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八先生
凌辰站在餐桌的另一头。餐桌上摆着的菜都是凌御爱吃的, 显然是花费了心思准备的。
“哥, 你回来了。”凌辰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凌御只觉得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这段时间，他几乎是住在了军部，用工作填满了每一秒钟。
他知道容昀枢说得很对, 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凌辰都是他照顾着长大的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凌御始终觉得无法面对凌辰，也无法恢复以前的亲密相处，他甚至不敢问凌辰知不知道这个秘密。
每一次面对凌辰，凌御都像是在演一场令人心力交瘁的戏。
“怎么还没休息？”凌御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避开凌辰过于殷切的目光，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有些僵硬。
凌辰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哥，我快一个礼拜没见过你了，你一看见我就说这种话？”
他气鼓鼓地走到凌御面前，不满地控诉道：“这些菜，我准备了很久的！”
“你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凌御生硬地解释道，“这段时间太忙了，虚空裂缝出现得愈发频繁，军团里事情也多……”
“哥，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凌辰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新闻我都看了！那些小型的低阶裂缝，根本就不需要你一个军团长亲自带队去处理！你是不是因为容昀枢的事，不想见我……”
凌御沉默片刻，只能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说：“不是，先吃饭吧。”
凌辰站在原地没动，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但看着哥哥略显疲惫的侧脸，那股怒火又转化成不安。
他别别扭扭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菜塞进嘴里，小声嘟囔：“你都好久没跟我一起吃饭了，还有，为什么又不让我去军校了，非要我在家修养？”
“这都是为了你的身体状况考虑。”
凌辰一听这话，又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我的病明明已经好了，我已经快17岁了，本来就已经晚了很多，再不去军校，以后都不能进军团了！”
“就这样生活不好吗？”凌御忽然抬头，看着凌辰问出一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不进军团，哥哥也会照顾你一辈子，你可以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带着凌御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试探。如果凌辰愿意接受，是不是他们就能维持住表面平静。
而且……
他也可以不被凌辰之前的所作所为连累，能定时接受容昀枢的疏导。
凌辰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眨了眨眼睛，片刻后才扬声说了一句。
“当然不行！如果我不能进军团，没有军衔和积分，怎么，怎么让容昀枢给我疏导……”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又想起容昀枢说过的黑名单。不过，他才不信。
容昀枢那个性格，只要他找上门去，好好道歉，肯定会原谅他的。
然而，“容昀枢”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凌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了血缘这层关系后，哨兵本能的独占欲就占据了上风。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认定的向导，包括凌辰。
“你知道你精神图景现在的情况吗？”凌御问。
“什么意思？”凌辰心中一跳，那股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个时候，凌御的个人终端响起一声特殊的提示声。他顾不上跟凌辰解释，立刻低头查看。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驻塔向导容昀枢，疏导预约确认，具体时间请联系向导确认。]
凌御手指微微一抖，甚至来不及细想，就拨了一个通讯过去。他的心脏在狂跳，总算不用听到那声无情的“您所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
“凌上将。”容昀枢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
“嗯，啊，昀枢。”凌御罕见地结巴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
容昀枢：“您是来确认明天的疏导时间吗？”
凌御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跟着答道：“是，按照系统的要求，我的精神图景的污染程度还没达标……”
“嗯，是我特殊处理过的申请，明天能麻烦您带凌辰一起过来吗？”
带凌辰一起？
凌御猛地抬头，看向身边正竖着耳朵紧张偷听的凌辰。
容昀枢破例同意他的申请，是为了凌辰？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本就翻涌的阴暗情绪愈发激烈起来。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旁边的凌辰已经不满地嚷嚷起来：“谁要……”
凌御眼神一冷，立刻起身，一把捂住了凌辰的嘴，把他没说完的抗议全部堵了回去。
“明天我会按时带他过去的。”凌御说道。
他的声音如同平时那般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凌辰控诉的眼神和明日可以见到容昀枢的欣喜，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团乱麻。
“好的，再见。”
等容昀枢挂断通讯，凌御才松开了捂着凌辰的手，坐回到椅子上。
凌辰猛地喘了几口气，脸上满是委屈，红着眼眶怒道：“哥！你干什么！我才不想被你带着去见他！要疏导，我自己赚积分！”
凌御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近乎残酷的冷静。他必须让凌辰明白现状，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
“你知道你的病有复发的迹象吗？”
“怎么可能？”
“琳娜分析过你近期的精神图景数据，可能是因为近距离接触了那个未成型的虚空裂缝，能量冲击诱发了深层隐患，现在只有容昀枢能帮你。”
凌御停顿一下，带着些警告意味继续说道：“明天去见他的时候，收起你的脾气，老实一点，他不是以前那个任凭你欺负也没有反抗能力的容昀枢了。”
凌辰被凌御眼神中的冷意和话语中的信息震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片刻，他才不服气地说了一句。
“什么啊，他，他不就是个驻塔向导吗？”
凌御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是现在白塔驻塔向导中，仅次于塞缪尔的A+级向导，并且，和塞缪尔不同，他疏导过的哨兵遍布各大军团，其中不乏对他心存仰慕的高级军官。”
“就算是我，”凌御的目光移开，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中带着几分涩然，“在接受过他的疏导之后，我再也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
凌辰想否认，可想起这段时间在接受琳娜疏导时那种隐约难受，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容昀枢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是被无数哨兵追捧的最特殊的向导。
而不管是他还是凌御，想要见容昀枢一面，也只能等待对方的垂怜。
**
第二天。
疏导室外，凌御坐在等候的椅子上，没有穿军装，只穿着简单的长裤和衬衣。
他来得很早，看着一个有一个哨兵从疏导室内走出，只能在门滑开的瞬间，感知到里面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神力波动。
即使这样，他也能安静地等待许久。
终于轮到他了。
凌御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衣，看了一眼凌辰，才推开了疏导室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又陌生的清冽香气，房间内的光线柔和明亮。容昀枢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桌面上浮动的数据。
听到开门声，他才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两人。他身上穿的是白塔的制服，外貌也没有什么变化。
凌御却觉得，他像是天上明月一般，高不可攀。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无法再碰触。
“凌上将，凌辰先生。”容昀枢起身，指着一旁的疏导椅说，“请坐，我为你疏导。”
明明是公事公办的一句话，却让凌御紧张到喉咙有些发干。他依言走到疏导椅上坐下，凌辰则是撇着嘴，在另一张疏导椅重重坐下。
容昀枢则是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按照流程，我先为您进行基础评估。”
“好。”
容昀枢伸出手，停在凌御额前几公分处，精神触手探出，轻轻触碰到凌御的精神屏障。
凌御闭上了眼睛。
太近了。
他能清晰地闻到容昀枢身上如冰雪初融的冷香，能感受到容昀枢的精神触手拂过他精神图景时带来的舒适感。
这曾经是只需要回到家中，就能触手可及的东西。如今却在他和凌辰的愚蠢的傲慢中，变得遥不可及。
他只能像个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神明短暂的垂怜。
整个过程很快，或许只有几十秒。
容昀枢收回手，退开一步，回到了疏远的社交距离。
“凌上将，您的精神图景总体稳定，只有近期沾染的一些虚空能量残留，进行一次非接触式疏导就可以，大概需要五分钟。”
非接触式疏导……
凌御心中升起浓浓的失落感。他甚至有些后悔，这段时间遇到的虚空裂缝等级都太低，战斗的时候都太谨慎，才导致此刻连握手这样的接触都得不到。
“嗯，麻烦你了。”
容昀枢随即转向旁边的凌辰，心想这熊孩子今天倒是老实。
凌辰立刻梗着脖子开口道：“我，我是陪我哥来的，你不用替我疏导。”
容昀枢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道：“凌辰，我并没有计划为你疏导，让凌御上将带你过来，只是为了一笔……交易。”
“你！”
容昀枢也没等凌辰回答，转头再次看向凌御，“相信您也已经知道凌辰的状况了，他的病有复发的迹象，只有我能治愈他。”
凌辰不满道：“就算是这样，你之前承诺过，要治好我……”
“凌辰！”凌御低喝一声，制止了他的失礼，又对容昀枢说，“昀枢……容向导，他的情况，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但之前的承诺，你已经完成了，他不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容昀枢点头道，“所以，作为交换条件，也是为了解决根本问题，我希望凌辰先生能同意加入白塔的一个特殊研究项目。”
“研究项目？”凌辰一下就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把我当小白鼠吗？”
容昀枢没有看凌辰一眼，只是看着凌御，继续说了下去。
“凌上将，您是他的监护人，可以看看这份协议。白塔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研究机构，这个项目由塞缪尔阁下亲自负责，凌辰需要做的，只是定期来白塔，配合进行非侵入性的数据检测和精神图景扫描，同时，我会为他进行深入的疏导。您还有什么疑问，我都可以解答。”
凌御沉默许久，问了一句：“你是因为塞缪尔，才来找我的吗？我能感觉出来，你并不想和我或者凌辰有更多的联系。”
容昀枢微微一愣，“这和我们讨论的问题，似乎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