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火团果然带黎琛找到了他。
他所计划好的事情,至今还没有出任何闪失,甚至在虚空禁制里还有意外收获。
进展非常好,接下去要做的,就是让火团找到温灼与周疏儿,进而揭穿宇文江雪的谎言,这次的事情牵扯到药圣堂,镇海山庄,甚至是谢家,宇文江雪不可能再全身而退。
他的好名声,便到此为止了。
谢无言试着撑起一点身子,昏迷许久的脸色异常苍白,喉中发出沙哑的声音:“黎……”
他刚一开口,就被黎琛冷怒的声音给打断了。
“师尊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谢无言一顿,逐渐清明的眼眸里,映出了黎琛冰冷至极的神情。
“你……”
他完全不能理解黎琛为何愤怒,就在谢无言打算开口的时候,他脑内突然一疼,断裂许久的师徒契重新连接上了两人的魂魄。
黎琛同样也有反应,他动作顿了一顿,看向谢无言的眼神更加愤怒。
黎琛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谢无言眼底的不解,令他不由冷笑。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谢无言做事从来都不计后果,更不会顾及他的想法。
“我需要师尊回答我几个问题。”黎琛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故意被宇文江雪捉住的,是吧?”
“……是。”谢无言疲惫闭眼。
“师尊就没有想过,师徒契消失的时候,我跑了怎么办?”黎琛挑起眉看着他,一副颇为好奇答案的样子,“没了这个束缚我的东西,我大可以远走高飞,逃到师徒契都不奏效的地方……到那时,师尊被宇文江雪捉住,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不会走的。”谢无言语气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你想对付宇文江雪,谢家亦然,如果我就此被抓住,谢家退场,往后你的日子可就很难过了。”
谢无言说的是实话,却也只字未提黎琛的感受。
他笑了一声,眼神愈发暗了:“师尊真是把一切都盘算妥帖了……”
谢无言没空与他闲谈,只道:“让开。”
“不让。”黎琛恶意地一笑,“……师尊让我很生气,在我气消之前,我不会让你走的。”
“……”沉默片刻,眼看黎琛真的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谢无言叹了口气,简单扫视了下周围的情况。
宇文江雪似乎把他藏在了某座孤峰的崖洞里,洞口外就是万丈悬崖,起伏的山脉满满都是翠绿色的树林,周围除了鸟兽以外,再无其他人的动静。
他双手还被缚仙绳紧锁着,灵力被压制,根本无法活动。
只能等黎琛气消了,帮他解开缚仙绳,再回头收拾这小子……
他默默看向一边,索性闭目养神起来,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谢无言忽然被黎琛锢住颈部,他浑身一震,要害被控制时产生的剧烈警惕感,令他血液上涌,双目陡然睁大。
好在黎琛并没有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事情,谢无言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忽然感到颈部一痒——
“放手!”
谢无言瞬间抬眸,几乎想要用眼神化作刀子,狠狠刺进黎琛放在他脖子上,不安分乱摸的手。
“我不这么做,师尊连一眼都不愿意看我呢。”黎琛适时收手,嘴上虽还是玩笑的语气,却用狼一样狠厉的眼睛瞪着他,“师尊你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些后果吗?或者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谢无言只能以沉默回应。
他没想过黎琛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当时的事态已经非常紧急,不容许他多费时间向黎琛解释,况且这个计划风险不小,如果他说出来,黎琛可能还会反对,耽误更多的时间。
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在于:那个时候,谢无言并不觉得师徒契被切断对黎琛来说有多重要。
谢无言当时只想到,只要黎琛察觉到了自己的意思,就会配合他继续完成其余的步骤,他一心想着这件事能否顺利完成,却没考虑过黎琛的心情。
……
谢无言渐渐有些想明白了。
他阖眸叹气,虽然很不擅长关照别人的情绪,但还是尽力找出一些安慰的话语:“这次的确是我不对,时间太紧,没能向你解释清楚。”
黎琛低沉着的脸一怔,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似乎不敢相信谢无言正在向他道歉。
谢无言有些头疼地斟酌着话语,他现在被缚仙绳捆着,正是势弱的时候,怎么都不该与黎琛硬碰硬,可是要他向黎琛道歉……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黎琛盯着沉默的他,抿着下唇,还想要继续发脾气,却觉得心里怪怪的,怎么都硬气不起来。
谢无言望向神色复杂的黎琛,问:“消气了?”
“……”黎琛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将他翻了个面,一点点解开他的手腕上的缚仙绳。
谢无言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师尊……”
正当他思考计划的下一步时,黎琛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轻轻传来。
“只要你我都活着,这个契约就会一直在,我们就一直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我做的事,我都会去做……对师尊来说,这很方便,不是吗?”
黎琛看见他手腕上被勒出的微微发紫的红痕,禁不住伸手触碰。
“但是,如果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掉……我绝不会轻饶你的,我发誓。”
第135章 三人成局(9)
“……我不会死的。”
缚仙绳一圈一圈掉落在地,谢无言迅速抽回双手,重获自由之后,麻痹的感觉反而越发清晰。
谢无言绕过黎琛,抬指勾来火团,从小鸟细长的足部取下储物戒,黎琛好奇地看了一眼:“怎么放在这儿?”
如果不放在这儿,宇文江雪绑走他的时候,早就把这枚储物戒一并收走了。
谢无言原打算这么解释,但想到刚刚黎琛的反应,只说了“顺手”二字。
他斜眼晲向黎琛,少年“唔”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脸色虽然还是阴阴的,但明显比刚刚消气不少。
谢无言试着活动手腕,今天的事也算给了他一个教训,让黎琛变成这样,绝非他的本意。
火团绕着他们飞了两圈,挂在洞窟边的枝杈上等待他们。
在走下一步棋前,谢无言需要了解一下现状:“宇文江雪那边怎么样了?”
黎琛眼神闪躲了一会:“我派别人过去解决了。”
“谁?”
“……成小鳞。”黎琛挠了挠后颈,莫名有点焦躁,“温灼和你都被抓了,那个霁花长老又不好对付,也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他了。”
如果还有其他人选,黎琛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他人,毕竟成小鳞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个靠谱的选项,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因为——黎琛很不喜欢成小鳞。
总是在谢无言面前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需要别人帮助的样子。
黎琛目光沉下去的时候,谢无言松了口气:“温睿舟和霁花都会帮忙的,我们先去找温灼和周疏儿,人找齐了再回去,才好万无一失。”
谢无言走到洞口,火团立刻扑到他身上蹭个不停,他正准备出发,听到身后的黎琛说:“要是我没有理解师尊的想法,师尊的计划想的再好,不也全都没用了吗?”
谢无言回头,一脸平静地问:“你会不理解吗?”
黎琛愣了下,瘪了瘪嘴:“当然不会,我聪明。”
“我知道。”谢无言正过脸,避过黎琛惊讶的表情,镇定道,“既然那边有成小鳞帮着,我们先去找温灼和周疏儿。”
*
慕霞峰上人头攒动,闻讯赶来的不少弟子都被拦在楼外,只有几个长老神色匆匆地赶过来,焦急找人询问情况:“慕霞仙子现在怎么样了?”
长老们的疑问并没有立刻得到解答,楼里好几个小弟子脸色苍白,连正常说话都做不到了,嘴唇干巴巴地张着,神情恍惚。
但凡见过慕霞死状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这种反应。
长老们的承受能力要比他们强一些,但是走进满是血污的茶室里,仍是被那惨状吓得不轻,看了没几眼,就心惊胆战地捂着胸口逃出来。
彼时,有人迟迟从外面赶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道:“慕霞仙子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平白无故就……”
“怎就是平白无故了?!你莫非是要包庇宇文江雪那个歹人不成?”见过那惨状的长老愤怒驳斥道,“慕霞是我们之中最会用毒的,除了宇文江雪,谁还能害得了她!更何况当时屋子里只有他和慕霞独处,这都是慕霞的徒弟们亲眼见到的事!”
那人越说越气愤,拍着脑袋作头疼状,旁边的另一位长老拍了拍他的肩,好声好气地安慰道:“还好发现得早,否则让他逃了的话,他有玲珑门庇佑,恐怕很难再捉他回来了,我早就说了,这些外人性情恶劣,绝不可信!”
“周堂主今早刚出关,居然就出了这种事……堂主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哎,已经知道了,正带人往这里赶呢,比起慕霞的事,周疏儿的失踪更加……难道周疏儿的事也是宇文江雪做的?不是那个谢少爷?”
“想什么呢?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那长老说着说着,突然发觉周围人的眼神不对劲,顺着他们的视线向后一看,他双瞳骤然睁大,瞪着宇文江雪不可思议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本该在禁足中,被所有人视作杀人凶手的宇文江雪,此时竟若无其事地来到众人面前:“我只是想知道诸位在聊什么罢了,长老们无需如此惊慌。”
“你怎么还敢……”
“我知道,诸位长老似乎对我有所误会。”宇文江雪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瞟过众人,“不论如何,毫无证据就将远道而来的客人关押起来,扣以罪名,若是被黎门主知道此事,也不知道会作何评价。”
“……你究竟有没有杀死慕霞,也不是你一面之词能说了算的。”长老们的瞪视气势汹汹,“周堂主马上就到了,要是我们真的误会了你,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周堂主为慕霞仙子与周师弟主持公道!”
宇文江雪轻笑,挑起目光:“既然能洗清我的冤屈,我当然该期待一番。”
说罢,他转过身,当着众人的面不慌不忙地走远,却无一人敢真正阻拦他。等到宇文江雪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周围整齐划一地传来松气的声音。
忽然,有人看向一边,惊讶地喊出声:“霁花……?”
长老们登时一怔,迅速看了过去——
戴着纯金面具的男子静静站在不远处,他双手抱胸,侧身站立,给人强烈的疏离感。
霁花的出现,令稍稍缓和一些的气氛重新僵硬起来,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颇感意外。霁花峰素来与世隔绝,霁花长老更是寸步不离霁花峰,发生这等大事,他们还没来得及通知霁花,没想到他居然不请自来了?
霁花扫了一眼宇文江雪消失的方向,问:“你们打算在哪里审他?”
“这……这都还没定呢……”
“还没定?这都什么时候了,堂主都要到了,你们总不能让堂主吹着山风审罪人吧。”霁花眼珠子一滚,自然而然地提议道,“我看慕霞所住的那座小楼正合适,不如就去那里吧。”
长老们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便定在那里吧。”
慕霞所住的小楼一层极为宽敞,那里原本是多个小房间,后来周疏儿拜入师门,慕霞疼爱周疏儿,在周疏儿生辰的时候打通了几个小房间,建成了一座小小的殿堂,为他种上金树银花,庆生贺喜。
仙界原本就不时兴过生辰,大多数人连自己生辰的日子都不记得,慕霞能如此用心,已经可见其真心。
庆生当日,除了慕霞与周疏儿,他父亲药圣周文洪也在,那日欢喜快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映在他脑海里。
霁花特意将他们引到这儿,目的不言而喻。
事实也和他猜想的一样——药圣周文洪一来到此地,瞬间脸色一僵,心底唤起的回忆全都成了刀子,一刀刀扎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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