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眉见 第61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甜宠 穿越重生

“可能死了,”江今棠说,“可能也没有死。”

晏含英松了口气,他道:“好……好,你放我下来。”

“师父,”江今棠道,“尚景王的人还在,我不放心放开你。”

“你背着我更麻烦。”

“不麻烦,”江今棠还是没有要将人放下的打算,“这里很危险,我先带着师父离开。”

晏含英多少有些着急了,“今棠……”

“我知晓你要说什么,也知晓你要做什么,”江今棠又杀了一个人,血溅在他脸上,也飞溅到晏含英脸上,“你想让我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你,然后,坐实了你谋权篡位的罪名,往后天下苍生只会知道你晏含英和慕高朗争权,杀了皇子慕辰,又杀了小皇帝,然后你自己坐上了皇位想当皇帝。”

晏含英唇瓣嗫嚅着,一时间竟无力反驳。

江今棠继续道:“等我杀了你,那就是真的皇子殿下大义灭亲,将一手培养自己长大的师父杀了,保全了天下苍生和皇室正统。”

“你都知道……”晏含英喃喃道。

“我知道,”江今棠说,“我不会照做,你死了这条心。”

“还有,”他已经上了宫墙,宫墙内已是一片火海,宫门出不去,他得从宫墙上放绳索下去,外头都是他自己的人接应,“还有,晏含英,慕辰还没死,残害皇室血(n)(F)脉这个罪名我不会让你担的。”

江今棠将晏含英放下来,晏含英的身体一片冰凉,神色忡怔,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江今棠忽然感到心里有些畅快。

他做了很多年的乖孩子,这还是唯一一次这样完全地忤逆晏含英的意思,然后,担下一个和晏含英一样的大逆不道的罪名。

“你想让我做皇帝,我就去做,”江今棠满是血污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手绢,轻轻擦拭着晏含英脸上的血渍,“你想要我为晏家翻案,我也会照做,但是让你担所有罪名的事情,我没办法做到。”

他声音颤抖起来,像是想抱晏含英,又嫌自己身上脏,怕弄脏了对方,于是只能强忍着,轻声说:“我心悦你,爱你,我想了很多很多年,想让你喜欢我,让你满意,所以一直装乖讨巧,我做了很多很多事,也从来没有想索要其他的东西,我只想……”

江今棠话音哽咽了一下,“我只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晏含英心头忽然一梗,鼻腔也有些酸涩起来,“今棠……我……”

他似乎有满腔话想说,最后却还是沉默无言。

江今棠多少有些失落,但也知晓这种时候不便多说,便将那绳索捆在晏含英腰间,道:“往后再说吧,我先送你下去。”

他折身过去,将另一端绑在墙洞上,刚直起身,箭破空的声音骤然响起。

江今棠心下一惊,忙转身想拉住晏含英的手臂,却到底晚了一步,只见那箭霎时穿透了晏含英的肩头,巨大的惯性带着晏含英的身体向后倒去。

“不要!”

江今棠目眦欲裂,疾冲而去,却终究与那一方袖口落空,眼睁睁看着晏含英坠身火海,再不见了身影。

【作者有话说】

莫慌。下章就见面(拍胸)

第73章 春宵大补丸

江今棠只是怔了一瞬,几乎没有犹豫便拽着绳子从宫墙上跃下。

宫墙那么高,他跳下去时都崴了脚,更遑论是身体虚弱的晏含英。

江今棠几乎已经快要不会呼吸,也已经丢失了思考能力,他怔怔站起身,眼前皆是蔓延的火势和浓烟,几乎无处可以落脚。

一想到晏含英摔下来几乎没有活路,他便感到一阵恐慌,唇瓣都在不住地颤抖,开口的时候竟连声音都已经无法发出。

“晏含英……”他嗓音沙哑,茫然无措地在一片废墟与火海间寻找着对方的身影,“师父——”

周遭只有火舌吞噬一切的噼啪响动声,却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

江今棠头脑一片空白,他伸手去抓住了滚烫的梁木,想捡拾出一条路,一瞬间火苗便从他手臂燎上,灼烫的疼痛让他脑袋一阵阵发晕,无数士兵勉力翻过宫墙跃下,将江今棠抓住,拉着他帮他灭火,又将他绑在绳子上将他拽上城墙。

北疆镇守军的旗帜插在城墙上,他恍惚间看见屈宁压着尚景王,已经将人活捉了。

江今棠忽然感到一阵胸闷,胃里又很是恶心。

双手被火燎得阵痛,他却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只是想着晏含英怎么办。

为什么可以那么平静地坠身火海,为什么一定要牺牲自己来捧一个毫无污点的人上位。

“去……”江今棠被手下人搀扶着,勉强保持着冷静,只是嗓音仍然在不住颤抖,“去将火灭了,找晏含英的尸首,一定要……”

他话音忽然哽咽了一下,许久之后才继续道:“一定要找到。”

*

天干物燥,宫中的火烧了几日,被彻底灭下那一日,整个宫城内断壁残垣,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的地方。

江今棠在城外军营里休息了一段时日,京中情况稳定下来,他便先让人去安顿回城的流民。

那些流言蜚语陆陆续续传进他的耳朵里,那大概也是晏含英提前安排好的一切,道尚景王谋权篡位,晏含英也想要争夺皇权,两方为一个假皇子斗得头破血流,最终还是真的太子遗腹子坐收渔翁之利。

这段时日,总有官员臣子找上门来,说是想见江今棠。

江今棠谁也不想见,只觉得头疼欲裂,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晏含英的尸身没有找到。

那时候他从宫墙上摔下去,却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般,那里没有任何人的躯体。

而那个系统,也已经消失不见。

江今棠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无数杂乱的事务压下来,等着他去做。

这就是晏含英想抬手给他奉上的太子之位,现在他已经得到了,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没有自由。

门外还在不断传来通报的声音,江今棠听得心烦,起身避开人群去了地牢。

地牢里,慕高朗正被捆在刑架上,几乎已经看不见一块好肉。

但他人还是清醒的,见江今棠来了,他轻嗤一声,却像是在嘲弄他自己一般,气若游丝道:“竟然是你。”

江今棠只是站在刑架前,没说话。

慕高朗又道:“晏含英真是算计了所有人,竟然把他自己都算计了进去。”

这段时日京中的传言他在狱中也有听闻,有时候他真是佩服晏含英,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竟然连自己的性命和声誉都舍得牺牲。

是他自愧不如。

江今棠却还是不曾开口,直到他听见慕高朗说:“他倒是在意你。”

江今棠神色总算有了波动,轻笑起来,说:“你说得倒是没错。”

可是在意他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可以这样从容地从自己身边离开。

什么征兆都不曾有。

江今棠又道:“是你放的箭。”

“是我射的又如何,”慕高朗笑道,“他长得漂亮,我与他旧相识,年少时便是挚友,当初念着情分,没敢多表现什么,如今我要死了,自然得拉着他一起去死。”

“那你的算盘打空了。”江今棠无情道,“你先下了地府,等个几十来年,你都不会见到他的。”

晏含英定然还没死,一定是系统做了什么。

他这样坦然,他什么话都没说,这不符合晏含英的作风。

所以江今棠又叫人回去寻找,找遍了晏含英曾经穿过的衣物,用过的东西,最后在马车上找到了晏含英的绝笔。

那是一封写给自己的书信,可信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句意味不明的——“江今棠认真起来还挺那么回事的。”

那天他抬着烛火站在桌案前,就写了这玩意儿。

江今棠有些烦躁,他想知道晏含英去了什么地方。

等把他抓到了……

*

江里已经有了春日的晴暖。

水榭间纱幔随着春风轻轻摇晃,鸟儿站在枝头鸣叫,一切都是平和安定的。

半晌,一道很轻的嗓音从厢房中传出,“去给我倒杯水。”

紧接着,是狗爪子噼里啪啦在木地板上跑出来的声音。

系统乱七八糟地叼着水壶回到床榻边,榻上的人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很是虚弱,也一直不曾睁眼。

系统将水壶放在脚踏上,问:“老公,你还好吗?”

“不太好,”晏含英肩上有伤,很痛,动一动都痛,身体像是已经摔得粉碎性骨折了似的,“你给我的那个药丸,怎么感觉没什么用?”

“这哪里还算无用啊!”系统震惊大叫,“老公你不看看你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的,要是没用的话你现在都是一滩肉泥了呜呜。”

没呜完,晏含英已经一拳敲了下来,重重捶在系统的狗脑袋上,不耐道:“聒噪。”

他喝了点水,身体上的疼痛与胸腔的灼烧感缓解了许多,晏含英叹了口气,又问:“过去多久了。”

“才两日呢老公。”系统道,“不过,江今棠已经当上太子了。”

皇帝刚死,国丧未过,他暂时还不能登基,只能先顶着太子的身份处理政务。

虽是太子,在外人眼中却也已经是皇帝了。

晏含英心中感到唏嘘,又问:“他难过吗?”

“没太看出来,”狗挠着脑袋说,“可能不是很伤心吧。”

晏含英有点不高兴了。

果然反派死了,主角只会松一口气,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可是不高兴也没什么用,他已经离开京城了,如今在江南,他或许要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去见江今棠。

晏含英确实还没想好自己究竟要不要再和江今棠见面。

等他做了皇帝,所作所为将会被天下人盯着,若是知晓他的断袖,恐怕会遭人指点。

系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和他说着事,“我上司就是原著作者来着,当初写文写到一半生病去世了,死了以后在凡尘乱逛,发现自己被抄袭,所以很生气,去想办法把我做出来,让我找人帮她续写的,我也没想到那个抄袭咖也能穿进来,差点让他坏了好事。”

晏含英恹恹地躺在榻上问:“所以你上司先前的故事结局是什么?”

“就是主角和反派在一起了啊,”系统摇着尾巴说,“她就喜欢写点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情人更要终成眷属的故事。”

晏含英喘了两口气,“那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