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皮有池塘
要不是黎琛也待谢无言不错,他真想横插一脚,把这徒弟的好位子抢到自己这儿。
当黎琛斜眼瞥向他的时候,薛玲依旧端着一副云淡风轻,事事无所谓的样子,要是被黎琛发现他羡慕他,可太丢面子了。
黎琛扫一眼薛玲,也只是为了确认他眼神没有乱瞥,下一刻又转过身,与谢无言一前一后地坐在一起,谢无言目视前方,不动如山,他则默默俯瞰着底下飞逝的景色,这片建立在大漠峡谷之间的门派,四周连小片的绿色都看不见,黄沙绵延千里,一眼都望不到头。
不过片刻的功夫,火团很快抵达了谢无言住的那栋小楼,稳稳地停在了附近的沙丘上,将三人放下后,又变回那只掌心大小的小雀,嗷的一声钻进了谢无言雪白的宽袖之中。
亲眼所见的情形,要比薛玲的描述更加生动与恐怖,谢无言所住的二层小楼前,一滩血水红得刺眼,格外醒目,血水边缘干涸一些,印出混乱交叠的一圈脚印。
三人快步走至楼前,这些血脚印看得更加清楚,仿佛再现了当时充斥着混乱冲突的画面,周围的安静非但没有减轻不安,还将这片血水衬得愈发诡异起来。
屋外尚且如此,屋里又该是怎样一片惨状?
谢无言一手在暗中握住赤链的剑柄,另一手轻轻扬起,大门应声打开——
光照进来,看见屋内的光景后,三人皆是一怔。
屋里仅有盛今朝一人,他一看见谢无言回来,赶紧过来热络地招呼他们:“师弟!你回来了,我正好有事想找你呢,你们……都站着干吗?为何不进屋?”
盛今朝目露不解,他眼下正常极了,与平日里正气凌然的模样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无聊,还拿着工具正在磨剑。说是被霍遥越级打败了,但他脸上却连失落或低沉的神色都看不见一丝。
……如果他磨剑时没有挂着一脸血,这场面大概会看上去,不那么瘆人一些。
其他两人还没回过神来,谢无言已经走了出去,拿出张水灵符,一声不吭地递到盛今朝面前。
盛今朝接过水灵符,反应了一会儿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心一下就沾上了一大片血红色,他这才后知后觉,赶紧洗净了脸。湿漉漉的脸一抬起来,耳侧的发丝还滴着水,竟像是被汗水泡过似的,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他是个受过伤的人。
盛今朝擦干了血,这才看着不是那么吓人,薛玲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住打量四周:“霍遥人呢?”
“早都走了。”盛今朝接过薛玲扔过来的药罐和药草,熟练地从里面抹出一块儿蜜黄药膏,麻利涂在头顶仍流血不止的伤口上,他又将药草搓挤出汁液,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周围,再怎么无所谓,也还是忍不住龇牙抽了口凉气。
谢无言坐在他斜角的一张扶椅上,待他处理完伤口,这才问道:“盛师兄与霍遥比试过的事,是真的?”
盛今朝轻松的神情这才起了些微妙的变化,但转瞬间,又像雾一样散没了,沉声点了点:“……真的。”
薛玲丝毫没有关照他心情的意思,语气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元婴还能输给金丹,你这事儿传出去,多少人得笑话。”
“那都无所谓。”盛今朝表情凝重地看向谢无言,“霍遥想强闯此楼,被我拦下后,才与我起了争执。他是冲你来的,师弟。”
“我知道。”谢无言淡道,下一刻抬起双眸时,满目刻着凌厉的光,“师兄可知道,霍遥这次习得的奇招到底是什么?为何连你也敌不过?”
盛今朝沉默半晌,沉沉吐了口气,道:“师弟……可曾听过逆灵决?”
听到这个名字,盛今朝面前的三人皆是一愣,眼前闪过的情绪各不相同,疑惑或惊讶混在一起,不知究竟是哪种感受更占上风。
谢无言佯装不知,道:“还请师兄赐教。”
盛今朝垂着眸,眼底不知何时蒙了一层阴霾。
“……我在前往机关谷前,与我父母在仙界镇海山庄做弟子,那位庄主的逆灵决相当厉害,甚至能击退海啸,我有幸见过几次,实在壮观。不过这灵决门槛很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且极耗灵力,以霍遥的境界,顶多也只能使用一两次,可他用那灵决就像玩儿似的,我也不知是为何。”他越解释,表情越是不解。
解释到这儿,若说这事情陈述完了也没错,但谢无言对盛今朝话里的那位庄主稍感兴趣,便追问了几句。
提起自己过去的门派与庄主,盛今朝一下来了兴致,讲了讲自己过去在镇海山庄的生活。眼看着盛今朝这一说就要没完了,谢无言又将话题绕回到逆灵决上,问他是否听说过,如何才能更好地运用这种灵决。
谢无言原本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去问的,没想到,盛今朝知道的居然真不少。
“当时庄主对我说,我年纪尚轻,习得这逆灵决也无法使用,不如等到时机成熟再来教我,所以具体如何使用,我也不清楚,但庄主曾说,逆灵决与其他灵决的最大区别,就在于这一个‘逆’字。”盛今朝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只要领悟了这个‘逆’字,逆灵决的用途和强度,就会远超任何功法与灵决,霍遥方才使用的虽然也是逆灵决,但远远不如我庄主厉害。”
谢无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而提起霍遥,盛今朝脸色不由又沉一分:“师弟,你千万要小心,他的逆灵决虽不熟练,但居然连我都能暗算到,这谷中恐怕没什么人能对付他了。而且,他今日状态很是不对,我怕他记恨着你上次羞辱他的事……对你有了杀心。”
“多谢师兄提醒,我都明白。”
盛今朝伤愈后,谢无言与黎琛一前一后上了楼,没有阻拦跟在他们身后的薛玲。
盛今朝没多想,也决定留在楼里,他一声不吭地挑了间谢无言对面的房间住下,随意将里面许久未动过的桌椅被褥收拾了一下。反正他也不打算住,也就是借个地方,守在谢无言身边罢了。
若是换做过去,盛今朝一定会自信以为,他境界与实力皆不弱,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谢无言,不让他受分毫伤害。可是在霍遥屡屡趁他不在或不注意的间隙里伤害谢无言的时候,他逐渐发现自己的强大,也会有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地方。对谢无言的愧疚,也一日比一日的强烈。
更别提这一次,虽然盛今朝输给霍遥,他自己未用全力是一方面,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霍遥为了对付谢无言下了狠功夫,实力不容小觑。
他无所谓自己的脸面或名声是否会因此受损,一想到霍遥变得如此强大,他可能又无法守谢无言平安,便感到深深的自责。
可事态既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作为一个曾受恩于谢家的人……作为谢无言的师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全他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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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个作话:下章暴揍霍遥,写的时候有被爽到(小小声)
这章后面有一段字,我一直空着没写,直接写后面去了。
快到9点了,我手速飞快开始打字……
左右听着我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感慨:这就是屎到腚门了。
我:……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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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黄泉秘境(4)
盛今朝暗暗发誓的时候,面前忽响起突突两声,是叩门的声音。
“师弟?”
盛今朝试探着问,听到门外谢无言低低应了一声,这才赶紧敛了敛自己眉间沉重的深壑,为他开门。
“师弟有事找我?”盛今朝摆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温和地问。
谢无言并没有立刻道明来由,而是往房间里进了一步,左右扫了一眼,向他确认道:“师兄住的这间屋子,可有花草一类的活物?”
盛今朝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忆了一番,回答道:“没有,这屋子应该空很久了,都有股潮味了,我收拾的时候,也没看见过什么花草。”
他对环境不讲究,挑的这间房间里外只有最基本的门窗桌椅床,根本没看到什么花草摆设。
谢无言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伸伸手指驱散了潮气,嘱咐他道:“往后师兄要是在身边发现花草,最好尽快远离或拔除。”
关于这一点,如果盛今朝提出质疑,谢无言也无法将前因后果全部解释给他听。他对宇文江雪的怀疑,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立足,旁人听了恐怕也难以相信。
好在盛今朝对他的话毫不怀疑,微笑答应道:“既是师弟说的,应当不会是错事。”
谢无言意外了一瞬,转而正色道:“……师兄,我此次来,是想向你借个东西。”
在谢无言说出他想要借走的是何物后,盛今朝怔然片刻,不过还是将此物取出,交到了谢无言手里。
“多谢师兄,待我办完事情,立刻归还。”
盛今朝大方地笑说:“师弟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虽然盛今朝大度无所谓,但是谢无言的确只需要它派一阵子的用处。两人分别后,谢无言才准备回屋,就看到薛玲正靠在他门口,笑着朝他挥手,粉袖悠然晃动,一副闲来无事的模样。
薛玲大概是想找他说话打发时间,但是谢无言眼下并没有这个闲心,他托薛玲给秋铃楼带个消息,就说今日盛今朝受伤后,自己已经回到住处,照顾师兄了,最好再喊几个勤快的人,跑到霍遥面前绘声绘色地说一说。
薛玲嗅到乐子的味道,一脸坏笑地指了指自己,向他保证:“谢师兄,你放心好了,添油加醋我在行,保准让霍遥恨你恨得巴不得劈了你。”
谢无言淡道:“只要让他知道,我就在这里,就可以了。”
薛玲跃跃欲试,刚想走,却忽然被谢无言冷声喊住:“等等。”
他往两人身边施了张无声符后,看向薛玲:“宇文江雪的消息?”
薛玲那股冲动劲一下沉了下去,心虚地努了努唇:“我上回都暗示你了,他那儿没什么要紧的消息……我就听说他给霍遥治过几次病,不过,这事儿其他人也都听说了,没什么要紧的。他平时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他到底都去了哪里。”
见谢无言表情有些凝重,薛玲赶紧道:“谢师兄放心,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黎琛那儿……我倒是得到了点消息。”
“之后再提,现在不是时候。”谢无言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旁边完整无缺的符纸,上一次无声符被突然撕裂的事,他还没有忘。
薛玲因此失去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可惜地叹了口气。
薛玲走后,谢无言推门进屋,他今晚不住打坐室也不去灵泉,在二楼找了间窗户最大的空屋住下。然而一推开门,竟在屋里看到了早已离开的黎琛。
黎琛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深黄封皮的功法,一听见谢无言开门的动静,眼神一下就从书上挪开,极为自然地转到谢无言这儿了。
“师尊。”
谢无言走至另一张空椅前,坐下,并没有对黎琛的出现做出什么反应,直到半晌过后,身边飘来少年试探的声音。
“……师尊,我想今晚留在这儿,可以吗?”
黎琛低垂下眸,没去看谢无言投来的质问目光,只是小心翼翼地解释起自己的想法:“就算是隔壁,总归也是隔着道墙,万一出什么事,都来不及赶到……盛师兄说了,霍遥很可能是盯上师尊的性命了,这时候我就算帮不上忙,至少想留在师尊身边,尽应尽之事。”
谢无言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道:“若真出了什么事,你能守好自己就够了。”
虽是这么说,谢无言也没有要求黎琛离开。不过,在快入夜时,他还是将黎琛丢出了门,告诉他如果要守,就好好守在门外,有事再进来。
做完一切准备后,谢无言径直走向床铺的方向,掀开了床前乳白色的垂纱。
这还是原主卧病在床时日日躺的那张床,此时床单枕头上已经积了一层浅浅的浮灰,谢无言抬了抬手就将灰尘驱散尽了。
他坐在床上,静静打坐运气,时间在黑暗中一点点流逝。
直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逐渐包围了他的身体。
谢无言久闭的双眸陡然睁了开来,便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站在他视线正前方,大片月光照进屋里,将此人衬得像是一个癫狂的鬼影,却也像是一张站都站不稳的纸片。
即便比过去瘦了不少,身体几乎只剩一具空空的架子,他依旧能凭着那张总是写着不满与怨毒的脸而认出霍遥。
霍遥半张脸都藏在黑暗里,双眸如鱼目般暴睁着,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而在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将画面衬得愈发诡异。
谢无言知道他在等自己先出手,便干脆顺他的意,从储物戒中随便挑了把剑,劈开帘帐,走了出去。
霍遥此刻极力睁大眼,双目凸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似乎是极迫切地想从谢无言的眉眼间寻找到一丝一毫恐惧与不安。
然而他越是看清谢无言的表情,越是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谢无言依旧与上次击败他时一样从容,甚至不知是因为境界的突破还是其他原因,这一次两人刀剑相对,霍遥竟然无法感觉到,自己有任何乘了上风的优越感。
霍遥心底的怨恨像是一层被烧热的油,愈发强烈地躁动起来,连杀意都不加掩饰了。然而就是这时,霍遥听到谢无言幽幽飘来一句:“你主动来找我,是最好的了。”
他轻轻掷出张无声符,将两人周围的声音与外界完全隔绝。
“若是还像上次一样,围观的闲人太多,许多事都不方便做。”
谢无言举起剑,剑身的反光里,他皓衣如雪,五官明艳又凌冽。
霍遥此时还并未能理解谢无言话里的含义,可是光听着谢无言镇定自若的语气,他心里就烧起层层烈火。霍遥不明白也不愿去明白——连他过去最尊敬,在这机关谷里境界最高的盛今朝如今都输给了他,凭什么谢无言还敢对他放肆?
当谢无言执剑向他刺来时,他映着寒光的眸子令霍遥心中剧烈一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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