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芃
裴清玄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专注地将白袜为他穿上,然后他拿起一旁那双云头朱履,同样细致地为他穿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拂了拂衣袍,看着眼前眼眶微红的明遥,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万千柔情。
回答道:“我也一样。”
这四个字,既是回答,也是宣告。
明遥望着他,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从未觉得这四个字是如此好听。
他穿着与裴清玄同规同制的庄严法衣,原本明艳张扬的气质被压下,竟也透出几分纯净与华贵的威仪。
站在裴清玄身边,毫不逊色,仿佛天生就该与他并肩而立。
“很好。”明遥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朝裴清玄伸出手,“我们走吧,别误了时辰。”
裴清玄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用力握住。
晨钟悠扬,响彻云霄。
明遥与裴清玄出现在太霄宫广场前方。
今日太霄宫闭观,不接待任何外客,所有弟子皆身着正式道袍法衣,按着顺序肃立于汉白玉长阶两侧。
风雪初霁,阳光破开晨雾,金辉洒落,为庄严肃穆的广场更添几分神圣。
广场上寂静无声,裴清玄面容肃穆,明遥亦收敛心神,摒弃杂念,紧随在裴清玄身旁。
两人一同踏上那漫长的玉阶,朝着正殿拾级而上。
两侧垂首而立的弟子们,目光敬畏地追随着两人的身影。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巨大的青铜香炉中早已香烟缭绕,青烟笔直上升,没入云端。
庄严肃穆的礼乐适时奏响,编钟与玉磬之声清越悠远,涤荡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祭祖仪式由裴清玄亲自主持。
祭坛之上,三牲、水果、糕点等祭品陈列有序。
裴清玄立于祭坛最前方,明遥依旧站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裴清玄手持玉圭,朗声诵读着古老的祭文,明遥虽不解其中的意思,却能感受到那份源自千年传承的厚重与虔诚。
他跟随着裴清玄的动作,在全场肃穆的氛围中,于特定的环节躬身、作揖、叩拜、上香……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庄重非常。
他和裴清玄在祭坛前的蒲团上跪下,向着太霄宫的列祖列宗与天地神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当明遥俯身叩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裴清玄与他同步起伏的庄重身影时,耳边是响彻云霄的古老钟磬之声,鼻尖萦绕着香火气息……
就在这一刹那,明遥竟觉得他们好似在拜天地。
在众多弟子的见证下,对着祖宗和神明,许下某种永恒的承诺。
他与裴清玄,在此刻的太霄宫传承与祭祀体系中,成为了真正意义上不可分割的一体。
远比任何世俗意义上的身份认同都要来的深刻。
仪式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过程繁复而庄严。
明遥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行差踏错,闹了笑话,折了裴清玄的颜面。
当裴清玄清宣布礼成之时,明遥心中才舒了一口气。
此时阳光已明亮地照耀着整个太霄宫。
在全体门人弟子的躬身行礼中,裴清玄与明遥率先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大殿,穿过寂静的广场,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范围。
这时明遥一直挺直的肩背瞬间就垮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比连拍几天大夜戏还要耗费心神。
两人并肩朝着别院走去,脚踩在薄雪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清玄侧头看他,轻声问道:“饿不饿?”
祭祖需保持空腹净心,从早上到现在,他们还滴水未进。
明遥立刻点头,摸着肚子说:“饿了。”
只见裴清玄手腕一翻,掌心上竟托着几个鲜灵灵的果子,递到他面前:“先垫一垫。”
明遥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这是哪来的?”
裴清玄笑着说:“祭坛上的,祭祀过的贡品,受香火浸润,吃了对身体有益。”
明遥拿着果子,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裴清玄好笑地说道:“你这做师祖的,怎么还带偷果子的。”
裴清玄闻言,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明遥光洁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我这又是为了谁?”
明遥被他这点小动作弄得心头一痒,立刻见好就收,开始熟练地哄人。
“为了我,为了我,你对我最好了!”
他将果子放在嘴边“咔嚓”就是一大口,还不忘继续逗人,“嗯,裴道长亲手拿的果子,就是甜。”
裴清玄都不想理他。
明遥一边嚼着,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道。
“说起来我小时候,我奶奶也总是这样,等祭拜完祖先或者菩萨,她就会偷偷把那些供奉过的水果糕点塞给我,还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快吃,吃了祖宗保佑,身体好,聪明伶俐’。”
“没想到现在……换成你塞给我吃了。”
这种感觉温暖又新奇,有种被当做自家最疼爱的小孩子般仔细呵护的亲密感。
他将手中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果子,凑到裴清玄唇边,眼神亮晶晶地示意:“你也吃,沾沾福气。”
裴清玄看着递到嘴边的果子,就着他的手,在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明遥一边和他一人一口分食着果子,一边空着的那只手悄然下滑,勾住了裴清玄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晃动着。
去往半山腰别院的青石小道上,台阶两侧还覆着白雪,两人身形亲密,慢悠悠地走着,宽大的袖摆摇曳交叠。
从夏木葱茏,到如今这般冬雪皑皑,那曾经孑然一人的清冷身影旁,终是有了另一人相伴而行。
第134章 纵使这个世界容不下你,我也会将你留下来
回到太霄宫别院后,明遥和裴清玄将祭祖的法衣脱下,换上了松快的常服。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穿着太繁琐,好在一年也就穿个几次。
吃过饭后,明遥就拉着裴清玄进了修炼的静室。
关上门,他按着裴清玄在书案前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脸上带着些凝重。
“清玄,”明遥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冥冥之中有个感应想和你说下。”
裴清玄点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我总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在排斥我。”
明遥说着,将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事与裴清玄一一细说了下。
裴清玄听完后,并未立刻说什么,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
明遥伸出自己的右手,递到裴清玄面前,掌心向上。
“你帮我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裴清玄依言握住他的手,却没有看像他的手心,而是说道:“我天天牵你的手,如果有什么异常,早就能察觉到。”
“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融合的很完美,没有什么排斥反应,所以我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验证一下,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
明遥意识到裴清玄要的不是原主的生辰八字,是他前世的。
他前世的八字和原主的并不相同。
明遥将自己前世出生年月日时所对应的天干地支,一字不差地报了出来。
裴清玄听完后,从桌案上拿起一张裁剪整齐的明黄色符纸,他并未用来画符,而是几番折叠后折成了个纸质小人。
“还需要几滴你的鲜血。”裴清玄伸手轻轻握住明遥的指尖,食指在明遥指腹上极快地一划。
明遥指腹出现一道细小划痕,沁出几滴鲜红的血珠。
裴清玄执起他的手指,将血珠滴入旁边的朱砂墨盒里,鲜血瞬间融入暗红的朱砂中。
做完这一切,裴清玄又在血痕上轻轻拂过,明遥都还没感觉到疼痛,伤口就愈合如初了。
裴清玄随即拿起一杆符笔,蘸取那融合了明遥血的朱砂,将他方才报出的生辰八字,写在了那纸人上。
每一笔落下,那纸人都微微颤动,仿佛被赋予了某种临时的生命,与明遥的命运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最后一笔写完,就在笔尖离开纸人的瞬间,竟毫无征兆地自行燃烧起来。
赤红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纸人,不过眨眼功夫,那纸人便已化作一小撮漆黑的灰烬,摊在桌案上。
裴清玄紧紧盯着那堆灰烬,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纸人自焚,朱砂湮灭。
明遥看到这一幕,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心也猛地往下一沉。
他抬眼看向裴清玄,只见对方面沉如水,神色是明遥从未见过的凝重。
“清玄?”明遥轻声唤道。
裴清玄开口解释道:“我在这纸人上写下了你的八字,以它来暂时代替你的命格,承受此方天地规则的审视。”
“如果是这个世界的人,八字落在这纸人上,或与天地气息交融,或平平无奇,不可能会引动如此剧烈的反应。”
“只有……被这个世界的天道判定为不应存在的命格,才会引发规则层面的排斥与净化。”
“这纸人,便是代你承受了这份排斥之力。”
他看向明遥:“它的自焚,意味着你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不应该存在的,而且你来这个世界越久,这排斥之力便越大。”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到裴清玄确定下来,明遥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意味着他以后一旦没有裴清玄在他身边护着,他就是个惹麻烦的,走到哪哪出事,不只是自己,连带着还会牵累周边的人。
以后别说拍戏了,或许……出太霄宫都要裴清玄陪着。
上一篇:离婚失败,我成了大佬白月光
下一篇:师尊他专治反派徒弟