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撕掉了炮灰剧本 第170章

作者:肚皮有池塘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爽文 正剧 炮灰 穿越重生

但棺椁里装着的是谁?

耐心在一天天消磨,仿佛陷在泥塘里翻滚扭曲,逐渐不成人形。

二十余年来每一个无法注视他的日子,他都在想着他。

要是那双眼睛里能装下他,只装着他。

草木帮他看着谢无言的一举一动,倾听着他在闭关中的每一次呼吸,直到出关。

鹿幽痴迷地抚摸着棺身,口中发出不属于自己的,稚嫩的喃喃声:“真想让你知道,我为这一天费了多少心思……”

朱霜殿内。

赤红的衣摆愤怒地翻飞越过门槛,却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用微弱的真火包裹住了自己的周围,不让草木枝叶有任何可趁之机。

棺椁里飘出孩童稚嫩却又幽森,雾一样的声音:“家主大人……你为何会知道我的能力?”

若是面对平时的鹿幽,谢无言一定会冷冷甩出一句“你没有机会知道”,而后毫不留情解决了他。

可谢无言想要抬起的剑却偏了,顿住,僵在了半空。

视线注视着棺椁里一点点坐起的少年,一时怔住。

回想起来,他的确……很久没见到过活着的,会动的黎琛了。

“家主大人,太好了。”本该属于黎琛的小脸展露出邪气的笑,“你看起来很中意这份礼物……”

早知道区区夺舍术就能够让谢无言如此注视着他,他早该这么做的。

这场夺舍,鹿幽确实是费了心思的。

这少年的尸体早已失去了生机,是靠谢家的牡丹海才堪堪维持着不腐不坏,而他为了让少年的身体重新拥有活力,在其体内埋入了无数细小细长的根系,重新塑造了他的筋脉甚至脏器骨骼。

虽然仍然不算扭转生死,但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

鹿幽站起身,披在尸体上的青衫顺势扬起,他张开手,骄傲地向谢无言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下一秒,剑风穿透耳侧。

鹿幽望着少年耳侧坠落的几缕碎发,可惜地摇了摇头:“家主大人,你知道他再也长不出新的头发了吧?”

“不过,发丝并不珍贵,用赝品替换起来,倒也方便……”

“滚出去。”

剑尖霎时抵在了少年脆弱幼小的脖颈前。

“不然连他一块杀,别以为我做不到。”

鹿幽沉默不语,嘴角的笑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仿佛胜券在握般地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串脚步声响起,有人奔跑着赶到了朱霜殿外。

“家主大人!不好了!谢尹长老他——”

谢无言的心里凉了半分,转身的一刹那间,剑尖抵住的皮肉已经消失不见。

鹿幽蒸发般地消失在了他面前。

但谢无言却一时无暇追赶他,压着怒气沉声问:“谢尹怎么了?”

自他出关以来,一向服侍在他左右的谢尹突然音讯全无。

外头的小弟子支支吾吾,终于是开了口:“谢尹长老,似乎是,失手杀了鹿幽师兄。”

“……”

他微闭了闭眼。

“带路。”

追捕鹿幽前,得先处理好这事才行。

谢尹所在的皓血殿,已是一地狼藉,血泊绽放出残酷而绚烂的形状,几乎覆盖了肉眼所见的每一处角落。

死状惨烈的“鹿幽”倒在皓血殿中心。

几个长老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

而被认作“凶手”的谢尹,已经被缚仙绳五花大绑地捆在一边了。

那空洞的神情太过真实,想必谢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下子成了杀害鹿幽的凶手。

这做法实在太符合宇文江雪的一贯作风,以至于谢无言几乎想要不合时宜地冷笑出声。

——既然要舍弃过去的身体,就要让过去的身体发挥最后的余热,榨干最后一滴可利用的价值。

这个被五花大绑的谢尹,就是鹿幽这副身体的最后的价值。

资历最老的一位长老抚着胡须,缓缓开口:“家主大人,经我们查证,谢尹长老的确没有用过杀招,也并未残害这位弟子,只不过……”

“太多人看见鹿幽的死状了,谢尹当时双手执剑立于血泊中/央,他实在难逃其咎。”

“谢尹长老恐怕不便留在红霞一线天了。”

长老们脚底拖长的影子交叠着穿过谢尹,他跪坐在那里,依旧只字不语。

“你们退下吧。”谢无言走向谢尹:“我与他有话要说。”

“家主大人。”

长老还想说些什么,但面前突然吹来一阵凉风,冷冽的风刀尖般沙沙穿过耳侧,刺的人双耳生疼。

看了眼谢无言不容靠近的背影,长老欲言又止,只好离开。

皓血殿重又恢复了寂静。

面貌丑陋的男人如死囚般不堪地被缚,华服有被拉扯撕碎的痕迹,显然已经因为“杀死鹿幽”的罪名受了许多侮辱。

男人的神情却无一丝受委屈的狰狞,平静异常,甚至像是解脱一般。

见谢无言迟迟未开口,他缓缓说道:“大人,吾本废神,被打入凡世是为承受苦难,不该再有这般幸福安宁的生活……您已经帮吾颇多。”

“从今以后,吾将谢姓交还与您,望大人原谅。”

谢无言看着他,神情淡漠,只答了一个字:“好。”

谢尹的指尖微微一颤。

男人垂下眼帘,眼底的那抹艳红却没消失。

静默中,寥寥四字响起:“我有一事。”

谢尹立刻道:“请大人吩咐。”

急切又坚毅的嗓音。

谢无言的视线轻轻移开,须臾过后,才出声道。

“我说的,一时也用不上,你且记住就好。”

“百千年后,自有机会。”

第207章 因果(5)

对于还在混沌期的仙界来说,鹿幽的死只是一颗坠入平静湖面的小小石子。

短暂的涟漪结束后,深不见底的黑色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谢无言在仙界安插了许多眼线,可半年过去,仍然没有鹿幽的任何消息。

鹿幽不来给他找麻烦,本该是好事才对。

当务之急,该是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提升修为,早日飞升成神才对。

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体验或改变谢家老祖的一生的。

他只是想让原来的自己,找回情感,拼回完整的魂魄。

只有拼好完整的情感,他真正的躯体就尚存一线生机,有机会在完全崩裂前重新塑体。

谢无言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没有去。

凡界。

鹿幽若是还活着,除了仙界,就只有凡界这一个藏身之处。

目标转移到凡界之后,谢无言很快得到了鹿幽的行踪消息。

过程简单的不可置信——只是稍稍让人打探了一番,就得知临近红霞一线天的凡界村庄里,一个意外死去的孤儿少年突然重归故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一世的盛今朝办事还是靠谱且迅速,个子却还没拔起来,小小一个。

谢无言拍了拍他的脑袋,热闹的少年一下安静了,抽走掌心后,少年捂着脑袋“唔”了一声。

谢无言前往了黎琛曾经生活的村庄。

村民们大多出去耕地劳作了,稀稀落落的村庄建筑,四处都静悄悄的,蒙着一层灰色的阴翳。

听这一世的盛今朝说,采茶并非村民们的本意,收成也鲜少能拿到自己手里,这凡界的国家横征暴敛,压的普通百姓喘不过气来。

谢无言想起那日,黎琛从高高的悬崖上坠落下去,人们只是看着。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直到听到坠地的声音,便再次启程。

明明是该有七情六欲的人,却像茫茫江河里数量庞大的鱼群般,无法为同伴的死亡和离去感到一丝悲伤。

谢无言感到胸口微微的收紧。

又来了。

这二十年来,黎琛的尸体一直在他身边,自己的情感却停滞不前,想要弄明白却又置身迷雾般困惑。

如今离得远了,久久平静的湖面又泛起了微小的波纹。

谢无言真想随便敲开谁的脑袋看看,那些所谓的七情六欲究竟塑着什么样的形状,要是有更方便的途经,他绝对不想费这样多的心血,去将自己拼凑出一个连自己也无法预见的模样。

“你来了。”

风中飘来一个阴恻恻的少年声,沙哑的吐息一点点清晰的同时,鹿幽的身影出现在了一栋草屋的顶端。

黎琛那破碎的身体歪歪斜斜地立着,两只腿僵硬地杵在上面,仿佛被什么人随意地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