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朝羽
“本宫允了,你不日就去办,让我那个妹妹也享享福,省得整日做顶替本宫的美梦。”
小太监听着宫殿中传来的声音,丽贵妃言语中掩饰不住的记恨与仇怨,头低得更沉,堪堪埋进胸口。
不多时,谢真珏甩着衣袖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收起。
小太监忙不迭道:“谢厂公真有本事,那么难缠的丽贵妃也被谢厂公哄得服服帖帖。”
谢真珏不置可否。
小太监察不出谢真珏脸色,故而顺势卖好道:“谢厂公若是教小的几招,让小的长长见识,小的以后怕是要大富大贵了。”
谢真珏拾阶而下,“咱家求了丽贵妃,让她庶妹给咱家儿子做妻,丽贵妃庶妹终身有托,感念咱家不是再正常不过?”
小太监阿谀的神色一僵。
丽贵妃乃家中嫡女,素来与众兄弟姊妹不睦。
让丽贵妃最厌烦的赵家三小姐为小公子做妻,可不就讨了丽贵妃欢心。
只是这法子,谢厂公告诉他,他也是没命做的。
丞相家庶女,当个四品官员的正妻都绰绰有余,谢厂公竟让她为小公子做妻。
小太监冷汗直冒,干巴巴道:“谢厂公真是思虑周全,怪不得丽贵妃对谢厂公极为看重。”
谢真珏不以为然,开口道:“女人卑劣。”
小太监随着谢真珏站定,脚步停下来,没敢搭谢真珏指桑骂丽贵妃的话。
又听谢真珏道:“男人天性下贱。”
小太监耳边传来几句嘈杂人声,余光瞥过周围,竟是已然到了御花园。
小太监忐忑抬头,才知晓谢真珏口中讽刺的另一人是谁。
容绗穿着浆洗发白的常服,低眉顺眼地站在小公子面前。
小公子颜色好,眉黛唇红,雪腻的脸颊泛着淡淡的胭色,紧紧抿着鲜嫩的唇瓣,像是发着小脾气,鲜活得漂亮。
小太监想着,小公子被谢厂公派去折辱四皇子多日,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公子欺压四皇子的场面。
小太监下意识掠过谢真珏的面容。
谢真珏眼底沉沉,竟也像是第一次看到。
谢真珏最后一句话落听,挤着牙发出的,“只有吾儿蠢笨如猪。”
小太监猝不及防把目光重新投注到远方。
只见小公子伸手推倒四皇子,又马上踢了四皇子小腿一脚。
动作熟练,可想这种事是做惯了。
小公子娇生惯养,端碗汤都费劲儿,何时力气这么大了?
四皇子虽身量嶙峋,却比小公子整整高出一个头,也如此弱不禁风么?
小太监没来得及多想,又立马被苏缇吸引视线。
苏缇面薄脸嫩,一双清眸透澈干净,含着点点稚气。
这样欺辱人的动作,不像是侮毁,更像是闹脾气耍小性子。
撒娇一般。
小太监记忆中隐约还存着小公子这样对谢厂公的画面。
小太监察觉到身旁谢真珏越来越低的温度,这下子头也不敢抬了,深深埋下去。
似乎领悟到谢厂公对小公子的评价。
谢真珏见苏缇欺负完容绗就转身离开,狭长的眸子眯起。
他还以为苏缇把容绗欺负到何种境地,才惹得那样忧虑。
还招来容绗报复?这两下,恐怕容绗多吃一顿饱饭就已然忘却了。
能教训到什么?
一众欺负容绗的宫人中,苏缇都排不上个。
“你可记得真龙出世的预言?”谢真珏突然出声道。
小太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谢真珏在询问自己。
小太监恭敬开口,“回禀谢厂公,奴才听的童谣是,一得国师许可,二是得上苍认可,三是除奸佞。”
“现在圣上已得其二,”小太监道:“此前黄河泛滥,圣上登基三天,黄河水退。”
“而国师认可,”小太监咽了咽口水道:“国师心怀慈悲,每个人他都认可。”
谢真珏脸上没什么表情,然而平地一声雷。
“圣上想要除去奸佞应了这个预言,他该除谁呢?”
小太监的脸霎时白了白。
除了权倾朝野的谢真珏,小太监想不出其他人。
谢真珏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而是道:“那些都是哄百姓玩的,坐稳那个位子,要的是兵权。”
圣上和太后之所以没杀死四皇子,就是因为先皇留下的兵符在四皇子手中。
他们把容绗交给心狠手辣的谢真珏,目的是逼容绗拿出来。
“去,容绗身边不是有个老太监对他不离不弃么?”谢真珏抬起下颌,“把人带过来。”
小太监猛然意识到谢真珏的意图。
他不是想让小公子欺辱四皇子,而是让小公子把四皇子支开,好对那个老太监下手。
小太监吞咽干涸的嗓子,低头应是,“奴才这就去办。”
谢真珏挥手让小太监离开,自己踱步去往自己的寝宫。
苏缇早早就回来了,趴在翻开的医书上熟睡着。
容绗站在身后给苏缇摇着扇子扇着风。
“奴才见过谢厂公,”容绗下跪行礼都神情淡淡,仿佛这样的磋磨不能让他的傲骨卑贱半分。
哪怕被谢真珏上谏,夺了他皇子名讳,赐给他母族姓氏。
好像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前太子。
谢真珏仿若没看见容绗,俯身弹了下苏缇白皙光洁的额头。
容绗五官偏书生的冷致,即便成了食不果腹的奴才,眉眼也有几分清高的文雅。
或许是随了他的母家,三代文气灌蕴而成。
容绗低眸,立体的眉骨随之倾颓,恰恰这份卑躬屈膝的模样,反而衬出容绗刻在骨子的尊贵。
让人毫不怀疑,若是他们比容绗再低一个身位。
容绗眼里怕皆是睥睨之态。
“小公子看书倦了,睡着了。”容绗像极了一个合格的奴才,对主子面面俱到,“奴才可抱小公子回殿休息。”
谢真珏抬抬手,算是应允容绗。
谢真珏不怕容绗对苏缇做什么,容绗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里。
为狗为猪,都是他说了算。
他倒是也想看看容绗能忍到何时。
容绗神色自若俯身,一手环抱着苏缇纤薄的肩背一手托起苏缇的臂弯,稳稳地将苏缇酣睡的小脑袋放在肩膀。
“咱家还记得圣上登基前曾经给太子殿下议了一门亲事?”谢真珏转身,阴测测的眼睛直逼容绗。
容绗低眸避开。
谢真珏唇角勾起几分不明的弧度,“虽然不知太子殿下迎娶哪位高门贵女。”
“但是,”谢真珏话音一转,尖锐笑道:“总归比不上咱家的麟儿迎娶赵三小姐为妻,还有容大小姐,也就是太子殿下的表妹为妾,双喜临门来得高兴。”
容绗无波无澜,行礼道:“奴才带小公子下去歇息。”
谢真珏盯着容绗背影,收敛起唇边似有若无的弧度。
容绗看似孱弱,手脚却很有力,一路上没让苏缇受什么颠簸。
苏缇在容绗怀里睡了一路。
苏缇房前的奴才见到容绗,意会地打开门,放容绗进去。
他们已然习惯废黜前太子作为奴仆,伺候一个太监的儿子。
容绗走进苏缇寝殿,手臂微微放松,睡梦中的苏缇察觉到晃动,纤软的双臂无意识圈紧容绗的脖颈。
容绗不紧不慢地重新托住苏缇,将苏缇放到床上。
苏缇后背感受到坚硬而柔软的床榻,搂着容绗脖颈的手臂松懈下来。
容绗垂眸盯着苏缇安静乖巧的睡颜,似乎苏缇身上馥郁的甜香在苏缇寝宫更加浓郁起来。
半晌,容绗才轻手轻脚地给苏缇褪去外衣。
不得不说,苏缇长了张漂亮脸蛋。
还有个好爹。
虽然是个太监。
容绗退出苏缇寝宫。
谢真珏揽下朝中政务,与苏缇聚少离多,偏生今日婚事实在是喜事一件。
谢真珏等不到明天,忙到子时还是去了苏缇寝宫。
苏缇还在睡,安安静静蜷着睡觉,脸也只露出小半张。
谢真珏告喜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
谢真珏坐在苏缇床边,摘下自己手上各式戒指,逐一套进苏缇秀美柔软的手指中,伸手抚了抚苏缇软绸般细密的发丝。
苏缇好似睡梦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乖乖蹭了蹭谢真珏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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