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旁边引路的弟子原本就因为这一出又一出的意外感到分外慌张,这会儿瞥见周堂主的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周文洪阴着脸走至屋中.央,他一出关就得知周疏儿失踪,慕霞中毒被害身亡的事,顿时急火攻心,险些吐血。
周文洪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既然人都到位了,绝不多耽误时间,立刻叫人将宇文江雪带上来,由他亲自问话,调查情况。
宇文江雪这会儿倒是老实多了,甚至看上去有些无辜,他迈步走上前的自信模样,纵使是将他认定为杀人凶手的长老们,心底也产生了一丝疑惑。
但慕霞刚死,人群的情绪正激愤着,眼看宇文江雪上来,不光是长老们对他冷眼相待,屋外扒着门缝的弟子们也群情鼎沸,有人悄悄用灵力撬动门锁,拥挤在门外围观审讯的场景。
周文洪捏着眉心一脸阴沉地站在正前方,连落座的心情都没有。
“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我也就不废话了。”周文洪深吸了一口气,凌厉的剑眉气势威武,“宇文江雪,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为何要毒杀慕霞?周疏儿的事情你是否知情?若是不如实交代,即便得罪玲珑门,得罪谢家,我也要杀了你,告慰无辜者的在天之灵!”
杀字一出,周围人冷汗直落,心口直跳,所有人的视线纷纷看向宇文江雪。
堂下,传来宇文江雪慢条斯理的声音:“周堂主现在就将罪名定在我头上,未免太草率了吧。”
与众人猜想的正相反,宇文江雪丝毫没将周文洪的威胁放在心上,反倒一脸不在意。
他捏着下颌,垂眸道:“邀请我到慕霞峰的是慕霞仙子,将有毒的茶水送至我手边的,也是慕霞仙子,怎么到论罪追责的时候,这罪过便落到我头上了?”
周文洪登时怒目圆睁,刚刚一直压抑着的愤怒,在一看见这周围充满回忆的景色时,全部爆发了出来:“你还想将罪责推到慕霞身上,实在卑鄙!你空口无凭污蔑慕霞,有何证据证明你的话?!”
“药圣堂的诸位将罪责推到我身上的时候,可曾有过证据?”宇文江雪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若不是我交换了我们二人的杯子,恐怕现在死的人便是我了,我来药圣堂时,黎门主还嘱咐我要与诸位好好相处,尤其要拜访周堂主您,可是现在……看来黎门主的一片好意,我是无法转达了。”
“你倒说说,慕霞与你无冤无仇,凭什么突然要下毒杀你?莫非她是疯了不成?”
宇文江雪眼珠一转,语气别有深意:“关于这点……我倒是有点眉目。”
周文洪皱眉看向他,其他长老面面相觑,越来越觉得奇怪,难不成宇文江雪真知道什么隐情?
宇文江雪平静地叙述道:“那日我撞见慕霞仙子偷偷递给张览一盒东西,还说了些奇怪的话,似乎说是要用龟息丹毒害谢少爷,如此一来,既能除掉杀害周疏儿的凶手,又能顺势栽赃给霁花长老,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听到周疏儿的名字,周文洪脸颊气得涨红,恨不得抓起旁边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越说越离谱!宇文江雪,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任由你一张嘴就能糊弄过去?你再表现得如何舌灿莲花,终究是空口无凭,我们没理由信你!”
宇文江雪闭了闭眼:“我实在无意插手你们堂内的恩怨私事,可是慕霞不肯放过我,好几次想毒害我,都被我识破了,今日一事,你们光看到慕霞仙子惨遭毒害,不幸毙命,却不知道这背后隐情,其实是我死里逃生,幸免于难。”
准确的说,宇文江雪也并没有说谎,只是他巧妙地剔除了一些隐秘在暗处的真相,将自己的责任从这起事件里摘得干干净净,照他所说的,他完全成了一个无辜蒙冤的人。
周遭一片议论纷纷,尤其是慕霞峰上的弟子们,他们对慕霞的性格最了解,她将谢无言认作是凶手的事,他们也都知道……若说慕霞想毒害谢无言,其实也并不奇怪。
自始至终,宇文江雪都没有拿出一件证据,可是凭着他信誓旦旦的语气,以及闻名仙界的好名声,竟是已有几个人面露犹豫,不敢确信谁说的才是对的。
眼看着弟子们作出这般反应,周文洪面色阴郁,一言不发。
宇文江雪接着道:“若只是我被冤枉,只可惜一件事,谢少爷他们,恐怕现在已经服下那些龟息丹了吧。诸位若是还不相信,我愿陪同诸位前往霁花峰一同查看情况……”
周遭的议论声变得更密集了,即便长老们不断使眼神,示意弟子们安静,仍旧无法平息他们焦急想要求证真相的心情。
一道阴沉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刺入大地的利剑般,在狂乱的空气中劈出一道裂口——
“不必那么麻烦。”
霁花从暗处走出,隔着纯金面具,死死瞪着宇文江雪。
“我已经把你们想看的‘证据’带来了,宇文江雪,如果你看了证据还想说一句谎话,我不介意亲手把你的舌头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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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摁地打脸~
感谢耐心看到这里的每一个小天使呀,这本文的世界观挺大的,所以剧情也很长,不是谈恋爱轻松文,能看到这里的你们都超级棒的!!!忍不住嚎一嗓子哈哈哈
第136章 三人成局(10)
霁花所放的狠话令周围人脸色一变,看着霁花与宇文江雪各自坚定的模样,众人一时都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更相信哪一边。
周文洪瞥了他一眼:“霁花长老,不可妄言。”
他虽是这么说,但是周围几个长老一看周文洪的表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也只是场面话罢了——霁花要是真能有办法弄死宇文江雪,周文洪可是欢迎极了。
“妄言?”霁花冷哼一声,向后喊道,“成小鳞,出来。”
听到成小鳞的名字,宇文江雪动作一顿,唇角的笑容也变得神秘莫测——成小鳞早早服下了龟息丹,就算解毒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才对。
有哪里不对。
众人看着霁花身后走出来的少年,议论道:“那位是……”
成小鳞攥着拳站了出来,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他只能生涩地作出勇敢无惧的样子,不断去想象——如果是谢无言站在这儿,又会怎么表现。
如果不够勇敢和成熟,就去模仿离自己最近,又最熟悉的一个人。对成小鳞来说,最适合的模仿对象就是谢无言。
成小鳞抿了抿下唇,在人声嘈杂的会场里,脑袋里装着的全都是另一个人的样子。
霁花扬手指着他,说:“这是镇海山庄来的客人,说是来寻亲的,你们应该都见过一遍了吧?”
见众人轻声附和议论,霁花不打算再废话,抓住成小鳞的胳膊,撩起宽袖,将少年的手臂往他们面前一亮——
纯黑色的藤蔓形斑纹,狂乱地爬在少年的手臂上,它们错综复杂缠绕在一起,像是啃噬着他的毒蛇一样危险。
周围围观的人不论是长老还是普通弟子,都是在药圣堂修炼的经验丰富的医修们,没有人会不认识这种剧毒。
人群后方突然挤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拍了拍旁人的肩:“那是什么痕迹?”
“什么痕迹?你连这都不知……”那弟子刚想嘲讽,转头却看见了一张陌生又威武的脸,声音顿时就怂下去了,“那个……那个是一种剧毒,但是是一种制作起来很复杂的毒素,不可能无意间中毒……只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下毒……”
“喔,多谢你了。”
了解完情况后,温睿舟静静立在人群之中,环抱双臂盯着霁花与成小鳞,没有见到温灼与谢无言,令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张。
成小鳞默默理好自己的宽袖,深吸了一口气,学着谢无言的样子,笔直无惧地看向宇文江雪。
周围也逐渐安静下来。
成小鳞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今日一早,被关在霁花峰的张览为我们所有人送来了一盒丹药,说是气候转凉,药圣堂为我们提供了驱寒丹。”
周文洪听了,扫视负责管理此事的弟子,弟子忙道:“回堂主,我们并没有派人去送驱寒丹……”
成小鳞垂下眼,继续道:“因为是张览转交给我们的,谁都没有起疑心,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服下驱寒丹,宇文仙尊突然来访,说是那驱寒丹药力太强,要为我们换一盒更温补的……”
成小鳞越往后说,人群间议论的声音越是嘈杂,周文洪的弟子不得不出声提醒他们安静。
但是众人投向宇文江雪的视线,明显都比刚刚添了几分敌意。
宇文江雪笑而不语,视线轻轻飘向成小鳞。
成小鳞扭过头,定了定心思。
用谎言扳倒另一个谎言,听起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黎琛说了,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谢无言,如果是这样,成小鳞什么都愿意做。
霁花颇为满意,成小鳞扯谎话的功夫比他想象的好多了,尤其是他看上去天真质朴,毫无心机的脸蛋,在这种场合非常有利。不过,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心平气和地说谎,也算是种才能了。
一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宇文江雪似乎反应不大,他盯着成小鳞,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拖长了声音:“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是我对霁花峰上的诸位下了毒?那剩下的两位呢?若是找不到剩下两位,仅凭着这个外人的一面之词就对我定罪,会不会不太合适呢?毕竟成小弟与我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药圣堂的诸位,并没有谁比谁更可信这一说。”
说罢,宇文江雪斜眼晲向周文洪,后者眼神如死,漆黑的眼波毫无起伏。
正如宇文江雪所说,仅凭成小鳞一言,还不足以扳倒他。
就算真是他做的又如何?没有证据便问罪于他,到最后,丢了名声失了威望的那一方,还不是药圣堂?
几方僵持不定的时候,霁花突然冷不丁地出声:“不光是他可以作证,还有另一个人。”
霁花瞪了一眼旁边的弟子,弟子忙帮他把后面的张览押了上来。
“发现我那儿的人中毒之后,我就把这个鬼鬼祟祟的老鼠抓到了,否则,他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张览被缚仙绳紧紧捆住,毫无反驳之力地跪在了周文洪跟前,脸色苍白,冷汗如雨。
霁花质问他:“张览,当日奉送霁花峰的丹丸里面并无驱寒丹,你这些驱寒丹,是从谁哪里拿到的?”
“这……”张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额头上豆大的汗水,即便隔了很远都能清晰看见。
周文洪眯起眼睛,抬高声音:“说话。”
无数道眼神像是尖刺一样,戳刺着张览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张览双手被束缚在后,因羞愧而涨红的脸几乎快埋进膝盖里:“是……慕霞仙子……执意要将那些驱寒丹要交给我的。”
周文洪的眼神突然变得可怕起来,张览赶紧接着说下去:“可是!可是后来……我实在不敢下毒,良心也过意不去……那个时候,宇文仙尊就出现了,说他是受我师尊之托,特意来替我办成‘这件事’的……”
宇文江雪眸色渐深,紧盯着张览:“难道这位仙友和他们一样,又是个仅凭着几句空话,就想将我定罪的人吗?你说的这些话,分明都是……”
张览却猛地站了起来:“我能以性命作担保!就算周堂主让我结契发毒誓,我也愿意,因为我绝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张览的确没有说假话,只不过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都将真相修饰成了自己所希望的样子。
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张览并没有说出自己和假宇文江雪见面,而选择毒害慕霞的事情。
这也使得,毒害慕霞的责任,全部都落到了宇文江雪身上。
说至激动处,张览忽然脸色一僵,歪斜着身子倒在了地上,嘴角向外渗出一行浅色的血液,周围几个弟子赶紧上前为他诊脉,手指刚放上去没多久,就急急忙忙去探他的鼻息。
脉象,鼻息,全都……
弟子们脸都吓白了:“张师兄他、他好像……”
霁花扒开他们,重新为张览诊脉,冷哼一声:“他没死,只是服用过龟息丹而已。”
周文洪蹙眉看向宇文江雪:“龟息丹?”
方才宇文江雪提到过龟息丹,只是现在众人的脑子都有些乱——龟息丹与毒药,慕霞与张览,这种种信息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逐渐构成了一个全新的真相。
一个谢无言为了今天,所布置已久的真相。
“你们还听不懂吗?”霁花一边往张览嘴里塞解药,一边气得喊道,“慕霞交给张览的其实是龟息丹,她还没有胆大到要在我眼皮底下下毒!但是张览那儿的龟息丹,却被这个叫宇文江雪的混账掉包成毒药,喂给了谢无言他们!”
霁花并不知道谢无言的计划,他所说的一切,已经是他所知道的真相的全貌。
也是谢无言重构出的真相的全貌。
看到周围的长老们皆是惊恐不敢言的样子,霁花“啧”了一声,坦然直言道:“恐怕慕霞是发现了这件事,想要找到宇文江雪质问他原因吧,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宇文江雪反过来暗算,才惨死于此。”
“是这样吗?”周文洪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是真相的确如此,那么慕霞也同样有错,只是远不及你罢了,宇文江雪,你犯下大错,若是你肯说出周疏儿的下落,我还可以考虑从轻处罚你。”
“既然诸位已为我草拟了罪名,我何必再费口舌呢?”宇文江雪耸肩笑笑,避重就轻地回答。
说出周疏儿的下落,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这些罪名吗?宇文江雪当然不可鞥说,况且,周疏儿是他在药圣堂握得最稳,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人质,怎么可能轻易交出?
周文洪冷眼盯着宇文江雪,后者虽然仍维持着笑容,却实在没有了轻松的心思。
麻烦了。
事已至此,宇文江雪当然察觉到不对劲了,在他自以为完美的棋局之上,有人潜藏在暗处,偷偷动了手脚。那个人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几颗棋子,就已经把他逼至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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