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维 第139章

接近下游，水流持续收窄，过半河床暴露在外，现出颜色各异的鹅卵石。还有破碎的器皿散落，年深日久，早就分辨不出形状。

悬崖底层布满线形痕迹，一路延伸，似长蛇对称分布。就成因推断，应该是丰水季节，被洪水冲刷而成。

一些破败的建筑座落在山谷内，大多依悬崖而建，彼此之间有石道串联。

保存完好的地基，压在地上的房梁，勉强完整的几面石墙，再再显示这些建筑是何等雄伟。粗略估计，一座屋子的面积就能涵盖小半个村落。

夏维看到几根石柱，两两对立，目测需三人合抱。正猜测用途，菲尔达已经告诉他答案。

“门框。”冰霜巨龙说道。

“门框？”夏维罕见地面露愕然。

“成年之后，巨人的体魄和巨龙不相上下。有的比我们更高，我指本体。”

无视黧炎杀人的眼神，菲尔达故意凑到夏维身边，兴致勃勃为他介绍：“设想一下，这样的大家伙，没有第二种形态，建造的房子必须宽敞，否则根本没法住，出入都很麻烦。”

“原来如此。”

夏维再看残存的石柱，眺望整座废墟，可以想见在巨人部落鼎盛时期，这里的景象会是何等壮观。

“看那里，那是部落成员的坟墓。”菲尔达手指前方，一座废屋不远处。

“巨人的坟墓建在家附近？”夏维惊讶道。

菲尔达环顾四周，搜寻可能存在坟墓的地点，很快有更多发现：“依照巨人的传统，家庭成员去世后，大多会埋葬在部落里。”

就在这时，探路的狼群突然停止前进。

头狼发出嚎叫，声音凄厉刺耳。狼群成员同时呲牙，低声咆哮，向车队众人示警。

“情况不对。”

察觉到危险，食尸妖跳下车板，迅速围拢在马车四周。

巨龙掀起车帘，一同向外观望，目光警惕。

两名炼金师也停止研究，各自推开车窗，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黧炎的马车上，夏维神情微动。感知到一阵阴冷气息，他果断召唤噬魂旗，起身走出车厢。

黧炎不作迟疑，立即跟上来，站到他身边。

“不会是那些家伙吧？”菲尔达神色莫名。

他最后走出车厢，重新化作巨龙，腾空而起，暗影笼罩在山谷上方。

在他现身同时，地底传出轰鸣，山谷发生摇晃。

左右山体震颤，岩层中的裂缝不断拉大，大块碎石沿陡坡滚落，砸向行进中的商队。

“奎木，闪开！”安娜高声下达指令，提起挂在胸口的木哨，吹出一阵尖锐的哨音。

狼群迅速分散，设法躲避落石。

有个别狼躲闪不及，被石头锋利的边角划破，皮毛洇出鲜红。万幸只是擦伤，没有伤到骨头，舔一舔就能恢复。

飞马受惊，却没有四处乱跑。

它们的反应很直接，迎难而上，利用强悍的身躯撞向落石。

嘶鸣声中，成吨的石块被撞飞，呼啸着倒飞出去，大面积嵌入崖壁，连挖都挖不出来。

龙仆解开所有缰绳，飞马振翅升空，继而向下俯冲，继续冲向落石。

大的撞飞，小的撞碎，马群横冲直撞，活像是一群压路机，强行开出一条通道。

最后一批落石被粉碎，轰鸣声戛然而止。

“不对劲。”

声音停了，震颤也随之停下，山谷间却弥漫起白雾。

雾气蒸腾，层叠缭绕，越来越浓。

“所有人，不要散开！”菲尔达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他对夏维说道，“把欧莎叫出来，她能帮上忙。”

夏维不作犹豫，立刻挥动旗帜。

雌龙冲出法器，目睹山谷内的情况，利落把幼龙抓进怀里，垂直腾空，飞抵菲尔达身侧。

“是巨人？”她猜测道。

“应该是亡灵。”菲尔达颔首，“而且数量不少。”

“有麻烦了。”

两头巨龙说话时，山谷内又生变化。

雾气中鬼影憧憧，庞大的身影自地下冒出。

先是覆盖图腾的头顶，再是粗壮的脖颈，宽阔的肩膀和胸膛，继而是肌肉虬结的四肢。

他们体魄强健，个头和巨龙不相上下。行走在雾气中，恍如一群小山包围过来。

距离接近，鬼影手臂缠绕白雾，凝结成一把把骇人的巨斧。

他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左右逡巡，最终抬起头，锁定空中的冰霜巨龙，魂火在眼中燃烧，集体发出愤怒的咆哮。

“入侵者！”

“敌人！”

“杀！”

显而易见，他们之所以苏醒，和这头冰霜巨龙脱不开关系。

夏维仰头看向菲尔达，商队众人也纷纷望向他。

菲尔达的动作有片刻停滞，很快又恢复镇定，开口解释道：“大概，我灭掉他们的部落？”

双方本是宿敌，你刀我，我砍你，流血冲突再正常不过。

遭遇暗算之前，菲尔达正与巨人较量，丧生在他手中的部落成员不下三位数。这也成功解释了，为何这些亡魂会对他恨之入骨。

仰赖山谷内的屏障，时间过去几百年，巨人的亡魂仍未消散。

在商队车辆进入山谷，夏维放出菲尔达时，他们被仇恨唤醒，一同走出坟墓，冒出地底。

“巨龙，敌人。”

“他的同伙。”

“杀！”

“杀光他们！”

巨人们提起斧头，不分青红皂白，也没打任何招呼，狂吼着冲向进入山谷的队伍。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戮。

“小心！”

巨龙们立即腾空，朝山谷内喷出龙息。

方托抛出炼金阵，向阵中投入大量宝石。光柱笼罩全身，犹如铜墙铁壁，亡魂无法突破，轻松隔绝外来攻击。

“只会躲。”巴隆哼了一声。

“你勇猛，你冲上去啊。”方托袖起双手，在屏障里说风凉话。

“当然！”巴隆挥舞着法杖，不退反进，勇猛地冲向亡魂。

可惜体型差距太大，他蹦起来堪堪超过巨人的膝盖。无法击中对方要害，反而差点被斧头砸伤。

几次攻击无果，他不得不放弃战斗的念头，像方托一样躲进法阵，旁观巨龙和巨人的战斗。

“宿敌，果然不是白叫的。”

不想拖后腿，安娜指挥狼群后撤。侏儒们拔出短刀，牢牢护卫在她左右。

“小心这些亡魂，他们会吞噬血肉。”一名侏儒说道。

似为验证他的话，一个巨人亡魂冲向车队，抓起一匹飞马，就要送进嘴里。

看顾飞马的食尸妖奋力反击，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黑色火链从天而降，巨人亡魂被暗火缠绕，发出愤怒的吼叫。

他当场放弃飞马，开始追逐头顶的暗影。

中途抛出斧头，斧刃擦着暗龙的脖颈飞过，带起一阵刺耳的切割声。

“你没事吧？”夏维立即弯腰查看。

“没事。”黧炎昂起头，向他展示被斧头划过的鳞片，仅有一道浅白痕迹，并未造成更大伤害。

“站稳了。”黧炎提醒夏维，加速掠过巨人头顶，不断喷出龙息。

夏维站在暗龙背上，居高临下，得以一览战场全景。

“他们不惧怕龙息。”观察片刻，他不禁皱眉。

龙息能对巨人造成伤害，却无法立刻杀死他们。

源于生前的认知，这些亡魂并不畏惧巨龙。

即使身体被点燃，也会燃烧着冲过来，凶狠地挥舞斧头，试图把飞在头顶的巨龙拽下来。

“他们要困住我们。”伊姆莱飞过来，大声说道。

进入山谷的巨龙超过百头，无奈亡魂的数量更多。

山谷下不知掩埋多少尸骨，亡魂不断从地下冒出，好似无穷无尽。

拉锯战，消耗战。

时间拖得越长，对巨龙越是不利。

“小家伙们缺少战斗经验，总是慌里慌张。”菲尔达如此评价。

欧莎瞥他一眼，催促道：“快动手，明知道他们没经历过大战，你还有心情闲话？”

亡魂越来越多，商队被包围，情况逐渐不妙。

菲尔达终于认真起来。

他与欧莎配合默契，振翅飞过山谷。冰霜伴着毒液降下，亡魂被寒冰困住，在冰壳下遭遇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