国民奖章。”
他说着将钱袋和奖章递给闵悉，闵悉满手都是猪油，自然没法伸手去接，他说：“谢陛下赏赐！七哥，你帮我收下吧。”
正在炼猪油的云霁放下铲子，从费尔南多手里接过了钱袋和奖章，这枚奖章是银质的，做工很精致：“谢过陛下！”
费尔南多走过来，看着闵悉手里的物事，问：“闵，你这是在做什么？”
闵悉说：“洗猪大肠。”
费尔南多凑近了，便闻到了一股臭味，他意识到是什么，退后一步：“这么臭，你还要它做什么？赶紧扔了啊。”
闵悉笑眯眯道：“扔了干什么？这可是好东西！今晚我做干锅肥肠，阁下要留下来吃饭吗？”
费尔南多皱着眉，难以置信地说：“真的能吃？”
“当然，为什么不能吃？好吃着呢。”闵悉认真点头。
费尔南多忙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不吃猪肠。我以前从不吃动物内脏，还是你做的我才破了例。”
闵悉哈哈笑：“那好吧，你不吃我吃。肥肠虽然有点儿臭味，但做好了，还是很香的，口感非常独特。看来阁下是无福消受了。”
云霁正好送完钱袋和奖章下楼来，看见闵悉笑得那么爽朗，不由得泛起一股醋意，他跟男爵总是那么聊得来。
不过男爵还是很好奇闵悉怎么吃猪肠，所以他留下来吃晚饭了。
闵悉把猪肘切了一半端上桌，剩下的留给男爵带回去吃，红烧肉也给他留了一些。晚上的菜除了闵悉说的干锅肥肠，还有椒盐排骨、葱爆里脊、冬瓜肉丸汤，完全就是全猪宴。
费尔南多吃得很高兴：“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猪肉也会这么好吃。闵，你可真是个天才！”
闵悉摆手说：“发明骟猪的可不是我，是我们中国智慧的先祖。”
费尔南多看闵悉总把筷子往干锅里伸，吃得津津有味，他有些疑惑地问：“猪大肠真的那么好吃？不臭吗？”
闵悉停下来，露出狡黠的笑容：“要不阁下您试试？味道其实真的很不错。七哥，是不是？”
云霁点头：“还不错。不过男爵阁下不想吃咱们也不必勉强。”
迭戈自然也不忌讳，吃得满嘴是油。
费尔南多内心有些纠结，真的要尝一口吗？他以前连猪肉都少吃，也就是在中国饭店才吃了几次猪肉，因为闵悉处理得好，异味变淡了许多，他才能够接受。现在难道连臭烘烘的猪大肠都要接受？那自己的接受能力未免也太强了。
费尔南多将筷子伸到干锅边，试图从锅中夹出一块大肠。
闵悉看出了他的犹豫，说：“阁下，我帮您夹！”他公筷一伸，便夹了两块肥肠，放到了费尔南多的盘子里。
“怎么夹了两块，我尝一块就好。”费尔南多纠结地看着自己的盘子。
闵悉笑眯眯地：“吃吧，没准您吃了一块觉得好吃，又愿意吃第二块了呢。”
费尔南多端起盘子，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有一点点臭味，不过香味更浓，他夹起来，犹豫许久，终于放进了嘴里，有一点点臭味，不过也不难接受，毕竟奶酪也是臭的。既然都吃了，那就鼓起勇气多嚼几下，结果发现还挺有嚼劲，而且越嚼越香，那点子臭味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闵悉说：“怎么样？我没骗您吧，是不是还挺好吃的？”
费尔南多夹起第二块，放进嘴里，用行动表明自己的认同：“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居然连猪大肠都敢吃了。”
“哈哈哈，说明猪大肠是真的好吃。也说明阁下是个包容性极好的人，要是去了我们中国，应该也能接受很多您没尝试过的食物。”比如皮蛋、比如臭豆腐。
费尔南多被夸得高兴了，说：“将来要是有机会，还真想去中国看看。”
“欢迎您去！”闵悉笑眯眯道。
费尔南多想起一件正事：“等过完新年，陛下想召见你和那个学会了骟猪的人，要求他教会更多的人骟猪，把这项技术传播开来，以后我们拂朗机人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猪肉了。”
骟过的猪肉真的挺好吃的。如果猪肉都是这个味道，他相信很多贵族也不会排斥吃猪肉。
闵悉赞叹道：“陛下是个很英明的君主。”这点事还要亲自过问，说明他是个很务实的人。
“那当然，陛下爱民如子，时刻都在为他的子民考虑。”费尔南多说。
“需要我提前告诉那名屠户吗？”
“当然，提前告诉他，让他早点准备。”费尔南多说。
“好。”
费尔南多吃完饭，带着炖肘子和红烧肉走了。
迭戈收拾碗筷，云霁帮闵悉收拾好厨房，腌着的火腿、腊肉和排骨都要盖好，剩下没吃的鲜猪肉也要找地方挂起来，免得野猫老鼠偷吃。
弄完这些，闵悉伸了个懒腰，说：“总算是弄完了，明天终于好好休息一天了。”
这几天歇业，也不比开店轻松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