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眉见 第6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甜宠 穿越重生

院中都是自小跟着先生准备科举的学子,还有些许世家送来的子嗣,近些年来确实鱼龙混杂了些。

晏含英站在窗外往屋子里看,远远瞧见江今棠正被几个同窗簇拥着,不知在议论何事,江今棠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当真是如沐春风般,似一道青竹,在这样年轻的年岁里格外引人注目。

晏含英出了会儿神,心想江今棠倒是人缘不错,也难怪这些年总有同窗邀约,哪怕江今棠因为自己管教严格一次都不曾应邀,却还是待他格外热情。

若在他从前的世界,上了大学,恐怕也是能风靡一时的院草了。

正走着神,晏含英忽然听见系统播报响起来。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8]

晏含英愣了愣,迷茫地想,这又是从哪里涨的好感度?

他真是有点琢磨不透江今棠这个人了,分明是从小养大的,怎会才过了五年,便陌生成了这样。

晏含英多少有些唏嘘,系统在他身旁打转,道:“宿主你得盯好了,这群人里面有一个是反派。”

“我知晓。”晏含英语气淡淡。

倒是系统愣了一下,“诶,宿主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不便是江今棠么。”

“……”

也有道理。

系统不再犯蠢说傻话了。

院中陆陆续续又学子结伴说笑着出来,见晏含英站在院门外,裹着狐裘抱着手炉,兴许是病了,脸色很是苍白,面颊又病态地泛红,看着孱弱又温柔,身边跟着一条面目凶恶的狼犬,正心不在焉向书院中张望。

一月白华袍的青年瞧着他的视线都些许拉直,半晌没能移开视线。

纠结片刻,他脚步一转,想上前搭讪,却被同窗急急拦下。

同窗小声戳破他的心思,道:“你倒是收收心,这可不是你在花楼点的清伶小倌。”

他附身低语道:“这位可是掌印大人,别看着像个神仙似的,杀人的时候可不眨眼,说不准他身边那条狗吃过多少死人肉呢。”

同窗这么一说,那青年也发怵起来,歇了搭讪的心思,没再往前去了。

晏含英一无所知,他扯了扯裹在颈间的狐裘,轻咳了两声,抬脚迈过门槛入了院门。

书院中还是一片嬉笑之声,没人发觉晏含英来了,或是见了晏含英也不相识,或是不敢吱声,不清楚这阴晴不定的佞臣又在琢磨什么坏事,更是惧怕他身边那条狗。

晏含英一路走到屋门处,木门半掩着,他抬手一推,门便“吱呀”轻响一声敞开。

角落桌前江今棠正背对着他坐在桌上,几个年岁相仿的青年凑在一处说笑,晏含英一一看过去,勉强识得几个,皆是达官显贵家的孩子,都是自己手下走狗的子嗣,知晓江今棠是他捧在手心养大的爱徒,往常对江今棠很是恭维。

除此之外……

晏含英又在想找错主角那件事,他总是郁闷,当年整个书院中只江今棠最清俊乖巧,没有人比他更像主角了,若他是反派,那主角还能是谁?

他视线微微一转,人群中有一个衣着朴素面容普通的青年,瞧着像是平民家的孩子,另一个虽穿金戴银,却身形臃肿,似是往日顿顿大鱼大肉,或许是富庶商贾出身。

还有一个,站在江今棠对面,生得倒是英俊,气质桀骜不驯,走近了才发觉他正与江今棠手谈,几个青年便凑在一旁看热闹。

晏含英多看了那青年几眼,微微皱了皱眉想,这人若是主角,倒像是和江今棠拿错了剧本。

几个青年观棋认真,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江今棠手持黑子,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笑意却有些冰凉,只认真盯着棋盘。

面前的青年轻声道:“我已封锁了你最后退路,这棋盘你若想逆风翻盘简直难上青天,不若早些认输。”

顿了顿,他又道:“你的那位师父,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只是个大字不识的阉党,你说棋道是他所教,如今看来,半吊子的水平果然也只能教到这个份上,纸老虎一只,不堪一击。”

江今棠不曾言语,也不曾生气,修长手指捏着棋子,视线在棋盘上一点点搜寻,找着生路。

那青年倒是耐心等着,身体后仰,从身后书桌上取了食盒,将一盘点心端出来,放在桌上,招呼着身边其他同窗道:“这是我义父府中厨子所做,想吃什么请各位自便。”

话音刚落,江今棠身形一动,正要落子,一只苍白的手忽然自他身后伸出来,捞了一枚黑棋径直落在二路小尖。

江今棠怔了怔,面前青年也跟着出神。

晏含英慢吞吞直起身来,抱着手炉似笑非笑,道:“请继续。”

江今棠愣愣看着晏含英的侧脸,一时间竟什么反应都无法给出,连被晏含英从桌前推开都没能回神。

半晌,他看着晏含英倚坐在桌边,单脚踩着椅子的身形慢慢红了耳廓。

那青年脸色骤变,原本倨傲的神色淡了下去,额上多了点冷汗。

晏含英那一子落下去,很是精妙地联通了三路棋脉,无论放任还是强攻,都已无力回天。

他手中白子攥了许久,始终没能落下去。

晏含英轻咳一声,又笑道:“怎么,不知道从哪里走了?”

身侧雅雀无声,无人敢同这位传言中似杀神一般的掌印大人搭话。

晏含英倒是霸道,转手将棋盘拂去,棋子七零八落掉在桌上,亲手碾碎了棋局。

他又咳了一声,直起身来,道:“说吧,之前在威胁今棠做什么?”

他身形要比面前青年矮一些,虽是微微仰着头,却反倒像是身居高位一般居高临下似的,说:“你若是实话实说,我便饶你一条命,毕竟今棠脾气好,在学院确实容易受人欺负,我这个做师父的,该给他撑撑腰。”

那青年还是不曾应声,只微微低垂着头,额角冷汗直冒。

倒是江今棠拽住了他的衣袖,轻声道:“师父莫要生气,慕辰只是同我手谈,棋局间放些狠话也是常有之事,不是有心的。”

他视线往旁一瞥,又说:“您看,他还带了亲自做的馅饼给我呢。”

说着,江今棠伸手去拿,又对着慕辰轻轻一笑,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在。

晏含英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背。

“既是亲手所做,我倒是想尝尝。”

第8章 顺其自然

那慕辰额上冷汗直冒,也不敢说话,只紧紧盯着晏含英手中的馅饼,看他纤细手指似也不嫌油腻似的将其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屋中一片寂静,无数眼睛落在晏含英手上,他却忽然笑起来,将馅饼扔在了地上,轻轻拍了拍手道:“来人,送两只鸟进来。”

暗卫不知藏在何处,应声便忽然出现,手中捧着两只小雀,将馅饼喂给了鸟儿。

晏含英抚摸着狗脑袋笑,“这两只小雀可不比人好活,我倒是想看看,吃了你亲手带来赠与同窗的馅饼,这两只鸟儿能活到何时。”

屋中几个青年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这馅饼中竟下了毒?”

“幸亏当时不曾下口,我若是死了,我爹娘指不定要多伤心。”

“当真不是误会么?慕辰往日虽倨傲了些,却也不像是会做出残害同窗这等事啊。”

“自然不是为了残害同窗,”晏含英如今也顾不上反派不反派之事,听闻有人意图给江今棠下毒时他便已有些生气了,如今见了罪魁祸首更是怒不可遏,只想将人剥皮抽筋也不为过。

他站直了身体,虽身形清瘦,却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威压和杀意,将江今棠挡在自己身后,“这位慕公子可有将今棠看做是同窗还难说,兴许于他而言今棠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去死的陌生人,对吧。”

江今棠一直不曾言语,像是在走神。

那两只小雀吃了馅饼,很快便毒发而亡,仅仅只是抽搐两下便断了气。

一时间,那叫慕辰的青年脸色苍白,又后背僵直,站了一会儿,他忽然迎着晏含英探究的视线抬起脸,怒道:“我杀的便是你们这样的佞臣小人,为虎作伥残害无辜之人,若是早些死了,才能还整个大宁清净!”

几个青年登时鸦雀无声,谁不知晓晏含英是大奸臣,谁又敢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再者他们家族都仰仗晏含英才得以光宗耀祖,谁敢用自己的前途去触晏含英的霉头。

于是各个都僵直地站着,不敢多说半句话,生怕自己被慕辰迁怒。

江今棠见晏含英脸上笑意未变,周身气氛却不断下沉压抑,心觉不妙,忙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同晏含英耳语,“师父,此人乃是尚景王义子。”

“尚景王?”晏含英悠悠道,“哦,慕高朗的养子,我道是什么人敢将主意打到我头上,原是那当年想做摄政王却因我之故未能如愿的外姓王。”

外姓王三字,他念得一字一顿。

慕辰知晓,他在提醒自己,自己仰仗的义父尚景王,原也是个名不正言不顺,因太皇太后的势力才得以赐封的一个外姓王,本也该无权无势。

慕辰一时间脸色难看,半晌没能说出话。

晏含英本尚在病中,来这里折腾半晌,如今也有些疲乏了,于是很快又冷下脸,道:“来人,将这人抓走,送入红门堂。”

晏含英一向这样,谁惹了他便这样轻巧地抓起来送进红门堂,等过个十天半个月,再将一具或许并不完整的尸首送出来。

那慕辰也清楚晏含英的手段,顿时目眦欲裂,高声叫唤起来,“你敢这样对我晏含英!你定会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晏含英自己都还不曾有太多反应,身后江今棠却已经上前去,扬手重重甩了他一耳光。

“啪!”

因声响太大,所有人都怔了怔,像是没想到往常温和惯了的江今棠还有这样一面。

江今棠背对着晏含英,掌心虽然生疼,他却并未放在心上,只与慕辰对视着。

慕辰从他眼眸中看清了先前不曾注意到的冰冷杀意,一时间也有些怔神。

江今棠轻声道:“舌头若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把它割去。”

晏含英有些恍惚。

直到这一刻,江今棠是反派这样的认知总算逐渐清晰起来。

早知道江今棠表里不一,原来这样才是他的真面么?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0]

晏含英眨了眨眼。

*

今日之事暂告一段落,奈何那慕辰怎么放狠话,晏含英还是将他送去了红门堂。

什么不得好死天打雷劈,这样的话这么多年他早便已经听腻了。

他原本便已经死过一次,生死由己,能自己掌控的东西,他向来不会交到别人手中去,什么命数诅咒,他从未放在心上,也不会因此生气。

把慕辰抓起来,多少还是因为江今棠。

这是晏含英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哪怕他现在恐惧于江今棠或许将来会杀了他,先前自己也大放厥词说要将江今棠杀了,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是为下意识罩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晏含英上了马车,他没让江今棠跟着上来,颇为郁闷地撑着下巴靠在窗边走神。

系统一只狗倒是占了原本属于江今棠的位置,跟着他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