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份例被克扣是常事,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冰块短缺,伺候的宫人也多是些不得志的,心思活络者早寻了高枝。
在太子没去云州抚军之前,太子一派在宫中还处处针对于他,还是那时候刚进内阁的苏听砚几次三番替他解围,甚至不惜为了他得罪太子。
他记得那时候他曾问过苏听砚,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对方说,我们都是泥里的人,跟那些天生就在云里的人不同,你想往上爬,我也想往上爬,我为你铺良道,你便为我乘庇冠。
从那以后,他就选择了他,愿意帮他,也愿意教他。
他也很想成长得再快一些,想变得更聪明,更成熟,可对方走得太快,短短几年就将他遥遥甩在身后,他怕苏听砚不再帮自己,更怕对方不要自己。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发作,等他骂了个过瘾,才突然抬手将门外的清海招了进来,“去,买个几百节鞭炮回来放,再请个戏团来舞龙舞狮,最好回宫禀报一下陛下,说六皇子殿下完成了抄书,要举国同庆,锣鼓喧天,大赦天下,流水席摆上三天三夜最好!”
燕澈:“……”
说完,苏听砚还微微偏头,似笑非笑:“需不需要臣再为你写一篇《贺六皇子抄书赋》,镌碑立传,流传千古?”
他抱臂靠在桌旁,那长身玉立,雪胎梅骨,像沉海底望见的一轮月,又似跌悬崖脚下瞥见的岭上花。
燕澈看得痴了:“不,不必了老师……”
“我不过就是想你夸夸我而已……”
闻言,苏听砚恍然大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六殿下该不会忘了你是因何而抄的书罢?”
还夸夸?不怒踹对方几十脚都算他有师德了!
燕澈这下是彻底无话可说,怔怔望着对面的帝师,半晌,才弱弱地举起手,卖可怜道:“可是老师,我手抄得好疼。”
两千遍《君鉴》,仅他一个人,仅用了一天一夜,就完成了。
那平日里不曾受累的金手,此刻酸痛不已,当真微微打着颤。
苏听砚看得沉默一瞬,忽然对系统道:“兑换一瓶最便宜的药膏给我。”
系统:【最低档“劳损消炎膏”一瓶,消耗魅力值1点,已放入玩家袖袋。】
苏听砚握着袖中突然出现的粗糙小瓶。
1点……好像,又有点太便宜了吧……
用完不会死吧……?
应该不会,外用药,没逝的没逝的。
苏听砚心一狠,将瓶子随手抛给燕澈。
“拿去涂了。”他其实并不是那种不懂温柔的人,可面对燕澈这样的痴汉少年,真怕好脸给多了,这条小狗会得寸进尺。
于是只能冷着声道:“身为皇子,理应读书明理,遵师重道。”
“你此前行为乖张,受罚是应当,如今完成罚抄,亦是应当。堂堂天家贵胄,还总仗着年纪撒娇卖乖,何时才能成熟一点?”
燕澈接住那瓶子,微微一愣。
药瓶粗制滥造,尽显廉价,掉在宫里地上恐怕都不会有人去捡。
但因为是老师送的,他完全舍不得放开。
虽然挨了骂,但当他抬头对上老师那静若秋水的双眸时,那眸底深处疲惫难掩,显然也是几天没休息好的样子。
想起那近日朝堂上风起云涌,他也有所耳闻,桩桩件件都与面前这人有关。
不仅要周旋于党争和反贪之间,还要来处理自己这摊烂事……
想必也是分身乏术,累极了吧?
况且今日并非苏听砚授课之日,他却仍然是来了……
系统:【燕澈洞察玩家疲惫状态,产生强烈怜惜情绪,好感度+50,魅力值+100!】
苏听砚听着系统提示,欣慰了点。
他当然不知道燕澈内心那九曲十八弯的自我攻略,还以为是自己冷言冷语起了效果。
“既知手疼,下次行事前便多思量几分。”
苏听砚语气依旧平淡,却到底冰山化了些,溢出了他本身惯有的温柔,“回去让宫人用热毛巾给你敷敷,这药若觉得不好,就让太医署再送些好的过来。”
他说完,转身欲走,想着今天浪费在此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老师!”燕澈又着急忙慌地喊,不再是控诉或撒娇,而有几分恳求。
苏听砚脚步微顿,回头看他。
只见燕澈从那一堆抄写的纸张里,飞快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塞进了他手里,动作快得带风,耳根也红得好像那开最盛的朱红牡丹。
“这个你收着。”他嗓子都有点发飘,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苏听砚,“学生告退了!”
说完,竟像是怕听到什么回答似的,抓着那瓶廉价药,头也不回,落荒而逃地冲出了书房。
还接连撞倒了门边的花瓶,桌案,就连门帘都卷得差点扯坏,只留下满场狼藉和目瞪口呆的内侍。
苏听砚:“……”不要在这里演什么清纯皇子爱上我啊!
他低头展开那张被硬塞过来的纸。
只见上面并非什么情诗之类的内容,而是一幅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墨笔画。
苏听砚:“他画只猩猩给我干什么?”
系统:【画的是你啊,玩家!】
苏听砚:“…………”
只见歪歪扭扭的松柏之间,立着一个依稀辨得出人形的生物。
那鸡零狗碎的线条,显然是熬夜抄书的间隙偷偷画的,或许是在极度疲惫烦躁时,下意识勾勒出来能让他静下心的形象。
苏听砚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叹为观止地感慨:“这样的人都能当皇帝,我看我也行。”
系统:【危险!危险!危险!危险的念头!不要走上谋逆之路啊玩家!】
苏听砚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反复又看了几遍,终是没能忍住,轻摇着头,笑了起来。
“小兔崽子。”
他将那幅抽象派墨画重新叠好,收入袖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抬步向外走去。
“清海。”
“奴才在。”
“去太医院,取些上好的活血化瘀膏,送到六皇子宫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说是本阁给的。”
清海低头应道:“是,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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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皇家大犬摇尾版
苏听砚:真想把你送到潘宏那治一治…
第13章 云山乱,心更乱
从国子监出来以后,苏听砚反而没急着去找赵述言。
玉京有一处雅居,名唤云山乱,有京都桃源,水云仙境的美称。
此处贤才云集,权贵盈门,无数文人墨客皆爱来此饮酒交友,高谈阔论。
这云山乱正是陆玄的地盘,他也时常会来此同自己党流酣歌畅饮,是处销金窟。
苏听砚以前从未踏入此处,今日却破天荒的来了。
他本听说今日陆玄也会来,但当他来时,陆玄却还未到。
于是苏听砚自行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他来得无声无息,未曾引起他人注意,只惹了少数小厮侍女偷偷打量。
初冬炭火烧得不旺,堂里也暖乎乎的,还有阵阵浓香袭来,令他有些昏昏欲睡。
厅中古琴声响起,是侍女轻拨《平沙落雁》,琴声与水榭外流水声相融,为室内凭添一丝凄清意境。
酒壶续了三巡,室内众人宣纸上皆落满诗句与画稿。
笑声与谈论声伴着香风与琴音,漫过清河水面,倒成了玉京冬日里的雅致之景。
陆玄踏进云山乱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满室欢歌笑语,唯有一人独倚角落的栏边。
那人未着官袍,飞霜三两点,从檐际清冽地化为白玉落下,轻冰相坠,也微微打湿他的肩头。
他缄然凝视着湖中,厅里素灯燃着几盏,映得他骨相比这凄冬还要冷,偏又生着一对温莹如翡的眼眸,细眉入鬓,像道格格不入的春风。
他掌中握着只小巧的白玉杯,指骨莹白,显示他应当也喝了些酒,有些醺然了,嘴里轻轻哼着些什么。
陆玄瞳孔难以自抑地缩了又缩。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听砚。
更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苏听砚。
这云山乱里愈发热闹,大家你言我往,畅谈诗词,高论政事。
陆玄穿过人群,走到栏边,这才听清了苏听砚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小鸭子……冬天了,湖边居然还有这么多小鸭子……”
“一只,两只,三四只……”
“七只,八只,哈,有十一只。”
无法形容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可陆玄从未有过此种感觉。
来他这里的名流雅士很多,大多喜欢卖弄文采,装腔作势。
或吟风弄月以显才情,或指点江山以彰见识。
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来这里数鸭子的,尤其还是这位当年一举中第,大魁天下的内阁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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