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265章

作者:九月草莓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朝堂 权谋 读档流 穿越重生

但不知为何,应天棋更难过了。

这个夜晚,危险又安宁,在压抑和忙碌之中,应天棋纵容了自己一瞬,给自己讨了片刻的空闲,缩在爱人的怀里,卸下那些沉稳冷静的伪装,脆弱地哭了一场。

他不知道这场死亡浩劫何时能止歇、又何时会波及到自己。

也不知他是否能等到谜底,这看似绝望的死局,又是否能在下周目寻到一线生机。

他要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

他能怎么做?

应天棋不知道。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愿意去想。

方南巳的怀抱温暖得有些残忍,偶尔触碰到的皮肤、还有感受到的呼吸都在发烫。

应天棋多想不管不顾地就这么被他融化掉。

眼泪流完了,应天棋就闭着眼睛靠着他歇着,而方南巳一直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安抚,像是小儿哄睡。

许久,方南巳才似叹了口气。

其实这病很磨人,高热浑身发冷,呼吸艰难,喉咙里像是堵着石块,身上又痛又痒,像是有蚂蚁在爬,有虫在啃咬。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方南巳其实挺想现在就带着应天棋去死。

省得他也受这般折磨。

但这事也就只能想想。

方南巳知道应天棋有自己的打算,也知道这个人犟得要命,做了决定的事,不会想让旁人插手更改。

所以他也只能稍微偏过头,用脸颊蹭蹭应天棋的发顶,哑着嗓子同他说:

“应冬至,不怕。”

如果能生,我会托举你到最后一刻。

如果要死,黄泉路也有我与你同行。

“好……”应天棋应了:

“不怕。”

安静片刻,应天棋终于从方南巳身上找回了一点力量。

他告诉自己再懦弱五秒钟就起身离开,自己在心里默默地记着数,却无意识地总想把数字数慢一些。

直到不知数到几时,他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下一秒,帐帘被掀开,有人直接闯了进来。

看起来,苏言似乎是有很急的要紧事要向方南巳禀报,因为他很少这么冒失。

风风火火跑进来,结果一定眼,见皇爷在他家大人怀里,苏言一时僵住。

确认这不是幻觉的那一瞬,他甚至想好了自己的后半生。

但这段时间以来,他见到的稀奇事实在太多了,他很难再为其他事感到震撼,再说皇爷和大人也常腻在一起,他们的关系,他其实隐隐约约有过预感。

总之,现在眼前种种都不重要,比起他即将要说的这件事,统统可以先抛去脑后:

“陛下,大人,恕罪!”

苏言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勉强全了礼数,终于可以说起要紧事:

“山青,山青回来了!”

第183章 八周目

听见这话, 从方南巳怀里爬起来的应天棋也顾不上尴尬了。

“回来了?!”惊喜归惊喜,但应天棋心里多少还是存着警惕。

他真怕在这满目皆坏的情况下,谁再跳出来给他砸个更坏的消息:

“……他回来做什么?”

“好事, 是好事。”

苏言也明白应天棋在紧张什么,所以立刻安了他的心:

“山青带了一大筐草药,说是能治疫病!”

听见这话,应天棋即刻来了劲头。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 应天棋下意识欣喜地看向方南巳,但看方南巳病恹恹地从毯子上爬起身, 一时又有些笑不出来。

他扶了方南巳一把,边同苏言道:

“带我去瞧瞧。”

的确如苏言所说,山青回来时,背上还扛着个看着比他人还要大的竹篓子。

至于山青本人, 已狼狈至极, 再不负先前那一身织金飞鱼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他一身衣裳破破烂烂,几乎被泥水浸透,已经看不出衣料和底纹, 活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乞丐。

“山青!”

应天棋去时,山青正扛着那竹篓、把篓子里的草药往外倒。

“陛下!”

听见应天棋的呼唤,山青也在百忙之中亲亲热热地回了。

“这些日子, 你跑到哪里去了?”

应天棋将他上下打量一通,看他除了人脏点没什么大毛病,才安下心来,伸手抓了一朵草药看。

山青带回来的草药长得很是奇特,枝上叶片又细又密,聚在一起,像一朵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我找药去了啊!我当时一看那箱中尸体的模样就认出来了, 血裂症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得赶紧找了药回来,否则多拖一刻都会死更多人的!”山青答。

应天棋又急又喜,还为先前的揣测生出些内疚:

“那你走前也该说一声才是,你就这么悄悄跑了,让我们好担心,也无端多出许多猜测来。”

“我没说吗?我说了吧……”

山青挠挠头,暂时也没工夫纠结这些事。

他扒拉着脚边的草叶,赶紧吩咐旁边闻讯过来帮忙的各位小杂役小医士们:

“快快,把这些药草都拣好,不要中间的枝,只要那些毛茸茸的叶子。把这叶子剥了拿去,皮肤没裂的就把它们熬了水喝下,皮肤已经裂了的就把这些磨成粉敷在伤口上,这病凶得很,一刻都不能耽搁,快快快!”

“这……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未见过?”

太医院一个资历颇深的老太医凑了上来。

他这几日也在为疫病心焦,身为医者,却不能救人性命,他已为此愁苦着连轴转了多日,人都差点累倒,方才一听有人带了药回来,原本萎靡的精神复又燃起,几乎是从床榻上蹦了起来跑到这里。

“我不知道这是啥,反正我管它叫狐狸毛,你肯定没见过,这玩意是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很难采呢。”

山青一边说,一边立即席地坐下开始给旁人示范着摘草叶。

应天棋也不闲着,学着他的模样也就地一坐开始拣叶子,边拣边问:

“血裂症是朝苏那边的疫症,不是无药可医吗?你怎么会知道何药可解?”

“朝苏吗?这我倒不知道。”山青手里利索地揪着草叶,一边跟应天棋解释:

“大概十……二三年前吧,那时候我才六七岁,在村镇上讨饭吃。有一年,村上突然起了一种很奇怪的疫症,就是这血裂症了。当时我住的那村子死了好多人,好在我师父云游过来发现了这场灾祸。师父他老人家说,这病全赖悬崖上生的一种草,叫什么毒裂子,人一碰上去,毒裂子上的毛刺就扎破人的皮肤,带着种子进入人体,不断在体内繁衍,最后人身体撑不住了,皮肤裂开,小得看不到的种子就随着血飞出去传给别人。

“后来一问,果真,是村上樵夫某日上山砍柴时瞧崖边长着一株毒裂子,紫色的还挺新奇好看,手闲碰上去了,这才坏了事儿。

“我师父说了,毒物生长之地必有解药伴生,这狐狸毛就是毒裂子的解药,只是长得刁钻,只生长在断壁的石缝里头,极难采摘。但我天生就爱爬上爬下的,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师父说我像只猴子,说我骨骼清奇适合习武,所以等村头的疫症解了,他离开时也捎上了我,把我带到山上习武去了。”

山青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好些,每一句,应天棋都认真听了。

他倒从中品出些不同寻常来:

“民间竟出现过这么可怕的疫症?当时为何没有报给过朝廷?”

山青向来是不大留心这种事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那村子偏僻吧,本也没多少人,没闹大,官府自然也懒得管。”

“那,如你所说,那什么毒裂子……只生长在悬崖上?”应天棋又问。

“是。这么毒的玩意,还长得那么好看,要随处可见的话,血裂症应该早就席卷天下了吧?反正我师父说,毒裂子只生长在悬崖峭壁边,还得是很阴冷潮湿的环境才行。”

“……”

听见这话,应天棋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方南巳。

方南巳也没闲着,一直撑着病贴他坐着帮他们一起摘草叶,时不时低咳两声。

现在对上应天棋的目光,方南巳也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

果然,应天棋扬扬眉:

“朝苏那边,有阴冷潮湿的悬崖峭壁吗?”

方南巳摇头,嗓音发哑:“朝苏那边多是大漠,干燥少雨,连正儿八经的山也无,哪来的悬崖。”

“那就奇了怪了……”

应天棋压低声音,没叫旁人听到:

“既如此,那当年朝苏那场瘟疫,怕就不是天灾了。这样一来,朝苏那边始终没找出根治疫病的法子也合理,因为他们那边没有悬崖,连毒物都不长,自然也不会有解药……”

“哎哟,说起朝苏!”

山青突然一拍大腿,咋咋呼呼,倒吓了应天棋一跳:

“陛下,这山底下怎么那么多朝苏人啊?”

山青总是一副少年心性,说话做事也丢三落四的,现在才想起来问这茬:

“我好不容易找够了狐狸毛,紧赶慢赶跑回来,结果那群朝苏人远远看见我就打!我在良山下头绕了好几圈,最后还是从西南坡一路爬上来的,就这才生生又多耽误了一日多。不然我昨儿一早就该回来了!”

这话也被应天棋听进了心里。

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山下重重包围,为何独独漏进一个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