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恕
阿伊格跟着他回到了巡逻车辆,由一个车尾戒备的守卫看守,他在那看守目光移开时,不着痕迹地往自己四周看了看,封鸢的声音出现在他左侧方:“我在这。”
阿伊格又下意识看了守卫一眼,封鸢说道:“没关系,他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我觉得赤萦族长有问题!”阿伊格迫不及待地道,“我刚才提起各部族神师都去了古道部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封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道:“她的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是什么?”阿伊格好奇道。
“得做过确认才能知道,”封鸢道,“我们在车队出发之前解决这件事,以免多走冤枉路……嗯,还有一个小时,不着急。”
封鸢说不着急,阿伊格就只能也跟着不着急,他想了想,又道:“而且他们一开始不是要去三刀崖,赤萦下午忽然改变了主意,会不会……和那个渚方部的神师有关?”
“那个人,”封鸢忽然道,“他已经死了。”
“什么?!”阿伊格猛地偏过头,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幅度。“他已经死了?可是我刚才去看的时候他明明还有呼吸……看上去只是昏迷了而已!”
“大概是某种秘术。”封鸢简短地道,因为在他的视野中,那已经是一具尸体,正在腐烂的尸体。
“如果赤萦忽然改变主意和这个人有关,那么下午在集市时候让情报商透漏给我们消息的人大概率和他是一伙的……三刀崖,他为什么要让我们去三刀崖,又为什么,要让赤萦部改变终点,去三刀崖?”
“要我再问问他吗?”阿伊格低声道,“说不定能是打听出什么其他关键信息。”
“好。”封鸢点了点头,“我去看看赤萦。”
以防万一,封鸢抬手在阿伊格肩膀上敲了一下,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将一道灵性标记放在他的身上,而后飘然离去。
他很快找到了赤萦所在的车辆,她坐在一辆卡车车厢改造的房车之中,这车厢的门虚掩着,里面只有赤萦一个人,也只点了一盏油灯,赤萦坐在灯火前,昏暗的光圈打在她的脸颊,明暗不一,让她看起来好像一个不得动弹的蜡像。
封鸢的身形飞快勾勒在她的面前,她却仿佛才发现一般,缓缓抬起了眼眸,空洞而无神。
接着,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眼球表面仿佛有什么窸窸窣窣的东西爬了过去,她“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封鸢却慢条斯理地坐在她对面,仿佛自己不是来客,而是这里的主人一般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对赤萦道:“坐。”
刚站起来的赤萦不受控制地又坐了回去。
她的头像是脖颈不适般微微一歪,面颊上一片突兀的鼓起,又凹陷,就仿佛有什么事物在她的皮肤之下涌动。
封鸢再度抬起手,赤萦摆在膝盖上的一只胳膊也跟着抬了起来,就好像有无形的丝线牵制,而她只是傀儡师手中的木偶。
星光一闪而过,赤萦手在手腕的位置整齐断裂开,只剩下一层皮肤相连,可是那断口处却没有鲜血渗出,唯有一团苍白死寂的血肉在伤口上不断翻涌,不断崩解成各种惨白的虫豸,似乎想要四散逃离,但又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所压制,只能盘桓于那断手处,好像一团令人恶心的果冻史莱姆。
“果然是你们……”封鸢叹息道,“堕落使徒,苍白之夜的信徒们。”
他在见到的时候就察觉到她的身上存在一丝不协调的气息,她的精神体似乎蒙上了一层苍白的阴翳,而这种阴翳来自于自己记忆中某种熟悉的“人”……或者说生物。
封鸢微一牵引,那团被诡谲的星光阴影所包裹的苍白血肉便脱离了赤萦的手腕,来到了他的手中。
“不完整……”封鸢端详着这团苍白血肉,断定它应当是某个堕落使徒身体的一部分,不拥有完整独立的意识。
“不知道‘他’能不能察觉自己的一部分落在了我手里……”封鸢暗自嘀咕了一句,本来想把这东西送回副本城堡的地下室里保存,可是又想起之前被系统吊在塔楼尖顶上的堕落使徒不知道怎么的就变得硬邦邦,好像失去了活性一般,于是又打消了这种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赤萦断裂的手腕上,因为他的干涉,那断手处依旧没有血液流出,就好像只是一只玩偶失去了她替换的手掌一般。
封鸢正准备把赤萦的手给她装回去,可是这位巨人族长却忽然眼皮微动,接着睁开了眼睛。
……
赤萦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混沌,记忆停留在她伸手去搀扶都格,然后看到他的身体里涌出白色的虫子,朝着自己爬来的那一幕,惊悚而诡异。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似乎各种感官都非常迟钝,但并未丧失,视线里摇晃着各种缤纷斑斓的光团,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那些光团才褪去,接着,她发现自己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神情温和,长相很是不错,尤其一双沉黑的眼睛,让人想起无云无风,黑到极致的夜空。
“你……”
赤萦刚要开口,却猛地发现他手中托着一个光团,而那光团中,苍白的血肉蠕动,时而凝聚成狰狞虫豸,时而崩解开,化作人类所不能理解的事物,混乱邪异至极。
她原本就苍白无血的脸色顿时微微抽搐,封鸢连忙在车厢内环视一圈,看到桌子上有一个锡铁烟盒,便问道:“能先把这个盒子借给我吗?”
赤萦胡乱地点了点头,见这年轻人拿起烟盒,将里面剩余唯有两根的烟倒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将那团苍白诡谲的血肉装进了盒子里。
那种混乱邪异的感觉消失了。
“你,你是谁?”赤萦想要扶住座椅扶手,好让自己坐直一些,可是目光一瞥,猛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从手腕的位置整齐断裂,只剩下一层皮肤连接着,就那么垂吊在空中,看那样子似乎甩起来十分灵活。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惊骇恐惧溢于言表,对面的封鸢一拍额头,嘀咕道:“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修复,你就自己先醒过来了。”
赤萦:“……???”
随后他就看见这人拿起她的断手,动作非常随意,一点也不小心地往断口处一怼。
伤口瞬间就弥合如初,一点鲜血也未曾流出,一点痛楚都没有出现。
赤萦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真是活见鬼了……
半晌,她才终于从惊惧混沌之中勉强脱离,确认自己的手除了有点麻木之外没有异常,身体其他部位同样如此,她顾不得思考其余,盯着对面那年轻人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封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解释了,最后不得不道,“我是个调查员,嗯,算是吧。”
他决定回去让蔚司蔻或者赫里给他搞一个神秘事务局的专用徽章,他记得言不栩就有一个。
真是想不到,他这个邪神有朝一日还是当上调查员了。
第201章 壁画
“城市来的?”赤萦努力平复心绪,语带怀疑地问道。身为巨人部族的族长,虽然她一生都去过几次城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荒漠之外的地方有了解。
“对,”封鸢点了点,长话短说,“在路标225附近有一个地下古代遗迹,应该是你们巨人某个族群挖掘的,那个遗迹有问题,我们这在调查。另外,这次迁徙很有可能与那个遗迹有关。”
从赤萦听到这番话后茫然疑惑而又略带思索的表情中,封鸢推断她大概率对这件事不甚清楚,但是白夜信徒会找上她,大概率她要么知晓一些相关信息,要么,她的身上有某种特殊之处。
“遗迹……”赤萦皱眉道,“我从不知道什么遗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刚才……刚才怎么了?”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断手和那团混乱邪异的苍白事物,她又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从心底蔓延出了恐惧。
“在我详细解释事情的原委之前,”封鸢说道,“你最好先收回自己一个小时前改变部族迁徙终点的命令。”
赤萦脱口而出:“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原本要去什么地方,但是你被堕落使徒剥夺自我意识时,曾对整个赤萦部下达命令,即刻出发前往三刀崖。”
封鸢话音未落,赤萦就刷地站了起来,但是因为身体依旧残余着僵硬麻木,她连忙伸出手去按住了小桌板的边缘。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道:“你怎么知道的?”
很奇怪,明明她站立着,对面那人坐着,明明她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压迫感的姿势,但事实却似乎并非如此,似乎被俯视的是她。
封鸢曲起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我能来这里找你,肯定已经了解过你们的情况,你命令族群改变迁徙方向又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找个人一打听就能知道。”
见他神情坦荡,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意思,赤萦心中稍定,站直身体往车厢边缘走了过去,她推开虚掩的门,大声叫道:“老庄!”
一个光头汉子“噔噔噔”跑了过来:“族长,怎么了?”
“不去三刀崖了。”
赤萦面色阴沉地道,她没有询问自己是否下达过相关命令,而是直接改变了前一个命令,因为她不想让在族人知道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卫队长老庄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问道:“啊?怎么又不去了,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继续原地休整。”赤萦清了清嗓子,道,“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等我想想再说。”
“是!”
老庄领命而去,只用了几分钟就将族长的新命令传遍了整个迁徙车队。大家虽然疑惑,但却都一致的保持了对族长的信任,并未有人置喙什么。
赤萦返回车厢里,重新坐回了桌前,盯着那忽然出现的年轻人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可以,但我还有一个同伴,”封鸢笑道,“有他在的话,我想你应该会更信任我一些,他就在你们车队尾部的巡逻小队车里,麻烦你直接把他叫过来就行。”
赤萦又叫来老庄,确认半个小时前确实有一个声称和同伴走散的混血巨人前来求助,阿伊格被带过来的时候,赤萦对那位巡逻队的守卫递了个眼色,守卫低声道:“应该没问题,他有大祭司加持过的护符,而且对族里的各种事情都很清楚。”
赤萦点了点头,招呼阿伊格道:“来吧。”
他走进卡车车厢一眼看到封鸢坐在小桌板旁的椅子上,又回头看了看神情灵动的赤萦,问封鸢道:“就解决了?”
“当然,”封鸢微微摊开手掌,他手里拿着一个锡铁烟盒,语气轻松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阿伊格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赤萦,想了想道,“赤萦族长,我是安河部的,以前是罗群部,我叫阿伊格。”
赤萦点了点头,封鸢并未忽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告诉她妮兰的死亡。”封鸢抬了抬下巴,对阿伊格道。
阿伊格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对赤萦说过的话,最后略一犹豫,还是补充道:“妮兰是我母亲的妹妹,她的葬礼刚才举行完。”
这次赤萦却露出了极其愕然的神情:“你是泽兰的儿子?”
阿伊格一愣,随即点头:“是,你……您认识我阿妈?”
赤萦长长叹了一声,目光在阿伊格脸颊上缓缓描摹,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几分故人的影子,半晌她才道:“我和你阿妈,都是提亚大祭司那一批带的学生,算是师姐妹。”
“您也是神师?”阿伊格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我不是,但那时候提亚大祭司不止教神术,也教文字、算数、天象和地理,所以我爸爸把我送过去跟着他学习,”赤萦解释道,“后来我们部族有了专门的教书老师,我就再没去过。”
“原来如此。”阿伊格点了点头。
泽兰已经过世多年,阿伊格又很少去别的巨人族群,这还是头一次在别的巨人口中得知有关母亲的过去,而对于赤萦来说,这个名字来自于她贫瘠但充满了快乐的少年时代,于是一时间不禁有些感慨。
但她很快就从感怀之中挣脱出来,神情严肃地问阿伊格:“你刚才说,‘妮兰死得很奇怪’是什么意思?”
阿伊格看向了身旁的封鸢,封鸢微微点头,道:“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她生前精神体——也就是她的‘灵’遭受过很强大的攻击,按照你们的说法,有人用神术袭击过她。”
“在古道部?”赤萦低声道,“古道部厉害的神师只有艾灵一个人。”
封鸢意有所指地道:“你好像早就对她有所怀疑?”
赤萦沉默下去,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作答。
“有人在集市指使情报贩子向我们传递假消息,说你们要去三刀崖,”封鸢微微含笑道,“而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被影响意识,没有下达去三刀崖的命令,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你认为会是谁?”
少倾,赤萦的眉头皱得很深,开口道:“艾灵很奇怪,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她,包括这次迁徙都处处透着诡异……三个月前,艾灵去过一次极地,出发前她来找我借一些车辆,古道部的车子最近都在运输矿石,她告诉我是想和极地巨人一起庆祝圣烛节,她得去和拜姆大祭司商量这件事。
“我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后来却越想越不对劲,她只是去极地商量事情,就算要带礼物,用得到五辆重型卡车吗?而且这样大的典礼仪式,我们之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而之后在我询问古道要如何准备仪式的时候,他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他告诉我让我不要操心,艾灵会布置好一切。”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段,并没有正面回答封鸢的问题,可是指向性却已经非常明显。
“可这是全族的庆典,她一个人要怎么布置?”阿伊格疑惑道。
“是的,我当时也对古道提出了这个疑问,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我让人暗中注意着古道部的动静,但他们好像没什么特别动静……后来仪式的事情不了了之,迁徙就开始了。”
“当时借车的时候有一个司机不在,””赤萦道,“他回来之后我让他把车开去了古道部,回来之后他告诉我,他刚去古道部,车就直接被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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