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谢无言继续尝试,尽可能快地总结经验,将错误的方法一一规避,总算在两炷香的时间内,成功制成了一颗丹丸。
起初他命黎琛服下这颗丹丸后,少年还有点儿犹豫,因为这丹丸连名字都没有,实在是看起来可疑。然而在谢无言颇有压迫感的注视下,黎琛最终还是没撑住,乖乖将丹丸吞了下去。
谢无言盯着他:“口味如何?”
黎琛一愣,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吞的太快,忘记尝了。”
谢无言只能自己尝了小半粒,像某种上了年份的茶叶,带着些许苦涩与回甘的滋味,并不是特别难以下咽,火候的确对了。
谢无言按着谢家典籍里的方子和自己掌握的火候与经验,陆续制成了一整盒丹药,命黎琛每日服用一粒,方可以更快恢复骨骼和躯壳的生长速度。
听说了此丹药的功效,黎琛一时怔住,没想到磨了一整夜的药都是为了他自己做的,有点受宠若惊地捧着这盒满满当当的黑色丹丸,抬头朝谢无言腼腆地笑了一下:“多谢师尊。”
谢无言并不希望再听到这个称呼,刚想叫他别这么喊,却又听到黎琛接着说:“等到我再见到那个和师尊很像的人,就带他来找师尊,让师尊也见一见,怎么样?”
照明用的烛火静静燃烧,映照着少年似笑非笑,尚存着一丝稚气的脸。
谢无言沉默半晌,道:“好。”
谢无言在打坐室静坐了一整夜,炼化吸收了整整九颗灵草,体内灵气充盈,修为增进,似有即将结丹的迹象。因为知道真正结丹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谢无言没有贸然突破,再一次稳住了境界。
何时结丹,得先等他去宿铃湖查看一二后,再做决定。
翌日离开打坐室前,谢无言简单舀了点水,洗净身子后,将头发擦得半干便算完事了,他一头乌黑的青丝尚且还沾着点点水珠,随意挂在两肩及附近。
谢无言没想到,自己一出门,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薛玲。
“谢师兄!”薛玲一见他就笑开了,再瞧见谢无言湿漉漉的头发,眼神亮得像捡了宝贝似的。
“……你怎么在这儿。”谢无言避开他乱贴上来的手,警惕地看着此人。
薛玲回以一笑,他今日换去了秋铃楼医修的服饰,穿了件粉粉的小衫,胳膊半露在外面,像是朵含苞待放的粉色小花。
“昨日来的太突然,有些东西忘给你了,玄鸟口味都叼,不好好喂饵料不行。”薛玲不知从哪儿掏出个鼓鼓的布囊,里面装着一盒淡淡肉糜味的丹丸,与一张配料方子。
“这是霍遥以前让我们制的,反正现在玄鸟也归你了,就都送你了吧。”
谢无言取出一颗丹丸左右看了看,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吱吱”两声,哑巴并失踪了一整夜的小红鸟就这么恢复了活力,十分高傲地挺起头,稳稳踩在谢无言肩上。
昨晚,谢无言给它在绳子的一头牵上了另一根绳子,固定在房梁上,让小红鸟的活动范围宽广了不少,但它明显不亲人,总是自己飞到一个屋子躲起来,如果谁靠近,就立刻又转移地点,总之就是不想和任何人共处一屋。
谢无言丢了它一颗丸子,扫了眼周围,问薛玲:“黎琛呢?”
薛玲指了指身后,调侃道:“在外头熬粥呢,谢师兄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谢无言没否认也没承认,绕开薛玲,朝着空气中淡淡香味传来的地方走去。
薛玲极为自然地跟了上去,他之前来过这里太多次,已经轻车熟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正熬着糖粥的黎琛听到脚步声不止一个,因为薛玲再访而烦躁的情绪一下缓和了不少,一转头,就看见门口探出一张笑眯眯的脸。
黎琛:“……”
“黎小少爷,别不待见我嘛,我又没恶意。”薛玲闲着也是闲着,便凑过去招惹黎琛,可爱的脸蛋露出一副欠欠的表情,“昨儿你可真是吓到我了,我们无冤无仇,好好相处不行吗?”
谢无言进屋是进屋了,不过并没有理睬二人,只是自己坐在一边,从储物戒里拿出本功法秘籍,默默垂眸阅读起来。
虽然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当初原主从谢家带走的东西里,有用的剑本与秘籍实在不多,而机关谷不注重招式上的修炼,也没多少藏书可以为他所用。
还没翻几页,谢无言就听到旁边传来黎琛崩溃的叫声。
“……那是盐!”黎琛忍不住叫出声,表情又生气又憋屈,“薛师兄,你去休息行吗?我不需要帮忙。”
“就放错一勺,也没多少,你自己尝尝咸淡呗,要是有问题,多加点水不就行了。”薛玲放下盐碗,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他。
黎琛关了火,苦恼地看着这一锅粥发愁。
谢无言没打算插手他们的打闹,可是一看见黎琛和薛玲站在一起的背影,他忽然挪不开眼了。
几经审视,谢无言的确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起身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站在两人背后。
黎琛一侧身,余光发现了谢无言的存在,抬头问:“师尊?”
“站直了。”谢无言扫了眼他们二人,盯着薛玲道,“薛师弟,你也是。”
黎琛和薛玲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到黎琛很快站直身子,薛玲赶紧也微笑着站在他旁边,问谢无言:“师兄怎么了?莫非是想让我们比比高矮?”
“……算是。”
这样一对比,黎琛长高这件事更加明显了,昨天他还不到薛玲前胸,跟个小孩没区别,今天却明显长高一截,头顶已经和薛玲的肩膀齐平了。
黎琛没注意过薛玲的个头,但与谢无言并肩的视角还是很清楚的,这会儿谢无言站在他身边,他很快也察觉到自己视角高度的变化,有点惊喜地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小孩穿的长袍只能勉强遮住他的膝盖了。
“我真的长高了!”
谢无言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丹药有用,往后一定日日服用。”
黎琛看起来终于像个十岁的孩子了,虽然还没有恢复成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模样,但这样的速度已经令谢无言很满意了——总是维持着小孩的外表,连剑都提不起,这怎么行?
黎琛当然惊喜,却又有些可惜地瞧着自己变成短袍的长袍,道:“要是再长高,师尊给我的袍子都要穿不下了。”
谢无言道:“布料而已,再做几件便是了。”
“谢谢师尊。”黎琛带着笑容抬头,“这件我也会好好收着的。”
薛玲脸上渐渐没了玩笑的表情,有些复杂地扫了黎琛一眼,他对小孩实在提不起兴趣,昨日连看都没看过黎琛几眼,也判断不了他是不是真的长高了,但真正令他吃惊的,还是谢无言的态度。
他认识的那个谢无言虽然美丽,但是日日病在屋里,对谁都淡淡的,连盛今朝都不太亲近,更别提薛玲了。薛玲以为这是他性格使然,可现如今,也是这个谢无言,竟然会对一个小孩这么上心,实在变化太大。
薛玲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心说自己也瞧着挺年轻的,脸还生得讨人喜欢,怎么就入不了谢无言的眼?薛玲接着一低头,就看见黎琛正一脸嫌弃地瞧着他,方才抚摸脸蛋的动作,似乎令黎琛觉得他更变态了。
薛玲一笑,道:“黎小少爷,与其一直瞪着我,还不如快点尝尝咸淡,不然粥都要凉了。”
黎琛顿了一顿,沉默半晌,道:“……我尝不出。”
薛玲觉得奇怪,问他:“你尝都未尝,怎么就说尝不出?”
黎琛冷笑道:“你有空说话,不如你尝。”
薛玲是极无所谓:“你待我这样不好,我凭什么帮你?难道这一大早为了这一碗粥,你就要请那个宇文江雪过来揍我?”
黎琛的脸登时拧成一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晦气的事。
这两人要是继续吵下去,今早谁也别想出门,谢无言不耐道:“……够了,我来吧。”
薛玲和黎琛同时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黎琛第一个发现谢无言是认真的,忙拿乘了一小碗糖粥,小心翼翼地递到谢无言手里。
谢无言端着热气不断的小碗,搅了两下便缓缓将勺子送至唇边,只是里头的粥米热气未散,一下烫到舌尖,细长的黑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枝头抖落一层雪花般轻微。
他尝到糖粥的香甜里,混着一丝淡却突兀的咸鲜。
谢无言将粥碗放下,刚欲开口,却忽然发觉身边的两人都一副怪异的表情,正定定地盯着他看,不仅微微蹙眉,问:“……为何这般看我?”
黎琛还愣着,刚动了下唇想要说话,就被薛玲打断了话:“谢师兄不愧是谢师兄,连喝口粥都是极美的。”
撒娇的薛玲尾音上扬,含笑的眼睛里满是讨好的意味。
谢无言没做声,不轻不重瞪了薛玲一眼,转而将粥碗递回到黎琛手里:“稍咸。”
回过神来,黎琛立刻接了过去,低头继续熬粥,视线却不太敢往谢无言那儿放,等到过了一阵子,粥烧好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三人总算能坐下来用顿早膳,薛玲起初还说个不停,喝两口粥得和谢无言套十来句近乎,不过很快他脸色就有些不妙,拿了个水碗快步赶出去,半天才看见他有气无力地回来。
谢无言与黎琛早已经喝完了粥,做其他的事去了,黎琛收拾桌子,谢无言则去里屋更衣,顺道准备今天一探宿铃湖所需的物件。
薛玲站在门口,黎琛见他脸色不好,微笑着打招呼问候:“薛师兄这是怎么了?”
薛玲青着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道:“没事,就是掉盐罐子里了。”
“薛师兄口味真淡啊。”
黎琛看起来颇为愉悦,转身收拾碗筷去了。
谢无言正在里屋挑选可以对付鬼雾的东西,他对鬼雾并不了解,由于进过鬼雾的人大都有去无回,典籍中也并未留下过什么有用的信息。但鬼雾毕竟是极阴之物,需以阳气相克。
阳气最重之物当然是金丹,然而他目前尚未结丹,只能靠外物补足。
最终被谢无言选出的,是虎心酒与补阳丹。
谢无言各准备了二十盒,有备无患。将它们一一装进储物戒后,谢无言不疾不徐地向门边走去,里屋的黎琛一听到声音就跑出来,像是生怕他背着自己一个人走了。
黎琛一过来,谢无言就取出一小部分虎心酒和补阳丹,放入了他的储物戒里。虽然他并不打算让黎琛真的陪他进鬼雾,但是——总要以防万一。
薛玲禁不住好奇,凑过来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带这些东西去?”
谢无言正为黎琛戴戒指,并没有回答薛玲。黎琛看着被放入自己储物戒里的虎心酒和补阳丹,问:“师尊,这些是?”
谢无言还未开口,就被薛玲抢先一步回答:“补阳丹啊,简单,治疗隐疾的。”
黎琛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隐疾?”
“小弟弟,这都不知道啊。”薛玲一阵坏笑,“隐疾就是男子……”
薛玲话说到一半,心里忽然莫名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一股毫无来由的凉意。他起初觉得奇怪,后来一转头,看见谢无言的表情,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偏偏黎琛追问他:“到底是什么隐疾?”
薛玲顶着一头冷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回答:“那是……补阳丹最初的用法,暂且不提了。此丹用途可不止那一个,服下后药力极强,体内可在短时间内阳气充盈,甚至能令命悬一线的濒死者回光返照。”
“那这个呢?”黎琛指着紫色的瓷制酒瓶。
背后的压迫感丝毫没减弱,薛玲不敢不认真解释:“这叫虎心酒,是由成年虎妖的心血制成的药酒,将此酒沾取一点抹在身上,方圆百里的野兽都不敢靠近,不过你身体健康得很,就别碰了,否则就算是修仙者,随意喝了这酒,也会眼鼻流血不止。”
黎琛点点头,转头就不理他,去找谢无言了。
“师尊,我们走?”
“嗯。”
这回就算黎琛不威胁,谢无言不阻止,薛玲也不敢跟上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身后。
直到谢无言走远一点,薛玲才沉沉舒了口气。他做了十几年医修,什么血腥恐怖的场面没见过?薛玲自诩是天不怕地不怕,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自己最爱的美人一眼瞪退。
薛玲瞧着谢无言与黎琛的背影,羡慕到叹气。早知道他别做医修,去做谢无言徒弟多好,有美人将他放在心头上,为之怒为之哀,才是真正的乐事。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袋后面,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到哪儿找乐子,回秋铃楼也没意义,他平生最不喜貌丑之人,秋铃楼里唯一称得上貌美之人的宇文江雪,今日一大早就没影了,也不知是去了哪儿。
在黎琛“师尊师尊”地叫了一路后,久久沉默不语的谢无言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略有不耐地看了黎琛一眼,道:“够了,别再这么叫我。”
黎琛脸上浮出的惊喜,很快被谢无言的一句话浇灭了。
谢无言说完便转过头,继续前行。黎琛肚子里藏着什么想法,谢无言太清楚了,无非就是以为卖个可怜会让他心软。
然而黎琛喊他多少遍师尊,都没有再提过与他结师徒契的事,显然还是没改变想法,只想和谢无言做一对“普通”的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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