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家主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谁?好奇怪啊。”
鹿幽那阴沉骇人的语气,用黎琛幼小的嗓子读出来,格外的诡异。
“所有人都说,这孩子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奴隶的孩子,怪了,怪了……”他着了魔般地喃喃,隔着雾,语速越发的快,难以听清,“奴隶的孩子怎会认识你?可是我问了好久,怎么都问不出来……亏我杀了那么多人,好累……”
男童的身体在风中晃荡了一瞬,谢无言这才看清黎琛那只脆弱的小手已经完全折了过去,弯曲成一个极为异常的角度。
还染着血,浑身都是血。
鹿幽跳下房屋,浑身是血地走向谢无言,这具脆弱的身体已经被他使用到透支的地步,每走一步都即将支离破碎一般。
过度使用凡人的身体,自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即便不管,现在的鹿幽也无法给谢无言造成丝毫的威胁,他恐怕要带着黎琛的身体,一起死在这里了。
这一次,黎琛怕是要彻彻底底地死了。
从前二十年,年幼完整的尸体承载的生命太过微弱,才能堪堪维持尸体不腐,然而这个时代还没有死生之书,他也尚未完全摸清王株的使用方法,想要将一具破碎不堪的尸体拼回原状,真正扭转生死……是不可能的。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转瞬之间,长剑已经抵在了男童的脖颈前,性命生死不过都在谢无言一念之间。
他只说了两个字:“交出身体,我留你全尸。”
“留我全尸……岂不是便宜了家主大人?”鹿幽扯了扯嘴角,像是嘲讽,眼神却又痴痴地看着他:“道侣的话,年纪太小,恐怕不对,这孩子莫非是你的子嗣不成?所以才在乎?原来家主大人也会和女修”
谢无言依旧是面无表情,冰冷的高墙不再有一丝可以动摇的缝隙。
对或不对,他都不可能等到答案了。
鹿幽忽然笑了,用黎琛那双天生漂亮,却晦暗无光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明媚干净,恍若真正孩童般的笑容。
他的脖子忽然折断一般,猛地朝剑刃划了过去,谢无言急抽出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被细小的藤蔓缠住,只是这一瞬间的空隙,鲜血便喷溅了出来。
他瞪着黎琛的笑容一点点恍惚,远处的云一般,渐渐淡了散了。
强烈的煞气从这具身体内传出,鹿幽竟用最后的力量加固了他的魂魄与这身体的联系。
如此一来,沈玉衡再想驱逐他的魂魄,单单留下黎琛的身体的想法,就彻底断了。
既然他如不了愿,这男孩也休想留在谢无言身边,即便他早已无法动弹,僵硬冰冷。
干脆全毁了……连看都不要看!
鹿幽想凭借最后一丝灵力摧毁这身体的五脏六腑,让这男孩的身体炸的彻底粉碎,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灵压。
谢无言愤怒中释放出的灵压让这浓雾都扭曲了几分,周遭的空间颤抖着承受这排山倒海般的灵力。
僵持中,鹿幽感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消亡,伴随着热量从指尖逐渐流逝出去。
他自嘲想笑,却连斜起嘴角都做不到,更别提彻底毁坏这具身体了。
谢无言竟如此重视他……
鹿幽消散的魂魄没能在这一刻分清谢无言究竟保护的是什么,只是在这最后一瞬,体验到了至高的快//感。
须臾过后,断了气的喉咙在安静几秒后,飘出一句仿佛遗言般的话——
“来世吧,来世我会找到你的……”
这便是谢无言抱住残破不堪的黎琛时,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
即便谢无言已经不再将黎琛当做什么徒弟,也不觉得自己算是什么师尊,此刻还是感到了强烈的挫败感。
宇文江雪的狡猾还是超越了他的想象,即便是在百千年前,这样年轻的一个他,这恶劣的性格和作风竟丝毫不减。
下一次。
下一次,他会做的更好。
至少,要让黎琛活下来……
毕竟,要斩断因果。
脑海里闪过这句话时,谢无言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识海突然被掐断,黑暗一瞬间笼罩了他的整个世界,谢无言不得不立刻稳住意识,警惕地观察起四周。
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谢……”
“……怎……见……?”
“谢少……你……”
“谢少爷!”
谢无言猛地睁开双眼。
周围飘来一阵浓郁的药味,熏得人直皱眉,谢无言扶额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无力的厉害。
浑浊的瞳孔看见床边模模糊糊的,似乎坐着两个人。
谢无言使出浑身力气,也没能问出一句话来。
这具身体怎会虚弱成这样?即便是原来那个魂魄分离的他,也不至于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床边的人看见他一直在发抖,慌忙出声:“临江,你还好吗?”
熟人的声音,令谢无言的指尖倏地一颤。
临江……
这一世的他,是谢临江!
第208章 因果(6)
谢临江。关于此人的一生,谢无言在谢家家书中已经知晓了几分。
病弱的天才,将王株的能力挖掘到了极致,独自完成了半本死生之书后,就撒手人寰。
他和临江仙的关系,临江仙此人的身份,谢无言的确很好奇。
不过,他很怀疑自己还能在这个空间里待多久。
修仙者的一生太漫长,要斩断的因和果,究竟藏在何处?
谢无言一向清亮的眸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迷茫。
床边照看他的几人见他沉默不语,只觉得谢临江是和平时一样没精神,没什么奇怪的。
他也无暇理会那些陌生面孔,这具身体的灵脉异常沉重,连睁开眼皮都会加重那股难以抵抗的疲劳感,仿佛血液里天生注了铁水。
不仅如此,脸也有些……烫。
漫长,安静,煎熬般的死寂中,谢无言僵硬地躺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额头覆上了一只手。
“嗯?怎么这么烫?”
那人“啧”了一声,却不是不耐烦。
“你傻啊,犯病了怎么不喊人?真是……”
有点熟悉的骂声,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无言睁开一条眼缝,双眼所看到的视野好像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过了好久才看清这骂声的主人。
那是张他没见过的脸,但碎碎念嘀咕的样子格外眼熟,回忆了片刻,他总算想了起来。
是霁花。
虽然知道霁花似乎是谢临江的好友,但真的在这一世看见他,还是有几分讶然。
毕竟后来的霁花总是戴着一副厚厚的黄金面具,只露出两个眼睛,完全无法看清他真实的相貌。
凭他的性格,还以为霁花的长相应该和脾气一样凶暴,没想到却是秀气漂亮的。
霁花扶他坐直身子,端来药碗,一勺勺地吹气,往他嘴里送药。
谢无言尝到那浓郁到发腥的苦味,皱了下眉,忍住反胃感艰难喝了下去。
他对自己正在生病这件事毫无实感。
修仙者的肉/体和凡人差距很大,生病的情况少之又少,即便病了,也都是和凡人不同的病。
但霁花说,他得的,只是凡人也会得的一种普通的发热病。
谢无言对此没什么概念,既然霁花会治,就任他去治了。
霁花也很少遇到这样顺从的谢临江,他将沾了水的冷纱布慢慢贴在他滚烫的额上,看见好友一瞬间舒适眯起的泛红眼角,胸口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跳动。
他不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虚,赶紧移开了眼睛。
谢无言闭眸,“上次你为我帮我师兄写的那几页阵法,他拿去用了,只是效果……”
“效果不好?”
霁花“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不是阵法的问题,就你那画技……怕是除了你,谁也看不懂吧!”
霁花说着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丢给谢无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些鸡脚印般的图画文字,难看的让人无奈。
不仅脸长得一样,连笔迹都一模一样,会阵法这一点也毫无区别。
难怪霁花当初会对他的脸那样在意。
自己的好友似乎转世了,甚至连外貌,喜好,能力都一模一样,倒不像转世,像死而复生。
……
那,黎琛呢?
这一世的黎琛是否存在?又在做什么呢?
谢无言把调查的任务委托给了霁花,虽然霁花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这个少年的,线索也少得可怜,但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不局限于红霞一线天和药圣堂,整个仙界,凡界,都有可能。
无异于海底捞针,霁花简直要愁死了,谢无言也知道找到黎琛的概率少得可怜,但还是不能不去试试。
不试不行,他这一次的时间,恐怕很少。
霁花对他好到了极致,熬夜煎药,搜集方子,几乎是日夜不眠地陪伴在自己床前,快把他自己的身体都搞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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