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青山
他睁开眼，入目是淡青色的纱帐，帘外天光大亮，帘内暗香浮动。
那是晏昭身上的味道。
他回到了玉岚山的小木楼。不是像之前那样意识回来，而是身体穿越。
任务结束，到了实现他心愿的时候。
琴音泠泠，悠扬悦耳。
他却不禁眼眶一热，咬牙坐起来，鞋都没穿就掀开纱帘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可到屏风前，他又忍不住慢下来。
屏风后的身影在他梦中出现了千千万万遍，却没有一遍转回来。
恍惚间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诞虚幻感。
什么任务，什么系统，111亦或是飞星，会不会都是他大梦一场的产物？
只要他靠近，梦境顷刻便会坍塌，化成日光下的泡影。
他死死地盯着屏风，想近不能近，脑中天人交战，始终没分出胜负。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抚琴人幽幽叹息一声，起身转头，与他隔着屏风对望。
“不想见我？”
沈还不说话。
两人僵持片刻，对面的人似是笑了下，“行吧，你不来，我自去便是。”
言罢，他施施然绕过屏风。
熟悉的淡青色纱衣蓦地映入眼帘，沈还目光剧颤，喉咙一紧，心钝痛起来。
当年……他就是穿着这件在桃林把他灌醉，然后拍拍屁股就走。
无名火猛地窜起，沈还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视线上移，就见他满头白发如雪。
刹那间，双眸如针刺般痛得他闭了闭眼，可再睁开，白发依旧在，喉咙里像被塞了滚烫的烙铁，哪怕只说两个字，都让他痛苦万分。
“晏昭……”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晏昭温柔地看着他，张开双臂，笑着打趣，“要抱抱么？”
沈还颤抖着咬紧牙关，红着眼与他僵持良久，忽然扑了过去。
这一下没收力，毫无防备之下晏昭被撞得踉跄退后两步，他哑然失笑，回抱住他，感慨道：“果然是长大了，比之前结实得多。”
“骗子。”沈还恶狠狠咬上他的耳垂，含糊怒斥：“大骗子！”
晏昭被咬得很痛，身体下意识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手沿着沈还的后颈脊背来回摩挲轻拍，哄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只这一句，沈还含了半天的泪便夺眶而出，再也止不住。
他等了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想要他一句交代。
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人生八苦最苦莫过于求不得。
所以他怨，他恨。
如今所求失而复得，那些怨恨便如霜雪消融，只留满心爱与欢喜，潮水般一层层漫上来。
他直起身捧住晏昭的脸，恶狠狠道：“再有下次，我就去死，让你也尝尝心如刀绞，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会再有下次了。”晏昭与他额头相贴，郑重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我们同生共死，同衾共穴。”
沈还定定看他数秒，急切地吻了上去。
晏昭配合地闭上了眼，热情回应。
虽然他们每个世界都在一起，但本体终究是不同的。
像怎么都亲不够一样，亲着亲着他们就靠到了屏风上，又顺着屏风滑下去，坐在地毯上。
最后晏昭坐在沈还怀里，捧着他的脸温柔啄吻。
良久唇分，两人气息不稳，相拥着温存。
沈还背靠着屏风腿，晏昭靠着他，一手与他十指紧扣，一手搭在他膝盖上打拍子，缓了一会儿后低声哼唱起来：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沈还神色温柔下来，跟着附和。
山风从窗口吹入，撩起青纱帐，又载着他们的歌声离开，向更远处的天穹去。
一曲毕，沈还下巴抵在晏昭肩头，低声问：“焚烧神魂的时候，痛么？”
“太久了，早就不记得了，不过……”
“不过什么？”沈还又亲了亲他的侧脸。
晏昭莞尔，含笑睨着他，“我记得每一世和你相爱，都很快乐。”
沈还愣了一下，随后扳过他的脸，在他唇上厮磨轻咬，“不愧是见多识广的主神大人，甜言蜜语现在是张口就来啊。”
“比起你还是差了点。”晏昭揶揄道，“某些人在小世界里骚话不断，怎么眼下反倒纯情起来了？”
“嗯？”沈还眉一挑，语气危险，“挑衅？”
晏昭意味深长地笑笑。
沈还当即敛了笑意，打横将他抱起，径直往内室走，“行，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纯情。”
眼见床近在咫尺，晏昭忽然收紧手臂，正色道：“对了，你想不想去见见111和飞星？”
“不见，见了二十几个世界了，看腻了，不差这一会儿。”
沈还语气还算稳，但脚步明显加快。
“不。”晏昭踢了踢腿，“他们现在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沈还终于停了下来，狐疑地蹙眉，“怎么个不一样法？总不会变成人吧？”
……
“还真变人了啊？”
沈还坐在时空管理局的主神殿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一男一女。
“人家是神龙，渡劫飞升化形成人不是很正常嘛？”
银色短发的女生没好气地哼了声。
沈还更诧异了，“你是飞星？”
飞星双手抱臂，抬抬下巴，骄傲道：“没给你和我爸丢脸吧？”
女生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身量修长，目测超过一米七五，踩着一双黑色长筒靴，身穿黑白两色背带短裤制服，短发齐耳，飒爽干练，美得十分有攻击性。
她静静站在那儿不开口的话，堪称一句“高冷女神”。
可惜帅不过一秒，两只龙角就从发丝间冒了出来，她赶紧去捂，“哎呀，第一次做人，不太习惯。”
沈还：“……”
晏昭莞尔，看向她身边一言不发的少年，“那这位就是111了。”
111面对他还算恭敬，老老实实一鞠躬，“主神大人。”
他的声音和在空间里的不太一样，更低沉有磁性一些。
沈还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
111的人形看着和飞星差不多年纪，一头黑色半长发，松松散散地扎在身后。
他的皮肤泛着久未见光的苍白，衬得眉眼很深，嘴唇很红，整体看起来有种阴郁疏离的美感。
去掉靴跟的高度，目测他有一米八五左右，穿着黑白相间的收腰制服，别有一番风韵。
沈还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眼前人和脑海里那个呆呆贱贱的系统联系在一起。
111非常拽地一挑眉，“看什么？”
沈还捏着下巴沉吟片刻，转头一本正经地问晏昭：“哥哥，系统化形的依据是什么，这是出厂设置么？”
不等晏昭开口，111瞬间炸毛，“放屁！这是我自己捏的！你见过谁家出厂设置这么好看的？”
飞星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耸耸肩，“是啊爹，一看你就是游戏玩少了，谁家出厂设置会弄得跟吸血鬼似的，还没我结实。”
说着她举了举手臂，秀了把自己的肱二头肌，“嘿！”
111翻了个白眼：“……神经。”
沈还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捏的。”
晏昭颔首，“表现出色的系统可以选择继续做系统还是变成人，选择做人的话可以去操控室自己捏一个，然后直接把芯片植入新身体即可。”
“机器人？”沈还看着111，摇摇头，“完全看不出来。”
111一本正经纠正，“是高级仿真人，除了不会流血不用进食外，其他感官都和人类一样。”
“那你岂不是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火锅了？”沈还起身，怜悯地拍拍他的肩，“可惜了。”
111身子一僵，沉默片刻说：“其实进食也没关系，吃不死。”
“火锅？”飞星一秒检索关键词，双眼亮晶晶地问：“去哪儿吃？”
晏昭起身与沈还对视一眼，笑道：“我们的家。”
……
玉岚山上本没有电，但有111也便有了电。
一家四口临时起意吃火锅，没有食材和底料怎么办呢？
晏昭直接打开时空隧道，带他们去现代买买买，一人两个大袋子，吃的喝的用的，全都买齐，再拎回玉岚山。
电磁炉放在石桌上，111从系统空间取了个万能电源插上，“滴”的一声，屏幕就亮了起来。
“锅来了，让让让让！”
飞星端着热气腾腾的锅放在电磁炉上，按下开关，没一会儿水就再次沸腾起来，辣锅的香味顷刻在桃林间散开。
“斯哈斯哈——”飞星咽了咽口水，搓搓手，“一闻就很够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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