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成特为此很是烦恼,虽然他一连找到了两个失散的亲人,但现在因为母亲的事,成特很是为难,不知道应该先把成小鳞带走,还是应当与成小鳞待在这儿,直到母亲认出他之后,再将两人一同接走。
思来想去,成特暂时没有答案,只好先和成小鳞几人匆匆道别,自己先回玲珑门一趟,收拾收拾再做决定。
“听他们的话说,那只鲛人和人类交.媾,被族群排斥,独自在外活不下去,才只能住在这个小湖里苟活……那天晚上,温睿舟和那个鲛人在湖边见面,我还以为……”黎琛原是一副散漫的样子,谁料到他自己越说脸色越差,最后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没事,是我多想了而已……”
谢无言佯装没有听见他的低语,并不打算触及他的伤心事。
黎琛误会了什么,他还是知道的。毕竟在玲珑门,他的母亲也曾被质疑与他父亲的义弟通奸,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总害得他被人怀疑,他并非黎琎之子。黎琛对那些夜半私会的举动,一定也比常人反应更敏.感。
黎琛越想越焦躁,赶紧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师尊,有人要杀你的父亲。”
谢无言反应平平:“我知道。”
“嗯?”黎琛朝他新奇地眨了眨眼,靠到谢无言身边,突然又挑起了兴致,“是你之前也注意到了,还是……跟我一样,也无所谓他们的死活?”
“我注意到了,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仅此而已。”
“看样子,你都调查清楚了?”黎琛悻悻地收起了笑意,但视线仍然落在谢无言的脸上,“师尊就没什么反应?要杀你父亲的人,可是我父亲呢。”
谢无言望着深不见底的湖面,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你父亲又不是你,况且,你也不愿与他沾关系,不是吗?”
黎琛愣了愣,低头寻地上的石子想踢,却半天没有找到一颗,闷闷不乐道:“……师尊倒是想得很开。”
“你想不开吗?”
“哈?”
谢无言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关于你父母的事,你很想不开吗?”
黎琛反应了片刻,黯淡的眼眸慢慢沉了下去,道:“……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就那样呗。”
想开了的人才会回答他想开了,想不开的人,只会兜兜转转,拿一些暧昧不清的话做遮掩,却什么也藏不起来。
谢无言朝黎琛抛去一个小小的绿色东西,黎琛下意识抓住,张开掌心,是个瓷瓶。
“……这是什么?”
“安魂花药液,算作奖励。”谢无言怕他又拒绝,只好寻了个借口,“你今日帮我理好了成特的行踪,做的不错。”
黎琛顿了顿,扭过头:“……我又不是为了帮你,才盯着他的,只是因为他是玲珑门的人,我才必须得看劳了他。”
黎琛虽然嘴上依旧不松口,但这一次,可喜可贺的是,他总算收下了那一瓶安魂花药液。
*
玲珑门。
彼此纠缠的方格玉纹铸成了殿堂的廊柱,以及屋顶的花纹,大殿内部,没有一盏灯是点明的,四处却熠熠生辉,金玉满堂,璀璨至极。
成特躬身俯首,扬起袖子,恭敬作揖:“医门长老成特,见过门主大人。”
殿堂之上,黑子白子轻轻点落棋盘,均匀的脆响一声声响起,两方博弈不断,白子的那一方,时不时还有人声响起,评价这盘棋局。
黑子的那一方,始终沉默不语。
然而过了好半晌,也未传来一声回应成特的声音,仿佛他不曾来过,从未存在。
成特腰有些酸了,却仍然恭恭敬敬地低头站着,丝毫不敢抬头。
又过了一会儿,白子那一方忽然停了动作——宇文江雪转过头,笑盈盈地说道:“成特长老来了。”
仿佛他这时才发现成特的存在。
“是。”
“我听说,长老近日可是遇到喜事了。”
黎琎依旧是侧着那张阴沉沉的脸,叫人看不出喜悲情绪,这样子本就够吓人了,当他听见宇文江雪的话后,喉咙里又冒出更可怕的低沉声音:“喜事?”
成特心脏倏地一震,忙低下头:“宇文仙尊言重了,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不容他多作解释,就被宇文江雪的一声笑给打乱了步调,他放下手中白子,斜睨了一眼成特:“兄弟失散多年却又重逢,能不是喜事吗?成长老要是想把那位弟弟接来玲珑门,想必门主大人也会赞同的。”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棋子落盘的声音,安静的几乎要令人窒息。
成特姿态恭敬地低着头,身形站的笔直端正,脸颊两边却一刻不停地直往下落冷汗,一颗心脏怦怦直跳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宇文江雪怎么敢说这种话?!
玲珑门内人人皆知,在黎琎面前有几大禁词,绝不能提,即便只是与友人在闲谈中提到,都会在某个时候,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后,玲珑门内人人自危,谁也不敢轻易说出那几个字眼。
妻子钰照,儿子黎琎,以及,门主的那个义弟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禁忌。
旁支一类的,例如兄弟,家人,亲人,也是万万不能提的,所以成特此次返回玲珑门,一回来就被黎琎招去,他本就心惊胆战,无数次在心底提醒自己,那兄弟二字,是连提都不能提的,最好,都不要让黎琎知道……
成特此时已经在心底骂了宇文江雪不下百遍,虽然他们关系也就一般,但宇文江雪作为黎琎为数不多的亲信之一,平日里八面玲珑,知道有些话该说,而有些话……
即便是带刺的石头,也要嚼碎了咽进胃里,为了活着,提都不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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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看某宝回忆杀,发现自己用某宝网购的第一个东西,居然是同人本哈哈哈(呜呜呜以前还可以买到的),然后最近买的书还是漫画啥的……
以前的大人:你看漫画好幼稚啊你总不会长大了还看这个吧
成年后的我:(天天看漫画小说)
穷尽一生去叛逆了属于是
第150章 心魔(13)
金穹玉顶的华美殿堂寂静无声,在此之前,连一丝尘灰都不曾沾染的地面上,此刻映出一层寒冷刺骨的光泽。
以及从成特脖颈滴落到地面的,汗珠晕开的痕迹。
“成特。”
玲珑门门主——黎琎的声音从殿堂之上传来,犹如山巅上传来的神祇之音。
成特喉咙里都是干涩发苦的滋味,尽可能镇定地应了一声,事后回忆起来,他都完全忘记自己应了什么话了。
“你自己的弟弟,随意你处置,没其他事的话,你先退下吧。”
成特双眸一惊,心底却猛然松了口气,他忙不迭地弯腰:“……是,多谢门主准肯。”
成特几乎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心里谢天谢地,终于能离开这里了,转身前,他悄悄看了眼殿堂之上,狠瞪了眼宇文江雪,这才迈着飞快的步子逃似的走出了大殿。
殿堂之内,一时无声。
黎琎用力拍上一枚黑子,震得棋盘都颤了三两下:“宇文仙尊,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宇文江雪镇定如初,微笑道:“只是些口舌上的功夫,不值得让门主大人挂心。”
“你让我挂心的地方,可多了去了。”黎琎的眼神从棋盘移到了宇文江雪的脸上,如凶兽般的眼神阴恻恻地瞪着他,“当初我相信你,就是为了等着有一天,你能将死之卷完完整整地拿给我,可现在呢?我赠予你的好处,也不少吧。”
“门主大人胸襟宽广,屡屡宽恕我的罪过,实在感激不尽。”宇文江雪审视着棋盘,久久没有落下手里的白子,“当初黄泉秘境消失,死之卷的确被人取走,但是我这回搜过谢小少爷的储物戒,却并没有找到死之卷的踪迹。”
黎琎微微蹙眉,不耐烦地点了点棋盘:“那个秘境里当时还有谁?一一去找不就行了?”
宇文江雪不紧不慢地落下白子,道:“还有三人,一人是谢小少爷的师兄,至今仍待在镇海山庄,不好下手,一人是合欢宗拿来顶罪的小少爷,若是有必要,这两人,我会下杀手,但是还有一人……是黎家的小公子,我想我跟您说过。”
黎琎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宇文江雪刚下的那枚白子,棋子位置微妙又带着试探,他不禁嗤笑道:“那又如何?”
黎琎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棋盘,与宇文江雪下了几回,便得出了胜负结果——也是他们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宇文江雪微笑着摆上一枚白子,轻轻阖上一半眼睛:“门主大人,您赢了。”
黎琎默然无声,干瘦如枯枝的手伸进棋罐,还未摸到黑子,便倏地脸色变得苍白,一瞬间,他面目狰狞,不自然地弓起身子,他的左臂挥翻棋盘,黑白棋子落了一地。
他撑着扶手,猛地咳出满手鲜血,鲜红的颜色从指缝里疯狂地溢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物,也染红了一地黑子白子,鲜血流速之快,像是永远没有停歇的势头。
宇文江雪对此并无什么反应,见怪不怪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纸包,掰开黎琎僵硬颤抖的五指,将纸包放了进去。
黎琎几乎快将纸包掐烂,他将纸包艰难地拿到眼前,颤抖着手指展开纸包的四角,将里面红色的细小丹丸尽数吞入腹中,吐血的势头这才减缓了许多。
“就……这么点?”黎琎冷笑一声,从他的嘴角到脚底,视线所及的地方全是大片大片的刺目鲜红,“宇文江雪,你糊弄谁呢?”
“安魂花本就是稀有之物,如今我所制的这些药丸,已经穷尽仙界所能找到的所有安魂花了。”宇文江雪平静地摇了摇头,“药圣堂的霁花长老原本有一株安魂花要用作发布任务的悬赏奖励,可现在却突然变卦,恐怕是因为药圣堂一事,已经私下赠予了谢小少爷吧。”
“谢无言,又是谢无言……”黎琎骤然伸手揪住了宇文江雪,双目之中满是鲜红的血丝,“你连一个病秧子都对付不了?宇文江雪,你说,我当初捡回你这条狗的时候,应该没看走眼吧?”
宇文江雪抽身退后,面上的微笑仍然不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物:“恕我逾越,门主大人,心魔太重,魂魄才会久久不宁。”
黎琎一怔,沉默片刻,未出口的埋怨换做一声冷哼,他带着满身血迹,头也不回地走下玉质的长阶,踩出一步步鲜血的印记。
“你早一日为我带回死生之书,我的心魔便能了结。”
末了,宇文江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为门主效力,自当尽心尽力。”
*
从药圣堂回来以后,因为这起意外而耽搁的许多事,都要重新排上日程了。
镇海山庄原本所定的南海祈福的日子还未到,但是斗剑比试的事被耽误了,若是按原定的日子进行,两件大事的日子挨在一块儿,恐怕会劳累不少人。
由一位引路人带队,诸位长老带领新入门的弟子前去南海边祈福,燃放天灯,是镇海山庄的老传统老规矩。
严霜与温灼几人商量了一下,祈福不能不办,但是今年情况特殊,不必再特意挑选吉日去办,尽早办了便好。
今年负责的引路人是温灼,谢无言之前答应过他,要去为谢家的家运祈福,因此温灼他们定下日子的时候,也给他捎了口信,日期就定在翌日傍晚,一切从简就好。
翌日一早,谢无言照常来到练武场练习剑法,顺带观察了一下劳乾光与顾归语那两人的动向,一如既往的正常。
他已经找时间去谢锦声那儿探望了一次,玲珑门企图派劳顾两人刺杀谢锦声的事,他也没隐瞒,直接告诉了谢锦声。
得知此事,谢锦声不过冷哼一声,对玲珑门的杀心并不意外。谢无言将他所藏身的房间布置好防御阵法后,这才放心离开。
应淮今日还是照常练习功法,和谢无言吩咐的一样,他们佯装不和,并没有过多交际,为了不让劳乾光和顾归语起疑,他们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将近傍晚的时候,和谢无言预料的一样,黎琛仍然没有出现。
这会儿,练武场已经比往日空了许多,不少新弟子听说今晚要去南海祈福,兴奋得待不住,早早就跑到约定的地方等待去了。
谢无言对祈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期待,练剑练到天黑,负责为他带路的汪然来了,这才收剑入鞘,准备出发。
练武场本就距离海岸线很近,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地方,海岸边,一束火把顶着冰冷强大的海风,艰难地燃烧着光亮。
人群激动的面目被夜色所模糊,负责为祈福的人们引路的温灼坐在海边的一块巨石上,举着火把等待出发,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朦胧又兴奋的年轻面孔。
谢无言走过去,为温灼的火把添了一抹真火进去,火光瞬间变得耀眼温暖,温灼愣了下,微笑着道了声谢谢。
谢无言看了看周围,顺口问了一句:“引路人只能带一位友人过来,温少爷与我师兄关系好,为何不带他过来?”
温灼默了一会儿,笑意温和地回答:“今朝得我父母喜爱,他要是想来,年年都能跟着过来,只是他早就看倦了天灯之景,这个机会还是让给谢少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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